假情侣
假扮情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前提里面还有「爱情」。
好在花落月的人设是内向腼腆,她只需要跟在郁折枝身边,看到人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就可以了。
介绍之类的事都交给了郁折枝。
郁折枝没有带她去见什么亲近的人,而是目的性极强地带她去为晚上的活动做准备。
宴会是婚宴,新娘子才是主人公,其他宾客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夸张华丽的礼服,反而要刻意地低调一些,免得喧宾夺主。
这样准备起来也就容易一些。
只是花落月太年轻,身上的学生气重了一些,跟宴会场合有些格格不入,郁折枝不想她太惹人注意——无论是以哪种方式,所以还是花了些心思的。
从头到脚捯饬了一番之后,郁折枝才勉强满意。
“先这样吧。”郁折枝看了看时间,“剩下的等晚上再说,先去吃饭。”
这时候已经远远过了饭点的时间,郁折枝带着花落月就近找了家餐厅。
要进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看见郁折枝的时候就停下来,正要打招呼看见她牵着花落月的手,不由吃了一惊。
“郁总,你……女朋友?”男人问道。
“老婆……”郁折枝言简意赅地纠正。
花落月低下头,往郁折枝身后躲了躲。
女人惊讶地合不拢嘴,视线在郁折枝和花落月之间来回转了几圈,不由地喃喃自语:“原来是真的啊……”
郁折枝只当做没听见,像她这样怀疑的人还多着,这也是她选择将花落月带出来的原因之一。
年轻情侣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富二代,家里跟郁折枝都有过合作,私下里也会找些由头吃个饭,见了面就总得寒暄两句。
在郁折枝的示意下,花落月低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不再说话。
郁折枝在前面挡着,推说她年轻、害羞,谈起这些话题觉得不好意思。
小情侣看花落月红着脸低头,却不见什么惶恐畏缩,便信以为真,不痛不痒地夸奖两句漂亮、感情好,就不敢再说什么。
郁折枝作势又看看餐厅墙上的钟表,两人如梦初醒似的。
“郁总还没吃饭吗?”男人问道。
“她第一次来A市,我带她转转。”郁折枝说道,“刚刚带她试衣服,一不小心就太久了。”
“花小姐这么漂亮,是该好好打扮打扮。”女人夸道。
花落月朝她羞涩地笑笑。
“听说晚上你们也要去参加钟小姐的婚礼。”女人离开之前看了看花落月,友善地说道,“我叫封晴,晚上记得来找我们玩啊。”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晚上再见。”男人拉着女人的手道别离开。
郁折枝带着花落月进了餐厅,服务员把她们带进了一个包间。
坐下来之后,郁折枝才跟花落月说:“晚上要是我不在,你可以跟着他们。那姑娘叫封晴,旁边那个叫文业平。”
两人是夫妻关系,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去年大学毕业就直接领了证,郁折枝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这两家跟郁家关系一直不错,自从郁折枝上位后就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大事上不一定能跳出来替郁家站街挡雷,但在宴会这类小事上,还是能护着些郁折枝这边的人的。
晚上的婚宴肯定少不得一些你来我往的招呼应酬,有些事也不好时刻拖着家属去跟人谈。
就算没碰巧遇上封晴夫妻俩,郁折枝也会提前找人打声招呼,到时候照应一下花落月。
花落月点点头应下来。
许是为了迎合郁折枝替她设定好的人设,今天出门之后,她就一直沉默寡言得过头,有什么问题都习惯于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应,郁折枝不提醒,她几乎就不开口。
虽然往日花落月也不是什么聒噪的人,但郁折枝还有感觉有些不适应。
“觉得紧张吗?”郁折枝问她。
不紧张……
就跟看戏似的。
花落月当然没好意思说这话,前世国际级别的大型会议她都参加过不少,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更别说眼下这一个只需要她充当木头桩子的豪华版婚宴了。
但原主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中学时候被老师抽中上讲台演讲,她都能紧张得直哆嗦。
花落月只好说:“稍微有一点。”
郁折枝就安慰她几句,说几个小时的事,她基本上都会在,到时候再跟几个熟人提前打招呼,让他们护着些,她只需要安静地待到婚宴结束就行了。
这大概是自她们认识以来,郁折枝表现得最亲切和蔼的一次了。
认真说话的时候,郁折枝是习惯于直视对方的。
大约是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势带着几分压迫性,看着对面的人的时候,她多少会将表情变得柔和一些。
这一次她也是有意宽慰花落月,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一抬眼对上去,就给人一种专注的感觉。
花落月蓦地就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第一眼看见郁折枝的场景。
风情万种的美人的注视,总是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花落月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心底忽的有些明白为什么原主最后会那么执着而疯狂——
类似的场合,在前世怕是也不少。
一次两次还能跟自己反复说,那是假的,五次六次七次……总有失守的那一天。
两情相悦才不是产生好感的前提条件。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郁折枝挑了下眉,语气倒并不严厉。
“听到了一点。”花落月坦然承认自己的走神。
“……”郁折枝眉头跳了跳,倒也没发火,只是有点无奈,“当成普通的活动就行,只要别乱说话,没什么要紧的。”
花落月没否认,想着还笑了一下,才说:“我就是想到,郁总当众宣布结婚的消息,怕是有不少人想把我活吞了。”
“哪会有这么夸张。”郁折枝有些嫌弃花落月的想象力丰富,“钟家和严家联姻,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脑子有坑才会在他们的婚宴上闹事。”
真有那样没眼色的人,基本也就告别商场了。
花落月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意识到郁折枝是真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郁折枝被看得有些发毛,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花落月慢悠悠地说道,“我只是在夸你有魅力,郁总。”
郁折枝张了张嘴,原先准备好的话忘了个干净。
但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也没有真的那么紧张,郁折枝索性把后面的话都咽回去。
吃完饭,餐厅的经理还特意出来跟她们打招呼。
花落月听着他们寒暄,才知道原来这家餐厅也算是郁家旗下的品牌。
郁家的产业可真多。
这就是花落月唯一的感想,她从没觉得郁家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外人不这么想。
听郁折枝介绍花落月是自己的合法妻子,经理看向花落月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至少八个度,打招呼的时候腰都弯下去,一个劲儿地问她的意见,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合她心意的地方。
花落月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是郁折枝替她挡下来。
“你要去洗手间吗?”郁折枝随手给她指了个方向,“对面就有,我一会儿去那边等你。”
这是找个借口把她支开,经理也看出来,只好把其他话咽下去,转回头跟郁折枝继续说近期想跟她汇报的事。
经理也是真有情况要反应,郁折枝才改变计划,多留了一会儿。
花落月出去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郁折枝那边还没聊完。
她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也不是有人吵架,是某家餐厅门口,一个黑色长发的高个女人正焦急地跟门口的服务员比划着什么。
服务员是满面愁色,一边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年轻女人跟着转过头来,五官深邃,一双绿眼睛,看着像是外国人的相貌。
对于服务员来说,她说的就是一口鸟语——根本听不懂。
服务员不断问她会不会说中文,英语也行,但显然没得到正向的反馈。
花落月走过去提醒了他一句:“她想问你这里有没有一位姚先生订了位子。”
服务员怀疑地看她一眼:“真的?”
那个绿眼睛的女人在花落月之前就连连点起了头,一叠声地说着「是」和「yes」,一边连声跟花落月道谢。
服务员终于听出来这几个音调诡异的字词的意思。
女人听得懂中文,但显然中英文的口语水平都不怎么样,着急起来的时候三国语言交替着说,服务员是一句没听懂。
见花落月听得懂她的母语,她才松了口气,一边比比划划,一边放慢了语调请她转述。
她是跟一位姚先生一起来的,但刚刚不小心走散,手机也在对方身上,想到他之前说在这里的餐厅订好了位置,就想过来等他。
服务员转头回去查看预订名单,花落月掏出手机问她同伴的电话。
女人尴尬地摇头,说不记得号码了。
服务员查完名单出来,遗憾地告知她们,今天预订的客人里面没有一位姓姚的先生。
花落月在手机上敲出那个字,问他们是不是这个姓。
两人都点头,服务员说相近音的他都查过了,只有一位姓杨的女士,还是订的隔天的位置。
女人则有些慌张地说她记得就是在这一层。
花落月问她店叫什么名字,女人指了指招牌尾巴上那两个字,不大确定地说好像似乎也许是像这样的店名。
“……”花落月沉默了片刻,委婉地劝她,“要不去别的店看看?”
女人转过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花落月叹了口气,说道:“我陪你去问问。”
女人连声说谢谢。
花落月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餐厅,郁折枝还站在角落里跟经理说话,神情有些严肃,一时半刻大概是结束不了。
左右也就是在这一层,花落月想了想,没有再去打扰她。
“会写中文吗?”花落月一边问,一边领着女人往下一家店门口走去,“英文呢?”
女人点点头,说会一点。
花落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小的笔记本,是还没有用过的,她出门总是会习惯性地带上这些,还有备用的。
她把纸笔递给女人,说送给她。
“下次直接写字吧。”花落月建议道。
就算字再丑,大概也能比她的口语交流水平稍微高那么一点。
女人没觉得被冒犯到,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直夸花落月聪明,激动得恨不得贴到她脸上亲一口。
花落月往旁边跨了一步,转过头看到下一家店的门口,便主动代女人问有没有一位姚先生预订了位置。
不幸的是,这一家依然没有。
她们只得继续走向下一家。
等到郁折枝终于跟经理聊完出来的时候,就见本该站着花落月的地方空着。
先前聊正事聊得入神,她完全没注意花落月的动向。
那么大个人,总不能还在商场里走丢了。
然而等了一阵也没见人出来,左右也没看到人,郁折枝便掏出手机给花落月打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熟悉的手机铃声便从反方向传来。
郁折枝下意识转头。
花落月正跟一个陌生女人有说有笑地从另一边走回来,脸上的笑容可比跟在郁折枝身边的时候真切多了。
送郁折枝出来的经理也注意到这一幕,眼神微妙地看一眼郁折枝,然后动作幅度很大地扭过头,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郁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