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伴侣
花落月有些意外。
原主父亲入狱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学校里也有不少人知道。
只是或许是因为母亲同时病重,多数人也愿意嘴上积德,很少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件事。
至于那些刻意想挑衅的,在袁潇潇离开之后也几乎销声匿迹。
花落月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花母以及了解这个新世界上,加上前世父母清清白白,有时候也很难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入狱的父亲尚在人世,而且几年以后就能够出狱。
她从没去看过对方,哪怕是对于原主而言,也很不情愿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
但这样天然的血缘关系谁也无法更改。
终其一生,这位父亲都会是「花落月」身上洗不掉的一个污点。
哪怕她刻意地不去提,但有心人想要翻起旧账总是很容易。
所以花落月有些意外,却并不怎么震惊。
本能的停顿,对面也看得清楚,周君曜便自以为拿捏到了花落月的痛处,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
“承蒙关注。”花落月敛了笑意,冷淡地问,“所以周少爷特意跑来X市,就是为了关心一下我的父亲吗。”
周君曜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原本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平平无奇的女人,是有什么惊天的手段才欺瞒过了郁折枝的眼睛,或者拿到了什么把柄,才叫她不得不选择你,结果——”
他故意地停顿,翻看着摆在桌上的照片,一边自言自语:“是我想多了。”
说着,他将看过好几遍的照片甩到桌上,有两张恰恰好滑到了花落月面前。
花落月下意识低头,有些惊讶地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在看自己旧时的照片。
但下一秒看见对方身后的背景,还有正前方的钢琴,她又反应过来照片里的人并不是她。
她只是十岁以前学过钢琴,再之后就是被郁折枝要求上钢琴课的时候。但照片上的女孩子看起来要比这时候的花落月还要年轻。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带着柔和的笑意,隔着照片也能看出她坐在钢琴前的享受。
花落月可做不到这一点。
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照片上的人是谁——原本剧情中的女主角,郁折枝的白月光。
不需要她主动追问,周君曜便得意洋洋地说起这些照片的由来。
他正巧与郁折枝的表妹相熟——至于是圈子里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他刻意经营,那并不重要,重点是他跟郁折枝的表妹聊起现在的结婚对象,得知她们没有婚礼,没有摆席,连对亲友正式的通知都没有。
她们的婚姻关系不一定是假的,但郁折枝对此一定是不怎么重视。
表妹还是从周君曜那里第一次见到花落月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她便脱口而出说觉得眼熟。
郁折枝那里就保存着相似的人像照片,表妹以前见过她的钢琴老师,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已经记不清对方的模样,后来又无意间在郁折枝的房间翻到了照片。
她是误拿,也没有多好奇,但对于郁折枝的反应印象深刻——那是她少有的看见郁折枝生气的时候。
自那之后,郁折枝就把照片锁进了柜子里。
这件事过去没多少年,表妹看到花落月的照片就想起那时候的事。
但问题是那时候郁折枝应该还不认识花落月,照片上的人只能是郁折枝原本的旧识,而且是让她相当在意的人。
更巧的是,郁折枝闪婚娶了一个与这个在意的人相貌相似的女人。
什么样的感情会叫她选择这样做?
肯定不是友情或者亲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君曜心头的郁气消了一些——至少他不是真的输给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
还是个罪犯的女儿。
郁折枝不是瞎了眼睛,就是对那个神秘的白月光爱得深沉。
反正肯定不是真的迷上了花落月这个人。
对比带来的心理安慰并不能让周君曜彻底消气,回去之后他更是被父亲三番五次地训斥,说他死缠烂打的行径太过于丢人,过去父亲少有这样严厉的时候,叫周君曜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新仇旧怨加起来,叫他真的轻飘飘地放过她们,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周大少爷更是做不到。
父亲勒令他在一周内继续出国,但在那之后他还有的是时间。
他自己觉得不爽,自然也不想让给他带来不爽的人痛快。
他倒不至于没品到直接去打女人,但隔应恶心一下她们的事,他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比如戳穿一些对外还是秘密的假象。
比如打击一下花落月的信心,嘲讽一下郁折枝的品味。
花落月果然如他所预料的,并没有真正见过那个人的照片,脸上有很明显的意外,看着那些照片便出了神,像是不知所措。
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之后,她才抬头,与周君曜对视。
视线刚对上的那一瞬间,周君曜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那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反应过来之后,他又有些恼怒地瞪向花落月。
花落月神态平和,不带任何攻击性,也没见多么沮丧心虚。
周君曜反而更加憋屈。
“你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你吗?”周君曜恶意地嘲弄,“当然不是——你也只配做一个替身了。”
“那又怎么样?”花落月反问。
“那又怎么样——”周君曜慢慢重复着她的话,“那意味着你只能做别人的影子、傀儡,你以为有人关心在意你吗?等正主回来,你这样的人就成了阴沟里的臭虫,叫人弃如敝履了。”
他探究地看向花落月,问:“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是说罪犯的孩子都是这样,连最基本的自尊心和羞耻心都没有吗?”
“她都知道。”花落月平静地说道,“我也知道。”
她没有被激怒,反而滔滔不绝地逼问她的周君曜看起来面目狰狞。
花落月静静地打量了周君曜片刻,忽的笑了笑,说:“周少爷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单纯一点。”
她的反应压根不按常理出牌,周君曜忍不住皱眉,下意识问:“你是什么意思?”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有周大少爷坐在我面前跟我大谈特谈「自尊心」和「羞耻心」的一天。”花落月陈述道。
——明明周君曜才是对郁折枝死缠烂打、不择手段的那一个。
不说别的,单单是他用威胁公布花落月黑历史的方法逼她出来,面对面地羞辱她,就不像是个有基本的羞耻心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后面的话花落月当然没说,都是周君曜意会出来的。
虽然花落月的语气波澜不惊,就像是正常的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他体会出来的那个。
油盐不进。
再多的羞辱,对方没有反应,毫不在意,就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叫人更不爽了。
周君曜的脸色阴沉下去,却不想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继续说那些无用的话。
服务员敲门进来,问他们要不要开始上菜,周君曜一个冷眼扫过去,没好气地嘲讽道:“这点小事也要来问?其他人都坐着喝西北风吗?”
服务员脸色微窘,有些尴尬也有些生气。
但大约是员工守则的约束,她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尽力挤出微笑,说:“我们马上为您二位上菜。”
等服务员转身走了,花落月却站起了身,问:“周少爷还有别的事吗?”
她这是要走的意思。
偏偏走之前还要再挑衅周君曜一下。
——当然后者也是周君曜自己意会出来的。
周君曜拿约饭的名义把人叫出来,也没有在上菜之前就把人赶出去的打算,他来之前倒是预想过花落月会半路哭哭啼啼地跑出餐厅——反正丢的也是她自己的脸。
但眼下的场景相似,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花落月这个女人真的是没皮没脸,他除了拿捏着黑历史,能做的竟也只有直接捅出去,说不准嘲笑的人多了,她才能体会到些许难堪的滋味,更甚者说不准声名狼藉、前程尽毁。
有那么一瞬间,周君曜确实想不管不顾地这样去做。
但再多的怒气一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一下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周君曜不敢。
真把事情公开捅出去,威胁到的不止是花落月,郁折枝才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得罪狠了郁折枝,那个疯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若非顾虑到这些有可能的恶果,周君曜才不会特意不远万里跑来X市,私下把花落月约出来当面奚落。
因为无论是跟郁折枝直接对峙,亦或是直接做出更有威胁性的行为,他都不敢。
他能做的、敢做的,也就是欺负欺负花落月这样没背景又有污点的年轻女孩子。
但花落月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脆弱易碎。
他根本没办法从中体会到报复的快感。
周君曜只是沉着脸色看着花落月。
他没说话,花落月就当他没别的事了。
“我怕你看着我这张脸就没胃口,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花落月十分体贴地说道,“好过我坐在这儿时时刻刻提醒你——”
她学着周君曜之前的样子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在周君曜看过来的时候,她微微挑了挑唇角,露出几分浅笑:“郁折枝宁可选择我这样罪犯的女儿,也看不上你这样家财万贯的大少爷。”
周君曜正要发作,花落月直接将他的话堵回去。
“哦,对了,你说我是替身,或许是吧。”花落月的指尖按在那两张照片上,慢慢说道,“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一回,她把这句话继续了下去。
“我们结了婚,领了证,见过家长。在法律和大众认知里,我们都是合法的伴侣。我,我们——我和郁折枝,从来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怎么说也好过死缠烂打只会暗中挑拨离间失败之后恼羞成怒的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