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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作者:舒语谣 当前章节: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3:20

见家长

略带着嫌弃的语气,却也听不出真正的厌烦。

郁折枝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也是她对花落月除「顺从」、「寡言」、「内敛」之类的印象外,第一个有着鲜活意味的评价。

姚先生当然也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郁折枝并不讨厌花落月,只是多的话不好直说,便只笑了笑,说:“是吗……”

郁折枝自己又说:“毕竟年纪还小。”

才二十岁,也不能强求她学会成熟。

郁折枝放下手机,再看向姚先生,才醒过神似的,问:“有别的事要说?”

姚先生点点头,说今年过年忙,估计回不来,等到过完年才能抽开身云云。

除了两家的人情往来,基本都是些生意上的事。

罗莎对这个谈话内容兴致缺缺,就待在屋子里陪其他人喝酒,等到姚先生回去,又跟他说起来刚刚他们聊的话。

家庭聚会中,长辈们聊的最多的还是生活和感情话题,罗莎跟他们语言不通。于是很快被放过,说的都是郁折枝和花落月。

来之前姚先生就嘱咐过罗莎不要乱说话,她不是傻瓜,对郁折枝和花落月之间的事也看出一些端倪。

但她并不会瞻前顾后地深思,听着郁家的长辈似乎都对花落月挺有好感,很想与对方好好相处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可惜。

直到回去的路上,罗莎才对着姚先生叹气,问她们以后真的要分开吗。

姚先生却说不一定。

罗莎面带疑问地看向他。

【小郁并不讨厌花小姐。她又是个念旧且护短的人,当习惯成了自然,她怕是又会舍不得。】

姚先生对郁折枝的看法与别人不太一样。

外人都说郁折枝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现实似乎也是如此,她连婚姻都能随意地拿来当做筹码,但她又确确实实是个念旧且大方的人。

往近了说,姚家现在给不了她什么好处,但她还是愿意接纳帮助他们回国发展。

再往细节处看,郁家还保留着许多她年幼时的旧物,包括那架她长大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的钢琴。

只要没踩到她的底线,就算徐小姐三番五次挑衅找麻烦,她也还是忍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其一,但难道郁折枝是真的一点没办法收拾她吗?

还是给周老爷子的面子。

可她也不是非给不可,真要撕破脸皮,外人也没法说什么,她也不需要再倚仗跟周家的良好关系。

都是精明的商人,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事多了去,那并不是影响成功的唯一因素。

——只要她获得成功,杀人放火都能被人吹成一代枭雄。

这么说夸张了一些,可事实如此。

只能说郁折枝的原则与别人的不太一样,自有一套独特的规矩。

有些事脱离了世俗的道德观,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

但有些事,就是要「守规矩」,不能背弃道义、抛弃责任。

在她的底线范围内,她就是世界上最好说话、最宽容,也是最有人情味的人。

罗莎听得懵懵懂懂,下意识说:【可这又不是郁小姐一个人的事啊。如果以后月也不喜欢她呢?】

姚先生被问住了。

“是我太想当然了。”姚先生苦笑了一下。

这理应是与郁折枝的态度对等的问题,但他下意识忽略了。

当然这件事轮不到他来过问,但罗莎喜欢花落月。

往后他必然要时常回国内走动,罗莎如果跟他一起来,身边就近就有人能陪着聊天,也能叫她高兴一些。

所以他们自然也都希望花落月能留下来。

可这并不是他们这些外人的愿望就能决定的事。

【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姚先生说:【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

蔡心悦一直在学校留到了全校放假。

虽然她借口说是家里父母哥哥都忙着上班,没时间陪她玩,所以宁愿留在X市玩够了再回去。

但同学都是一脸了然,说她肯定是为了陪花落月。

花落月这些天往医院跑得很勤,考完试后的假期里就空出了大把的时间,就算每天去一趟医院也绰绰有余。

蔡心悦有时候跟她一起去,远远站着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距离手术剩下的时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倒计时。

花落月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来,蔡心悦反倒一天比一天紧张到不行。

有一回走出医院的时候,蔡心悦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就是……手术之后的事?”

花落月说想过:“如果能成功醒过来,那我就好好上学,然后毕业后早点工作努力赚钱,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蔡心悦问:“那如果、如果……”

花落月说:“如果不成功……那就继续上学,好好学习,然后努力工作,一个人好好生活。”

蔡心悦:“哦……”

她其实听不出这两句当中的差别——除了一个人和两个人以外。

但听起来花落月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并没有显得太消极,蔡心悦还是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之后没两天,蔡心悦就不得不提前回家了。

父母打电话来提醒她回去参加某个亲戚家的寿宴,说是近来身体不好,瞧着很难再有下一次,便动员起家里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亲戚,要办一场热闹的。

蔡大哥直接说开车去X市接妹妹,蔡心悦也不好拒绝,只能收拾起了行李。

回去之前,她买了一束花去了医院一趟。

在医院里,她又迎面撞上了李助理。

那还是自她们上次在花落月住处见过之后第一次直接碰面,蔡心悦下意识有些紧张,却没想到李助理态度还挺友善。

蔡心悦完全能感觉到其中微妙的差别。

受宠若惊之余还是奇怪。

李助理是来办手续的,花落月母亲的事几乎由她一手操办,没怎么叫花落月费心,医院这边的事办完她就去了公司,来去匆匆,似乎也没有多少闲暇。

就好像花落月这边的事比自己本身的工作还要紧要一样。

蔡心悦原先就有怀疑,这会儿就更忍不住多想:“她对你可真上心……”

只是亲戚的委托,至于这么事无巨细吗?

花落月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转头问她:“你说什么?”

蔡心悦却莫名不好意思地猜测说出口,只能摇头,说没什么。

花落月送她回学校,知道蔡大哥要来接妹妹,便帮着蔡心悦把行李搬下楼。

宿舍这会儿几乎空了,只剩零星几个留校的,已经统一搬到了空置的楼层。

去年蔡心悦也差不多在学校留到了这时候,但叶子要上班,最后她只能一个人拎着行李上下楼。

站到楼下等待的时候,蔡心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才感觉四层楼其实也并不算高,很快就到了楼底下。

“发什么呆?”花落月拍了下她,指了指前面,问,“那是你哥的车吧?”

蔡大哥的车只能停在路口,降下车窗朝这边招手。

花落月帮她把行李送过去,到车边就被蔡大哥接过。

等到蔡心悦上车,她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拎出两个一次性的餐盒,里面是早上刚做的蛋糕。

“带着路上吃吧。”花落月说道,“比上次少加了点糖,应该没有那么甜了。”

蔡大哥乐呵呵地夸她贤惠,被妹妹拍了一下。

道完别把车开出校门,蔡大哥还说:“你这个同学人还是挺细心的,知道我一大早赶过来没吃饭——小悦,来给哥哥吃一口。”

蔡心悦抱着盒子斜视他,然后伸手就去翻书包:“我包里还有几袋小面包,还有橘子,对了,还有个早上买了但没来得及吃的饭团——虽然肯定已经冷掉了,你要吃哪个?”

蔡大哥抱怨:“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蛋糕这种东西不吃不也是要坏?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蔡心悦不假思索地答:“吃得完!”

蔡大哥:“……”

“你变了……”蔡大哥痛心疾首地看了妹妹一眼,“以前你是多么可爱善良大方乐于分享的好孩子,现在竟然连一口蛋糕都不愿意分给哥哥了……”

蔡心悦终于还是熬不过哥哥那故作可怜的表情,趁着红灯的时候打开一盒给他吃了几口。

“你同学手艺不错啊。”蔡大哥夸道,“自己出去开店都没问题了,我可以投资。”

“她才不开店。”蔡心悦嘀咕道,“我喜欢她才做的。”

她似乎还在为蛋糕被吃掉一半而耿耿于怀。

但她并不是一个护食的人,从小就不是。

“你……”蔡大哥愣了一下,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来,最后拐了个弯,“你是不是缺钱了?”

“嗯?”蔡心悦奇怪地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蔡大哥说:“我还以为你是没钱吃饭给饿伤了呢。”

蔡心悦:“……”

“没有……”蔡心悦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看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无聊?”

蔡大哥慢慢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好像是有点无聊。”

也不知道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

学校里的事告一段落之后,花落月就开始着手准备去A市的事。

李助理早就提醒她提前收拾行李。

但等花落月拖出行李箱站在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能收拾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几件换洗的衣服,证件手机,剩下就是一些书,回X市这段时间她在网上接了翻译的兼职工作,需要一些参考书。

剩下的A市那里都是早早准备好的。

将东西整理好塞进行李箱放到玄关,再回头,本就没多人私人用品的房子就更显得空荡。

住了几个月的时间了,到了要暂时离开的时候,竟也生出了几分住旅馆的感觉。

刻意地不去添置更多的私人用品,平时手边的东西都是到走了就要留下来的。

许是想到未来的手术,心头到底难安。

花落月也忍不住想,要是失败了,她还剩下什么呢?

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类似的多愁善感的思绪并不时常冒出来,但也仍然隐隐藏于深处。

就在这样的瞬间,才突然跳出来,像藏在棉絮里的针尖,那么轻轻地刺她一下。

花落月不至于被这么一点突如其来的伤感打倒,只是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便又慢慢挂起与平时一样的笑。

来接她的人打电话说到了楼下,她便拖着箱子出门,将一室的空荡冷清关在身后。

这一回她是一个人去,中午的飞机,到A市是下午三点多。

路上大半的时间都是靠看书消磨掉的,这一路上当然也没有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但下了飞机,看到出口处的人的时候,她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郁折枝先看见人群里的她,迎面走过来,一边叫她的名字。

花落月还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身边看。

当然不是同名同姓,也不是在梦里。

原先说着要去公司开会没时间接她,让助理接她去医院的郁折枝,这会儿真的站定在她面前。

然后一伸手,又是一个用力地拥抱。

“看到你真令人高兴。”郁折枝挤出一个笑来,话也并不如何真心实意。但反正周围嘈杂,这话也只有花落月听得见。

手上拎着的袋子被这一个拥抱压在腰上,有些钝痛。

花落月一下子惊醒过来——不是做梦。

那就是……

花落月将视线移向另一边,看到一个鬓间微白的男人正看向这一边。

一撞上她的目光,男人就露出了堪称和蔼的笑容。

“那又是谁?”花落月问。

“我爸……”郁折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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