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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作者:舒语谣 当前章节:12284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3:20

保护欲

不是谢钱还能谢什么?

谢郁折枝的用心吗?

郁折枝能猜到肯定是后者,但一想到有人真情实感地谢她,就叫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可从没人这样感谢她过。

太直白,也太真挚,都是郁折枝不习惯的东西。

郁折枝目送着花落月离开,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直到回去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李助理看得奇怪,还以为她是腰痛没好,不由地问:“真的不用买点药吗?”

郁折枝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深沉的模样,一阵苦思冥想之后,她叫住李助理询问对方的意见:“你觉得花落月是什么意思?”

李助理被问得茫然:“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郁折枝说着又闭上了嘴,深深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说,“算了,没什么,你去工作吧。”

——明明莫名其妙的那个是花落月,她为什么反倒一直耿耿于怀?

郁折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决心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放到一边去。

李助理满脸茫然地转身离开。

等她走出办公室,路过茶水间,听见有年轻的员工躲在那里小声地聊八卦。

一个说郁总今天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中午还突然跑出去了。

另一个便一副参透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模样,神秘兮兮地说肯定是因为她老婆跑了。

听到同事震惊的追问,后者才得意地说起她中午看见郁折枝回去接花落月去机场的事——她跟郁折枝住在同一个小区。

郁折枝结婚的事在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虽然花落月从没有来过公司,但也见过郁折枝那个圈子里的人,七拐八绕地就渐渐有了些关于她的传闻。

还有几个恰好跟郁折枝同小区的员工,一度也成为公司八卦小组内颇受追捧的热门成员,相貌性别跟郁折枝的相处模式全靠他们转述。

这些传闻就连郁折枝都有所耳闻,但都没影响到工作,那些围观好奇之中也没有恶意的打扰或者刨根究底,她对此便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助理是知道内情的,也担心自己憋到内伤,聊天的时候一不小心斗漏实情,因此一向不参与这些八卦活动。

但这一回听着同事的胡乱猜测,她却不由放缓了脚步。

自从解决了周君曜起,郁折枝就表现得有些不对劲了。

一开始可能是觉得花落月帮她解决了大麻烦。所以态度变得柔和还能解释得通,后来花落月母亲手术失败,确实是件悲剧,赶去安抚一下也算合理。

但问题是,这些软化的过程快得惊人,而且逐层递进,表现得明显。

要不是跟了郁折枝很多年,知道她是个心性坚定的人,李助理几乎要以为她是对花落月真的产生什么额外的想法了。

兴许真的只是觉得花落月可怜呢?

她也确实可怜啊。

李助理回想起手术之后,几次见花落月,对方都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看得她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也格外的有优势。

苍白的脸色,含着水汽无法聚焦的眼睛,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听你叫她才慢慢地抬头,投过来茫然又无措的眼神。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在那瞬间化成一滩温水,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拥抱她,给她些许安慰与鼓励。

当然,那只是一时的心软罢了。

郁折枝再怎么坚定,也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李助理想到这里,便把那些被带偏的思绪丢到一边,看了眼角落里聊得热火朝天的同事,叹息着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

花落月先回了X市。

花母的老家在X市下属某个小县城下面的村子里,她从小在哪里长大,成年之后就出去打工,最后在X市定居。

原主小时候随她回去看望过姥姥姥爷,但在原主十来岁的时候,两位老人就去世了,之后她们母女便很少再回去。

好在原主还记得那个县城的名字,花落月通过手机地图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径。

有大巴车和公交车,但都需要来回转车,从邻市过去反倒近一些。

花落月选择先回X市,主要是想试着联系一下舅舅。

原主的舅舅一家也定居在X市,跟花母是亲兄妹,早年间两家走得很近,舅舅对原主也很好,就连后来买房子定居的时候,也刻意地选择了相近的小区。

但再多的感情也经不住一再的消磨。

起因还是花父沉迷赌博,输光家里的存款之后,就开始坑骗亲朋好友的钱,舅舅一家便首当其冲。

舅舅也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最初以为妹夫是真有急用,后来看他说家里妻女生活可怜,一时心软,借钱给他重新开始,指望他能改正恶习。

结果无一例外,那些借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更雪上加霜的是,后来舅妈遭遇一场事故,急需用钱做手术,舅舅借完了亲戚朋友,只得硬着头皮来找妹夫一家要求还钱。

那时候花母的工资都被丈夫偷去赌钱,只能拿出一点点生活费,对比手术费用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至于花父,早把到手的钱财挥霍一空,知道舅舅一家出事,干脆在外面躲了好几天,偶尔路上碰见,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跑,更别说还钱的话了。

舅舅只得转头通过别的渠道筹钱,最后因为耽误了治疗,舅妈还是留下了终生的残疾。

这仅仅只是舅舅跟花母闹翻的导火索。

事情结束之后,舅舅也彻底看清楚了花父的本性,要求妹妹跟他离婚,但花母不肯。

花母的理由是「为了孩子」。

恰恰是这个理由叫舅舅火冒三丈——花父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应该说花家父母二人加起来,也比不上舅舅一家对原主温柔和善。

只是花母只是性格上有些许刻薄,对女儿还是有些爱与责任心的,如果离了婚,女儿远离烂赌又有暴力倾向的父亲,跟母亲一起生活反而会更好一些。

舅舅戳破了好面子的花母辛苦营造出来的假象,却叫她也恼羞成怒,觉得哥哥是刻意羞辱她。

兄妹两人几次闹得不欢而散,舅舅更是被气到住院。

从医院里醒来以后,花母因为怄气看都不看他一眼,叫舅舅彻底心灰意冷。

也是从那时开始,舅舅便说要与妹妹一家彻底断绝关系,以后再也没有往来。

后来他们干脆直接搬了家,换了联系方式。

哪怕之后花母病重、花父入狱,他们也再没有过问过分毫。

作为旁观者,花落月觉得舅舅一家的选择无可厚非。若不是失望透顶,也不会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但花母如今已经去世,父母早不在人世,唯一的直系亲属除了女儿,就只剩下这个哥哥。

无论如何,花落月都得告知他一声。

X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想找一个多年未见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花落月试着联系了舅舅家那个表哥之前的学校,却被告知表哥出了国,暂时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留下的父母的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尝试了各种方法都联系不到人,就只能请老家的人辗转告知了。

花落月挂掉最后一个电话之后,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踏上回姥姥家的旅程。

陪她一起去的是蔡心悦。

花落月回X市的第二天,蔡心悦才参加完亲戚的葬礼,听说花落月要回老家,怎么说也要跟着去。

理由很充分——那地方很偏,花落月多年未去,父母跟老家的人关系也不好,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孤身前去不太安全。

花落月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之前爽约的事,听她从「安全」扯到「旅游放风」,点点头应下来。

她们在市区边缘的客运站碰头,然后一起坐大巴回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是到县城里,之后还要转公交到镇上,再搭顺风车或者走回到村子里。

两人临近中午的时候出发,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临近傍晚了。

好在最近X市天气不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并不费力。花落月依照着原主不甚清晰的记忆,摸索着找到了一些亲戚,捧着骨灰盒说明来意之后,亲戚们纷纷叹息,帮她找来了能主事的长辈。

村子里已经没有花母一家直系的亲属,而且她们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见花落月捧着骨灰盒回来,以为已经在别处办过葬礼,便只说着节哀,一边给她指了姥姥一家的墓地。

之后就是定制墓碑、下葬,花落月在姥姥一家留下的旧房子里点着蜡烛守了一夜,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她就和蔡心悦一起离开了。

隔天恰好是新学期开学报道的日子。

蔡心悦没跟着花落月一起跑,多数时间都留在镇上的旅馆里,在周边闲逛一圈,最后在花母的墓碑前送了一束花聊表心意。

因为花落月一直表现得情绪稳定,蔡心悦也就没有太担心,回程的路上也终于敢跟她聊起别的事。

她参加完亲戚葬礼回去之后,碰见了旅游回去的学长。

学长给她带回了一样东西,说旅行途中恰好遇见了叶子。

带回来的东西是一串四叶草项链,放在现在来看是相当廉价的小饰品。

但对于十岁出头的蔡心悦来说,却是花费了一笔巨款,她偷偷攒下来的零花钱都被挥霍一空,用作给叶子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叶子家里还没出事,家境比蔡心悦好得多,自然不会那种小饰品看在眼里。

但她最后还是收下来了。

那些差距还是蔡心悦长大一些之后才逐渐觉察到,回想起礼物的事,便觉得那可能仅仅是出于一种礼貌,事实上可能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毕竟她也没见叶子戴过。

直到学长把那串项链带回来的时候,蔡心悦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她所预想的那样。

但项链被退回来,又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他帮忙带话给我,问我还记不记得当时送她礼物的时候说了什么。”

蔡心悦跟在花落月后面上了回市区的大巴车,坐到最后几排的位置上。

花落月的位置靠窗,坐下来之后,她才转过头问:“说了什么?”

蔡心悦把书包放到自己的腿上,脑袋靠在前排的靠背上,侧过头看窗外,也能看到花落月的脸。

她挺想说自己不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但事实上她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我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们确实做了很久的好朋友,蔡心悦从没有因为礼物没被重视而迁怒于叶子,也并不以此来评判她们之间的友谊。

事实也证明叶子或许同等地珍惜她们之间的感情。

——至少曾经在意过。

但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蔡心悦至今不知道叶子突然离开的原因,追问过学长,对方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所以然来,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

叶子叫学长给她带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蔡心悦在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心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

理智上她不太明白对方是在说「对不起」什么。但潜意识她已经明白过来,那代表着她们之间已经完了。

往后蔡心悦不可能再有一个叫叶子的朋友,后者若是再见到她或许宁愿假装不认识她。

花落月看到她茫然无措的脸色,觉得她也不像是单纯的难过,更多的可能还是疑惑和不解,不明白她们之间哪里出了错误,便要走到老死不相往来这一步。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蔡心悦自言自语地自问。

“或许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花落月对上蔡心悦疑问的视线,继续说道,“她跟你说「对不起」,更像是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误。”

“但她也不会愿意回头。”蔡心悦低声说。

她只从那些话里感受到了一个决绝的背影,而不是因为什么过错而产生的后悔与遗憾。

“真的错了也不代表着要回头。”花落月说。

蔡心悦将目光转向她。

“可能只是缘分到了。”花落月慢慢说道,“就算是父母、兄弟姐妹、伴侣,也几乎没有真正能够相携始终的。我们大多数人,每一段路都是由不同的人陪伴着走过。有时候不一定是谁对谁错,任何感情都是会改变的,离开并不一定完全是坏事。”

好过相看两厌、互相伤害,甚至拔刀相向,闹到两败俱伤、反目成仇,惨淡收场。

及时抽身,只是痛一时,至少还能留下一些美好的旧时回忆。

这是花落月经历了二十多年聚散之后的想法。

“你可以把这当成单纯的心理安慰。”花落月想起来蔡心悦只是个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普通学生,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不过或许能让心底好受一点。”

“说的也是。老话都说人生聚散无常……”蔡心悦老气横秋地叹气。

司机在前面喊着外面没上车的赶紧上车,马上要开车了,斜对面座位上的年轻人已经靠在椅背上,戴上了耳塞和眼罩,似乎准备入睡,蔡心悦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吵到别人休息。

大巴摇摇晃晃地起步,绕着圈出了站,很快上了公路,车身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一会儿回去……”蔡心悦想着晚上的安排,下意识往花落月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话。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她看到花落月闭着眼睛,便下意识噤声。

下一秒,大巴颠簸了一下,花落月慢慢倒向蔡心悦这边。

蔡心悦感觉到肩上一重,身子本能地一僵,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见花落月靠在她的肩上,是真的睡着了,近距离看,她那两只黑眼圈就更明显了。

花落月前一晚是一夜没睡的,蔡心悦才想起这件事,就更不敢动弹。

但过度的安静叫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在整个大巴内部游转了两圈,又转头盯着窗户外面看,但视野的下方总是难免受到花落月的干扰。

蔡心悦觉得自己大概也没睡好,脑袋里也成了一团浆糊,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放花落月说过的那些话。

人的感情是会变的。

她莫名总是绕回到这一句话上,然后发散。

——可能会变坏,至此一刀两断甚至背后痛刀,但也可能变好。就像她和曾经没有存在感的花落月突然成了朋友,短短几个月时间几乎就能无话不谈。

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变得更好,或者变道到别的路上去呢?

直至大巴吱呀一声停在车站,蔡心悦才一下子惊醒过来,自己竟然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想了一路。

花落月也醒过来,眼神只茫然了那么两三秒,转瞬间救清醒了过来。

她自然也注意到蔡心悦僵硬的姿势,反应过来自己靠着对方睡了一路,不由地有些不好意思,临下车前替蔡心悦按了按肩,又提醒说:“下次可以直接把我推到旁边去,或者把我叫起来。”

蔡心悦嘴硬说没事,不要紧。

花落月手下用了点力,她便下意识「嗷」了一声叫出来。

霎时间一车的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蔡心悦一脸尴尬地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花落月憋住笑,低声说:“幸好时间短,真给你压伤了,我罪过可就大了。”

蔡心悦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花落月拍了拍她的肩,叫她下车。

到了汽车站还要转公交才能回学校,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许是外面的车水马龙和霓虹灯光太过热闹,这回花落月没再睡着,公交车也不比大巴车的封闭,窗户半开,乘客上上下下,也要喧嚣许多。

两人在人群中低声谈话,也不会惹来别人的注意。

她们聊到新学期的课程、上学期的成绩、奖学金的申请,还有最近新上的电视剧和动画电影……零零碎碎的事是怎么也说不完的。

聊了一路之后,她们已经定下来开学之后的第一个周五晚上去看电影。

蔡心悦原本想问花落月周末有什么安排,听见公交车语音报站,下一站路就是花落月住的小区附近,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先前刻意没去关注的事又回到她的脑海里。

“你……你妈妈那边已经……”蔡心悦说得吞吞吐吐,“那以后……你那里怎么办呢?我是说你当时不是为了医疗费……”

花落月知道她的意思,这个问题她也想过,但并没有什么值得她犹豫的地方。

“做事总得有始有终。”花落月说得轻松,“她已经向我支付了我想要的一切东西,我也得尽一尽自己的义务。”

光拿钱不干事就跑路,那未免也太混账了。

况且她们可是切切实实领了证的,就算真想跑路,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

“多长时间?”蔡心悦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

“嗯?”花落月顿了顿,转头看向她。

蔡心悦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其实只是心里想一想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只得硬着头皮往下问:“不会一直无限期地这样装下去吧?”

这也是她想要知道的事。

花落月停顿了片刻,说:“几年吧,说不准。”

蔡心悦顺着这个话题没话找话继续往下扯:“但你可不能一味指望着对方,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他变了心思,你还是只能靠自己的能力——电、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花落月失笑,说:“我知道……”

蔡心悦剩下的话一下子就被噎了回去,结结巴巴地「哦」了几声。

花落月继续说:“以后我会尽力靠自己的能力去赚钱的。”

这话正是蔡心悦所期待的——至少叫她不至于再顺着电视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套路再推演下去,比如什么男主角的真爱突然之间回归之后,被当成替身的女配角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地从天堂跌落地狱,最终身败名裂甚至客死他乡凄惨异常……

一定是最近看多了狗血电视剧。

蔡心悦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转移了重点,赶在公交车到站前的最后一刻,兴致勃勃地提起最近注意到的一些兼职,拉着花落月一直说到她下车还意犹未尽。

花落月也听得嘴角轻抽,不得不提醒她自己到站了。

“明天到学校再说吧。”花落月说道,“这两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蔡心悦只听见了前面一句,心情顿时由阴转晴,高兴地朝花落月挥手,说:“明天再见!”

花落月站到站台上,转身朝她笑了笑,也说:“明天见……”

-

A市。

花母下葬的事,郁折枝只从花落月那里得到了一条短信消息告知。

她原本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直到回去之后被父亲明里暗里地追问,才想起这一茬,隔天回到公司之后便叫李助理订了去X市的票。

“明天?”李助理愣了一下,疑惑之中明显透着几分不认同的困惑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郁折枝挑眉反问。

“明天是周五。”

而郁折枝去看花落月一般是周末,因为后者不一定有空招待她。而郁折枝也并不想参与进花落月的校园生活里。

李助理顿了顿,想到了一个理由,便又问道:“是分公司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郁折枝一顿,从善如流地更正:“那就周六——正好顺路去分公司看看。”

李助理便把这当作是「正当理由」,又问道:“要不要通知分公司那边一声接待一下?还是你直接自己过去?”

郁折枝这两天本来也不是很想管分公司的事,现在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放线阶段,总得给他们一点安稳的错觉。

但也懒得再跟李助理解释与花落月有关的事,索性通通推到视察工作上去。

“我自己去,定明天下午的票就行。”郁折枝说道。

李助理点点头,准备回去调整一下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还没走出去,就听见郁折枝的电话响了起来。

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郁折枝等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她某个远房表妹,关系一般,但小时候来往不少,打电话过来就是跟郁折枝谢罪。

还没来得及出去的李助理就听见郁折枝突然间锤了下桌子,但声音还是不动声色地冷静。

李助理听不清对面人的声音,只听到郁折枝平静地说「知道了」、「没关系」、「不怪你」之类的话。

与她面对面的人才清楚——不怪个鬼。

郁折枝的不爽与烦躁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

但这样的情绪化也仅仅只持续到了她挂断电话的时候。

等到李助理按捺不住转头去看她的时候,郁折枝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模样,脸上甚至有点冷意了。

没等李助理试探,郁折枝就问她:“周君曜还在A市吗?”

李助理看她这么冷然的模样,一时间不敢说得太绝:“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去医院看望徐小姐了。”

至于今天,她暂且就不清楚了。

郁折枝也反应过来,周君曜这边的事情,问李助理还不如问赵小姐和她闺蜜,低下头便去编辑短信,一边对李助理说:“给我定明天的票。”

李助理不怎么确定地问:“去X市?”

郁折枝点点头,说:“X市……”

李助理这回确定了,肯定是周大少爷那边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八成是跟花落月有关系。

但本质上,肯定还是冲着郁折枝来的,否则不会让她突然之间这样暴躁。

说话间,郁折枝就收到了赵小姐的回信,她问过自己喝闺蜜的小伙伴,今天确实有人看到周大少爷出现在了机场,不过似乎国际航班。

但因为朋友不敢上去打招呼,而且登机在他之前,也就不太能确定对方到底是去哪里。

郁折枝一边感谢赵小姐,一边跟李助理解释了两句。

“周大少爷脑子够活的,找到我一个表妹旁敲侧击我和花落月的事。”郁折枝讽刺地说道,“我知道她是个大嘴巴,但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

“她见过沈姐姐。”

李助理很快就意识到郁折枝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过郁折枝的白月光,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知道郁折枝为什么会选择花落月,再往深里想,也不是想不到替身和假冒之类的故事。

其他人也就算了,哪怕顾忌着郁折枝的脸面,或许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周君曜不一样,他可是无法无天的主。

更何况他既然能找到郁折枝的表妹追问出来,也说明他心底实际早有怀疑。

肆无忌惮地去探究郁折枝的过往,这就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更别说还真叫周君曜抓到了她的小辫子。

李助理反应过来郁折枝为什么会显得这么怒气冲冲。但或许是因为局外人的身份,听闻之后却反倒显得比郁折枝还要冷静一点。

“就算他知道也没有什么影响。”李助理说道,“你们已经结婚了。”

因为什么原因在一起的其实并不重要。

郁折枝从没有大肆宣扬过自己的白月光真爱。哪怕真的让所有人知道她的新婚妻子与旧识相识,她也大可以宣称自己对妻子是日久生情。

比起郁折枝这个已经结婚的当事人,未必有人会偏向于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李助理说着还有些庆幸:“幸好你们当时是真的领证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周君曜这一类人就是完全插不进脚的「外人」。

郁折枝将回完消息的手机丢到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缓了缓情绪,但还是没忍住咬牙:“他要是敢直接到我面前来对峙,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跑去X市是做什么?

找花落月当面对质?是觉得她好欺负?还是觉得她容易被金钱利益诱惑?亦或是怯懦到稍一恐吓就把真相和盘托出?

那都是郁折枝担心会发生的事,但更不爽的还是周君曜这个麻烦精只敢在她背后搞小动作,朝更弱者下刀。

就像是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阴魂不散。

郁折枝已经渐渐开始怀疑他其实不是「喜欢」自己,而是跟她有仇,才故意事事跟她对着干了。

虽然理智告诉她,那大概率是大少爷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不肯正视自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小丫头比下去的事实。

李助理说:“他不来找你是好事。”

潜台词是,郁折枝不必去X市趟浑水。

以往花落月没出现的时候,郁折枝可是巴不得祸水东引,宁肯叫别的任何人去应付周大少爷,甚至连自己的亲爹都没放过。

但郁折枝说:“他肯定是去找花落月了。”

李助理想说,花落月跟她们签过协议,而且早先还跟周大少爷结了点小仇,不至于那么轻易就把郁折枝给卖了的。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抬头看见郁折枝莫名焦躁的模样,一瞬间福至心灵,忽然间便明白了什么——

郁折枝并不是在担心那个秘密被曝光。

至少表现出来的那么担心。

真正让她觉得烦躁的,是花落月可能被周君曜威胁、或者欺负这件事。

郁折枝语气坚定地重复:“给我定明天的票。”

李助理就把那些从理性角度提醒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点头说明白。

郁折枝真正决定了的事,是不容任何人置喙的。

哪怕她自己或许并未意识到那种坚决到底源于何种原因。

-

X市。

花落月并不知道郁折枝要来X市的事,在那之前她就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有人交给门卫,让他看到花落月的时候转交给她,还特意叫他说明了自己的大致相貌。

虽然花落月事实上只见过周君曜一次,但从门卫的形容里听出对方的高调张扬,还是想到了他的。

她接过信之后下意识回头张望了一下,但并没有一眼看到符合特征的人。

蔡心悦正好走在花落月旁边,自然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信。

她没去偷看信件内容,但听着门卫形容的模样,便不由地撇嘴,说:“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要么是中二病晚期,要么就是真神经病。”

花落月说:“说不定是敲诈勒索犯呢。”

她说得像模像样,蔡心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左右,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开个玩笑。”花落月一边说一边拆开了信封,“你是不是最近又看了什么悬疑烧脑电视剧?”

“吓我很好玩吗!”蔡心悦不满地抱怨,“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她越说越小声。

花落月飞快地扫了眼信件内容,然后若无其事地折起放回到信封里,一边说道:“一个朋友请我吃饭。”

蔡心悦将信将疑:“请吃饭至于这么请?不会真是什么中二少年吧。”

花落月说:“以前认识的。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听她这么一说,蔡心悦还以为是她以前的朋友,这才消除了几分不安。

“真要去?”蔡心悦问,“要不要我陪你去?万一是骗子呢?”

“有些事要聊。”花落月给她报了个地址,“离这边不远,正经商场,人来人往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蔡心悦小声嘀咕着说本来还想晚上拉周池屿她们出去一起吃饭之类的话,花落月只得告饶说下次她来请客——用兼职的钱请。

于是蔡心悦这才勉强同意。

但晚上放学之后,蔡心悦还是拉着周池屿一起送花落月到了那个商场,目送她上了楼进了某家餐厅,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周池屿是个心大的,且并不知道多少内情,对蔡心悦的行为感到十二分的不解:“你最近是多了什么给别人当妈妈的兴趣爱好吗?”

蔡心悦还在走神,闻言只是茫然地「啊」了一声。

周池屿用一种不解中夹杂着些许怜悯,还有几分不认同的视线注视着蔡心悦,不由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劝她:“虽然花落月的妈妈去世了确实是件让人悲伤的事,但是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都二十岁了——过了年都二十一了吧,不是两岁,不会因为妈妈去世了就一蹶不振的。”

她想了想,在几番犹豫之后,还是尽可能委婉地说道:“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才是——咳咳——那个呢,还是稍微对落月有点信心吧,不然我觉得她可能得反过来担心担心你。”

在周池屿眼里,蔡心悦完全就化身成了忧心忡忡的鸡妈妈,花落月随便干点什么成年人能干的事情,她都要担心个不停。

蔡心悦这回总算听见周池屿后半段话,鼓起脸正要反驳她这是「正当、合情、合理」的朋友间的关心。

但话还没说出来,她便下意识拉着周池屿闪进了旁边通往安全通道的过道里面。

周池屿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过去。

“哇,美女。”周池屿一眼就看到蔡心悦关注的对象,然后又想起些什么来,“好像有点眼熟……”

蔡心悦小声解释:“落月的姐姐。”

“哦——”周池屿拖长了音调,终于反应过来是在年前的迎新晚会上见到过,当时她还给花落月带了花。

反应过来之后,她又不解:“那我们躲了干嘛?”

蔡心悦一时语塞,那只是她下意识间的反应,个中缘由检查起来复杂得很,她只得嘟囔一声,随便扯了个理由:“万一落月是背着她姐姐出来的呢,我可不想被她盘问……”

周池屿眨了眨眼睛,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我们等她走了再出去?”

蔡心悦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等落月出来吧。”

她解释道:“我担心她们吵架。”

-

商场某家餐厅内。

花落月刚进了门,就被服务生引着走向了某个包间。

看到坐在正对面的周君曜时,她并不算太意外——毕竟那封信件上明确落了周大少爷的款,找她过来谈论的话题也很明确,关于郁折枝。

或者说关于她跟郁折枝之间的婚姻。

花落月并不认为自己可以躲避过去,她也不想为自己的校园生活惹来麻烦,因此应约说清楚是最好的选择。

包厢的门关上之后,花落月在周少爷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但光凭上一次短暂的接触,以及一些传闻的拼凑,花落月早就明白周少爷大致是什么样的性格。

周大少爷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打乱他计划的「意外」缺乏正面的印象。

恰好花落月也是同样。

包间里没有多余的第三个人,周少爷说话就直白了许多。

他鄙夷地扫视了花落月一个来回,语气轻蔑:“这就是郁折枝找替身的标准?认真的吗?”

停顿了片刻后,他恶意地拖长了语调:“竟然沦落到找上一个罪犯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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