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离婚吗
花落月说的并不只是钱。
买房也好,替花母安排转院请国内顶尖专家主刀手术也好,包括安排她出国留学,那些都不是明确写在她们的结婚协议里的东西。
换而言之,郁折枝没必要管,甚至过问都没有必要。
但事实上她还是面面俱到地办了。
诚然当中可能也包含了她其他的一些私心,那些费用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负担,但并不代表其中的那些心意是假的。
无论多么微薄、多么隐晦,落到需要的人身上就是成百上千倍地扩大。
郁折枝或许真的能毫不在乎,等到协议结婚就是潇洒转身走人,不带走一片云彩,或许都不会记得自己所付出的部分。
但花落月不可能不记得她给予的恩惠与帮助。
她从领证开始就一直说感谢郁折枝,那从来不是假话,也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真正记在心里。
有些是不得已为之,比如花母病症的负担她现阶段确实无能为力。
但超出这些的部分,积累得太多,就不仅仅只能当做好心的施舍与单纯的怜悯了。
至少……至少也该称上一句关心或者体贴吧。
那就是别的感情的开端了。
而在提前预知到结局的情况下,花落月并不想去做扑火的飞蛾。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助理不可能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终于没有再反复劝说下去,收起合同说回去跟郁折枝商量商量。
郁折枝从李助理那里听说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也是:“她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李助理将花落月的话转述给郁折枝听。
郁折枝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给人送个礼物,而且出手阔绰,她可从来没有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习惯。
李助理虽然觉得花落月说的话也有道理,但她觉得郁折枝也不会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对于这个结果怎么也该表达一下不满。
李助理甚至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说不定还要再跑一趟。
但郁折枝听完李助理的转述只是怔忡了片刻,最后只说:“那就这样吧。”
对于花落月的选择,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一开始李助理有些意外,甚至还有些不太理解。直到她在离开之前,无意间瞥见郁折枝攥在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像花落月,但并不是花落月。
李助理立刻明白了什么,当即什么念头都不再有,只当给花落月送房子的事没发生过,回头还是把已经签下来的房子记在了郁折枝自己的名下。
这件事不了了之的第二周,郁折枝去分公司,顺路去了花落月那里一趟。
这次还是不打招呼就来,好在这一回花落月没有出门,正好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和隔天的早饭。
她以为郁折枝这周不会来,自己吃饭倒并不要求多么丰盛新鲜。
但在看到郁折枝站在门外的时候,花落月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有不高兴,将人迎进来之后又去翻冰箱,多准备了两道菜。
自从年前的婚礼上露过面之后,倒没有什么非要花落月出场不可的活动,知情人也都知道她还是学生,没那么多时间,自然不会强求。
况且之后郁折枝几次轰轰烈烈地替她出头,已经没人敢随便质疑她们婚姻的真实性了。
相应地,郁折枝和花落月之间需要聊的话题也同时减少了许多。
好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算不刻意找话题闲聊,她们之间的氛围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郁折枝坐在餐桌旁边,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私人消息,一边听花落月告知她小胡的事情。
自打周大少爷被郁折枝摩擦一通灰溜溜地出国的八卦传出来之后,小胡对花落月的热情又明显高了好几个度。
花落月对她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但小胡每次约她,只要没有要紧的事,她都会答应下来。
然后转头告知郁折枝。
这倒不是她多想蹭饭,而是郁折枝之前跟她提过,可以跟小胡接触接触,但不要把她的话太当真。
小胡平时跟花落月聊的话题,永远都绕不开她和郁折枝的感情问题。
花落月觉得那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八卦限度。
但郁折枝公司内部的事情,她并不想去探究,索性只当个蹭饭工具人,被小胡拉着聊完八卦再转头跟郁折枝说一声。
至于那些八卦里有没有别的什么深意,那就是郁折枝自己要操心的事了。
郁折枝向来不对此公开发表什么评论,都是听完应一声就过去,这一回倒是提醒了一句:“分公司账目上有点问题,最近查到了她哥哥头上。”
小胡这么积极地跟花落月示好,大概也存了几分找她这边的关系的心思。
越是听说花落月和郁折枝关系好,她便越想往花落月跟前凑。
因为他们清楚郁折枝在正事上是严厉到不近人情的,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在她身边的人身上做文章,尤其是花落月,已经叫郁折枝缉毒打破了常规。
可惜现实骨感,花落月和郁折枝是假的,而且她也从不过问郁折枝公司里的事。
她甚至至今不知道分公司的地址在什么地方。
郁折枝提醒这么一句就已经足够了,小胡不是能成为花落月朋友的人。
晚饭上桌,三菜一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郁折枝放下手机,屏幕转换到锁屏状态,花落月的照片赫然跳了出来。
她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在屏幕暗下去之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吃过晚饭之后,郁折枝看着客厅一角的钢琴,忽的问道:“你喜欢钢琴吗?”
花落月正在给桌上的花瓶换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郁折枝又说:“说真心话。”
花落月回答道:“算不上讨厌。”
但也没有多喜欢。
她前世幼年时的家境是足够把她往这条路上培养的。但最终没有,只是当做一个普通的课外班学了两年。唯一的原因就是她并不想,也不怎么喜欢。
比起钢琴,她更喜欢唱歌,但这个爱好也在之后当明星的生涯里几乎被消磨干净。
来到这个世界后,学钢琴也只是源于郁折枝的安排。
年后假期结束,老师也依然照常来上课,只是郁折枝过问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礼仪课倒是减掉了,但花落月周末的时间仍然被额外占据了一部分。
郁折枝听出花落月话里的潜台词,便说:“不想再学的话,可以请老师回去。时间空出来,你可以跟同学出去玩,去远一点的地方旅游也可以。只要不去破坏协议上的内容。”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花落月最后弹一次琴给她看。
花落月问她想听哪一首曲子。
郁折枝说:“弹你喜欢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花落月放下手里的话,坐到钢琴前面。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郁折枝听出那是一首流行音乐的旋律,不是她多么喜欢。而是那首旋律响彻过大街小巷,随便找个人来都听得出来。
从这点上来说,花落月就跟沈姐姐很不一样。
比起这些烂大街的流行曲目,沈姐姐更喜欢那些厚重典雅的古典乐。
当然郁折枝对此也没有多喜欢。
可或许是因为弹琴的那个人,她光是看着就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记忆中和煦的阳光与春风,宁静祥和的午后,都是成年之后的郁折枝很难再复刻的时光。
因为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些记忆中的人或物便变得弥足珍贵。
哪怕是妄想用什么东西去取代,反而越是能提醒自己过去的不可复制性。
比如花落月和沈姐姐。
相处得越久,郁折枝越清楚那只是花落月。
有时候独自面对花落月的时候,郁折枝甚至不会因为她而再想起沈姐姐。
但是抛开那些内在,远远地看过去,她们在外表上又是如此相似。
哪怕郁折枝救坐在花落月的身边不远处,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的侧脸,也无法违心地说出「她们截然不同」的话来。
一曲终了,郁折枝盯着花落月的侧脸,还回不了神。
直到花落月转过头来看她,叫了一声:“郁总?”
郁折枝一下子就惊醒过来,问:“怎么?”
花落月问:“还要继续弹吗?”
郁折枝说:“不用了……”
花落月顿了顿,问:“已经够了吗?”
郁折枝对上她平静的视线,忽然之间便明白了什么——花落月大概是猜到了发生的事。
想来也是,毕竟周君曜已经上门找过她的麻烦。
沈姐姐的那些照片,花落月肯定也看到了。
大概这就是她最近反应异常的原因吧。郁折枝想道。
但郁折枝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只是不想跟无关的人大肆宣扬白月光的事情。
不过花落月也勉强算是相关者。
就算郁折枝不说,也拦不住她在心底胡乱地猜想。
提前叫她知道真相,好过日后怀揣不该有的希望。
“我最近找到了一些关于她的线索。”郁折枝说道,“我早晚会找到她。”
她还没有找到白月光。
但至少看到了一些希望。
这点希望之光在她面前亮起来之后,替身的存在好像就再没什么必要了。
“往后你也不必再去学她的样子,这些——”郁折枝瞥了眼钢琴,说,“也没有必要了。从此以后,你是你,她是她。我不会把你们混为一谈。”
花落月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并没有太吃惊,仅仅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眼看着郁折枝好像没有更多的话要说,花落月又想起之前的问题,不得不叫住她:“郁总……”
“嗯?”正要起身的郁折枝动作一顿,朝她投去疑问的一瞥。
花落月问她:“那我们要提前离婚吗?既然你已经——”
——已经重新看见自己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