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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作者:舒语谣 当前章节:12298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3:20

家长心态

但郁折枝的意见截然不同。

“现在?”郁折枝脸上反倒浮现出几分诧异,“你想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吗?”

花落月没接话。

随即郁折枝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根源其实源于她自己,沉默了片刻之后,再开口语气又缓和了一些。

“就算协议真的提前结束,也不是现在。”郁折枝说道,“当然,你可以放心,到时候我也不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的。”

她向花落月保证:“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替你处理好所有的事,不会影响你以后的人生。”

花落月其实也并不是想要这个承诺。

虽然她很清楚,郁折枝跟她承诺过的事几乎都做到了。除了周家那两个本就是要拿她做挡箭牌的,花落月基本上没被别人骚扰过。

郁折枝这么说了,最后大概也会这么做。

或许是这段时间看她足够安分,给的奖励,又或许她本身就是这样有原则的人。

但花落月并不怎么在乎。

她自愿签下协议,认可她们之间的交易,哪怕最后郁折枝继续拿她当挡箭牌,将离婚的责任过错全部推到她的身上,她也不会站出来多嘴一句。

这本就是她的「责任」之一。

她只是想到原剧情里郁折枝对女主角的一片深情,大概不会希望自己这么一个假妻子杵在旁边碍事。

如果郁折枝真有这样的想法,她得以早日退场,那就是皆大欢喜。

可惜现在的郁折枝对于还没有影子的女主角,似乎还没有在乎到超出自己的利益的程度。

或许还没有到女主角该回来的时候。

花落月便不再多嘴。

郁折枝以为她在意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自然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除了客厅的钢琴彻底成了摆设之外,日常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从钢琴课里空出的时间,花落月终于可以分出一部分给自己的青春校园生活。

周末花落月就拉着蔡心悦出去逛街。

以往花落月都是陪逛的那一个,除了准备礼物请客吃饭之类的人情往来,她几乎不给自己买额外的东西。

一来是因为衣食住行都由着郁折枝的喜好被安排好,她也不想频繁变化风格,索性安心扮演着替身的角色,二来是因为没钱。

扮演需要的东西也就罢了,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花落月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挥霍郁折枝的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自从大致摸清楚这个世界的语言差异之后,花落月又重新捡起了与前世最相似的几门语言能力,私下接了些兼职工作。

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大富大贵,但也总算有了点完全属于自己的积蓄。

最重要的是,郁折枝说她不必再去刻意扮演她记忆中的白月光。

她不需要了。

花落月自然也就可以重新拥有自己的喜好。

无论家境好坏、程度轻重,年轻的女孩子没有不爱漂亮的。

花落月也不例外。

即便是前世死的时候,她的年纪也算不上大,只是前半生被公司强行包装,后来因为工作场合需要,多数都是正装出席,真正能随心所欲打扮自己的时间屈指可数。

花落月对奢侈品没有多大兴趣,前世今生看过接触过的都不少。偏偏还是像普通的小女生一样喜欢精致可爱、亮闪闪的东西。

年纪稍微大一点说不准就要被别人嘲笑装嫩。但在这会儿正值青葱的学生时代倒是毫不违和。

蔡心悦与她一拍即合,逛过乐器店出来便往饰品店里跑。

看过项链手链,蔡心悦拿着耳钉给花落月看的时候,才注意到她没有耳洞。

“要不试试耳夹?”蔡心悦又看向另一排的货架,但另一头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多少叫人心动的款式。

花落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原主家里管得严,上大学之后又孤僻,也从来没打过耳洞。

她又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饰品店,店门外面就放着提供打耳洞服务的牌子。

最近天气刚刚有升温的迹象,有些反复无常,但总体来说并不算热,倒也不用太担心。

花落月只思索了两三秒,便拉着蔡心悦过去:“打两个耳洞好了。”

一次性的耳钉款,从谈好价格到打好耳洞付完款,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

出了店门,蔡心悦就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提醒她这两天千万别碰水云云,还拿自己举例,她中学时候就瞒着家人偷偷去打耳洞,结果年纪小不懂事也不重视,发炎之后疼得死去活来。

某天晚上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嚎啕大哭,结果父母闻声赶来,惊慌地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险些当场送去医院急救。

事后当然是被发现真相的父母狠狠训斥了一通。

听起来就是段惨痛的黑历史,花落月有心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同情,但还是没憋住笑。

恼羞成怒的蔡心悦伸手去挠花落月的腰。

花落月忍着笑说:“我错了……”

两人正闹着,迎面就有熟人撞上来,对面的人先认出她们:“心悦?好巧。”

蔡心悦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嗯?”

跟她们打招呼的是蔡心悦两个室友,廖云意和林薇薇。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显然也是出来逛街的。

林薇薇是更爱开玩笑的那个,目光从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便问:“出来约会?”

蔡心悦面上一红,下意识反驳说:“不是!不要乱说!”

林薇薇往后退了一步,掏了掏耳朵:“不是就不是,这么大声干什么。”

蔡心悦脸色一窘,余光里果然有行人驻足往她们这边围观。

廖云意慢吞吞地招招手,在一旁解围:“她嘴巴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们正好准备去吃饭,要一起去吗?”

林薇薇补充道:“还可以顺带帮我们分担一下午饭的成本。”

她掏出手机给蔡心悦和花落月展示了一下,她们准备去的那家正好有个三到四人的套餐有打折活动,只有她们两人的话,肯定是吃不完的。

舍友几人关系向来不错,平时约着出去吃饭聚餐也是常有的事,花落月往蔡心悦寝室走得勤,跟另外两人也不陌生。

蔡心悦转头看了花落月一眼,见她没有异议才答应下来。

快吃完的时候,店里也没有那么忙了,蔡心悦和林薇薇要去厕所,留下廖云意和花落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等另外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廖云意跟花落月说刚刚看到她们的事。

“刚刚你们在店里试手链还是耳环的时候薇薇就看到你们了,薇薇还问我说心悦是不是跟人约会来了,昨晚我们约她一起出来吃饭,她还说有事呢。”廖云意说道。

“那还真是遗憾。”花落月说,“大概恰好是我抢先一步了,前天上课的时候我就约出来陪我逛逛了。”

“最近心情不好?”廖云意问。

“也不算……”花落月顿了顿,浅笑,“我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不过应该没有碰见什么坏事。”

“哦——”廖云意习惯性地拖长音调,嘟囔着,“我还以为是心悦对你做了什么事呢。”

花落月失笑:“她能对我做什么?”

廖云意想了想,说:“比如跟你告白什么的?””……“花落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但那种意外中混杂着震惊的情绪转瞬即逝,换成了无奈地苦笑,“这种玩笑最好不要让心悦听见。”

“嗯?没跟你开玩笑哦。”廖云意抬头看着她,颇有些认真的意味。

注意到花落月敛起笑容,廖云意反倒有些惊讶的样子,问:“你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花落月慢慢地说道:“这种玩笑不要乱开。”

她还记得当初收到情书被误会之后,蔡心悦那过激的反应。总不可能那会儿蔡心悦就有别的什么想法。

蔡心悦明显是很介意这些事的。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二十岁这个年纪,最容易受到外界言论的影响,有些玩笑开得多了,也会让人产生自我怀疑,甚至走上歪路。”

花落月说,“这样不好。”

廖云意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渐渐反应过来,端正了态度,说:“抱歉。我们不会再随便乱说了。”

她比林薇薇稳重许多,对蔡心悦也是充满善意,意识到她的芥蒂之后,便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这场谈话的插曲被她们默契地放到了脑后,直至逛完街回去,也没有再提半个字。

花落月和蔡心悦约了晚上在另一处吃饭,廖云意和林薇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已经没了再逛的力气,干脆在路边拦了出租车准备回学校。

等到两人上车,帮着把东西递过去,花落月和蔡心悦就跟她们挥手告别。

车停在红灯前的路口,坐在窗口边的林薇薇回头看了眼走远了的花落月和蔡心悦的背影,忽的问道:“你说,花落月到底有没有感觉到啊?”

廖云意说:“心悦看起来像是个傻的。但花落月不是。”

林薇薇回头看她:“你的意思是花落月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廖云意说:“以前可能是真的没往这边想。”

林薇薇问:“那以后呢?”

廖云意说:“或许她也觉得作为朋友的关系比校园里的同性情侣要稳定地多。”

另一边,等到没了其他人在旁边的时候,蔡心悦才想起来问花落月这两天的不对劲。

“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蔡心悦问,“我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出来玩。”

“没什么大事,就当是放松一下。”花落月说,“说不定很快我就能「自由」了。”

她说得很轻松,然而或许是夜间灯光的晕染,她的神情里也染上了几分落寞。

身边车水马龙喧嚣吵闹,蔡心悦没听见她最后一句话,只看得到花落月的神情。

花落月自嘲地笑了笑,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那一瞬间的落寞也仿佛是错觉一般,很快不见了踪影。

蔡心悦踌躇着,还是忍不住问:“是跟你……那个结婚对象有关系吗?”

花落月想说「是」。

蔡心悦是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平时里花落月给她透露的只言片语,她也从没有说给外人听。

但当花落月看向蔡心悦的时候,脑海里却又莫名闪过她几次情绪激动时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不是……”花落月最后说,“只是想通了一些人生道理。人生苦短,青春就这么几年,还是不要浪费了。”

蔡心悦茫然地点头。

花落月笑了笑,将她推进旁边的商场入口。

兴许是想多了吧。

花落月想道,蔡心悦本来就是那种习惯于关心身边朋友的人。

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持续到了下一周。

这一周蔡心悦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两天,周池屿又恰好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大吵了一架,怒气冲冲又委屈巴巴地拉着旁边恰好路过的花落月就走。

周池屿与她们关系一向不错,看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花落月自然得安慰她一下。

于是这两天里,两人就搭着伙同进同出,一块吃饭一块去图书馆。

迎面撞见吵架的朋友,周池屿还要昂着头冷哼一声,再拉着花落月越过去。

就跟小孩子互相怄气似的。

花落月看着好玩,也没觉得她们会闹别扭闹太久,闲暇时拍拍周池屿的脑袋安慰两句,还有几分带孩子一般的和蔼心态。

但蔡心悦并不这么想。

不过两天不在,再回到学校,她就发现自己被偷家了。

还是被关系不错的周池屿偷家了。

蔡心悦的不爽肉眼可见。

但周池屿很能理解她的心态,还反过来替她说话,语重心长地跟花落月说,好朋友之间也是有着嫉妒之心的。

原本一直跟自己玩得最好的朋友,转头就站到别人身边形影不离,有什么事也不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去考虑,这样的落差也会叫朋友觉得不舒服。

周池屿就是这么跟她的好朋友吵架的,因为对方有很重要的事情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从十几岁就开始只为生计发愁的花落月几乎没经历过这个阶段,但她也能试着去理解这些年轻学生。

好在正如花落月所想,周池屿很快就与她的好朋友和好如初了。

蔡心悦也重新对周池屿变得和蔼了起来。

上选修课的时候,甚至跟她一起八卦了一下她好朋友的新男朋友的人品如何,最终得出结论,不是渣男,不用劝阻朋友的交往。

花落月看着她们脑袋都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不由觉得好笑。

然后她也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大约是真的年纪大了,实际上的心理年龄跟这些真正的年轻学生至少隔了两三条代沟。

哪怕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们,甚至被要求就此发表见解,她也很难摆脱那种成熟的年长者的心态。

就算看到身边的人闹些小矛盾小别扭,也只觉得青春可爱。

这样的心态显然是很难摩擦出什么爱情的小火苗。

幸好只是她多想,除去蔡心悦这个偶尔会冒出些占有欲的朋友,别人来向她告白的时候,她总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果断拒绝。

至于以后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她并没有考虑过。

那都是离开郁折枝之后的事情了。

况且她也并不觉得人非要恋爱结婚成家不可,没有爱情还有事业。而事业常常忙碌得让人无暇去考虑爱情的事。

下课去吃饭的路上,周池屿又顺着之前的话题,说起最近又被花落月拒绝的某个明恋者。

对方条件其实不错,长得帅成绩又好,性格开朗也很有教养。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但恰恰是这样也叫人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看起来本人也是个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周池屿说着说着都开始觉得有点可惜,她没有注意到旁边蔡心悦越来越僵硬的脸色。

花落月连忙打住周池屿的话头,说自己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暂时不想谈恋爱。

周池屿只能遗憾作罢。

附近同路的同学听见她们的对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她们太乐观了,现在不找,以后毕业了找对象就更难了,还不如趁现在年轻好骗先定下一个慢慢调教。

接着又举例她家里某位堂姐年轻时候眼光高,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结果一直等到三十来岁留成了老姑娘,也只能被媒人介绍二婚男了。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三人尴尬的脸色,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不过这位同学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刚进校门就高调宣扬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毕业后结婚生孩子。除了嘴巴碎一点情商低一点,倒从没做什么坏事。

不同的人各有追求,说不上对错,花落月并不想跟她争辩这些事,听她说起剩女的种种遗憾懊恼,也还能按捺住情绪,礼貌地笑笑。

她敷衍着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觉得跟工作相亲相爱一辈子也不错。”

然后在同学想要继续发表什么高见之前,三人连忙加快脚步走进食堂的门。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山人海,那位同学很快被挤到另一边,三人耳边终于清静了一些,不由长舒一口气。

周池屿远远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在另一头朝自己招手,便忙不迭地朝她跑过去。

只剩下两人排着队的时候,蔡心悦才问花落月:“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花落月刚刚说了一堆话,有些干脆是在满嘴跑火车,也不知道她问的哪句,便问:“什么?”

蔡心悦小声说:“就是以后如果、万一你和那个人分开了……你不准备再找对象了吗?”

一堆前提摆在前面的重音上,花落月一时也不知道她真正想问的问题是哪个。

她看了蔡心悦一会儿,并没有骗她,只是慢慢地说道:“我觉得事业比爱情更重要。”

“为什么?”蔡心悦说着又补上一句,“虽然我也认为事业更重要——你不想谈恋爱吗?”

花落月很果断地说:“不想……”

蔡心悦追问:“为什么?”

“对我来说,恋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达成这个目标上。”

花落月说,“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事业。”

蔡心悦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地说:“你说得有道理。”

花落月很希望这是她真实的想法。

隔天下午没有课,花落月留在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已经跟朋友和好的周池屿也跟了过来,身后没跟着其他人。

周池屿趴在花落月对面写作业,一边小声跟她解释,新男友想约她朋友出去约会,原本跟朋友约好出去玩的周池屿就借口说有事,让她朋友去约会了。

同宿舍的人正关着门聚众看鬼片,周池屿有点怕那种东西,就干脆带着作业一起来了图书馆。

看到花落月也只有一个人,周池屿还有点惊讶:“心悦呢?不是前两天才回过家?”

花落月答道:“她跟朋友出去了。”

周池屿更加震惊了:“她还有别的朋友?”

花落月:“你觉得呢?”

周池屿尴尬地挠挠下巴,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她就你一个朋友呢……不过也是跟你关系好起来之后,她才不经常往校外跑的,以前想在课堂之外的地方看到她可不容易。”

这么一想,花落月还真是很特别的那一个,难怪蔡心悦之前会因为她缠着花落月而感到不爽了。

周池屿眼神微妙,花落月猜到她在胡思乱想。但蔡心悦和叶子的事是秘密,她便不会随便往外说。

好在周池屿乱想得不是很深入,很快注意力就回到作业上来了。

周池屿带回来的作业不多,做完之后就趴在桌上玩手机。

室友刚开启下一轮的恐怖片放映活动,朋友正跟男友打得火热,好半天才发来条消息,说吃完晚饭还要再看场电影再回去。

花落月坐在对面翻着书做笔记,看起来也不像是作业,周池屿瞄了两眼,发现看不懂,像是另一种语言。

她以为花落月是闲得无聊自学新技能,再看看周围的学生都在埋头看书刷题,她顿时觉得自己摸鱼的样子十分格格不入,干脆起身去了借阅室,准备找几本书来看。

等到花落月完成手头上的稿件翻译,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对面周池屿手边也堆了一摞书。

那也不是她用来装样子的,而是已经看过了的。

花落月看了她一会儿,才发现她看书的速度相当得快,几秒钟的时间就能翻过一页。

虽说似乎只是些消遣的通俗小说,不需要逐字逐句地去理解,但这种信息提取的效率也很高了。

然后花落月又想起之前的成绩公示,周池屿成绩其实很不错,排在年级第三,还是在被某一门课低空飘过及格线的成绩拖了后腿的情况下。

就这么发散了一下思维,周池屿已经翻完了手上最后一本书,看花落月似乎也学习结束,还小声跟她抱怨了一下结局,还说到情节读起来不连贯。

系列书中间有两侧被人放到了最高层,但非常不幸,以周池屿的身高根本够不到,那边没什么人经过,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别人。

等到花落月站起来,周池屿将她从头打量到底,忽然间就有了主意。

“落月,能不能帮我个忙?”周池屿满眼期待地盯着她看。

花落月无奈点头,问:“在哪里?”

周池屿抱着要还回去的书在前面带路。

等到蔡心悦回学校的时候,得到花落月的回复说在图书馆的三楼,她想也没想就直奔图书馆而去了。

图书馆不少地方都是用玻璃隔开的墙,蔡心悦都不用再发消息追问在哪一边,刚上了三楼,她就看到站在书架边的花落月。

蔡心悦加快脚步,刚往前两步,就又看见旁边的周池屿。

周池屿搭着花落月的肩膀踮起脚。

花落月眼睛弯了弯,露出点笑意,很配合地低下头跟她说些什么。

但从蔡心悦的角度去看,却叫她险些心脏骤停。

——某一个瞬间,某一个角度,站在书架之间的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在接吻一样。

当然她们很快错开,周池屿伸手指着最上面一排的书架,个子高上不少的花落月一伸手就取了下来。

“还要哪本?”花落月问。

“右边那个——第三本。”周池屿给她报了书名和作者。

花落月把那本书也拿下来的时候,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朝玻璃的另一面看过去。

“就这两本,我先去楼下借书处——怎么了?”周池屿顺着花落月的视线看过去。

楼道口的方向空无一人。

花落月摇了摇头,说:“可能是我看错了。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出了图书馆之后,周池屿就没再跟花落月一起走了。

“刚刚不是说心悦回来了吗,她肯定要拉你一起去吃饭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周池屿做了个鬼脸,“不然她又要生气了。”

花落月笑笑,说:“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气可生。”

话是这么说,但走到路口之后,她就跟周池屿分开了。

周池屿说准备去隔壁寝室里避避难,或者劝说一下好心的室友们考虑用喜剧片来中场休息一下,花落月毫无诚意地祝福了她一句。

但那之后,蔡心悦很久都没有回复花落月的消息。

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不过有人说看见她往宿舍区那边走了。

就在花落月准备直接去她宿舍看看的同时,蔡心悦也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寝室。

一头撞上床铺的栏杆也没能叫她清醒过来,蔡心悦只是摸摸脑袋,然后又麻木地往前走。

直到一头撞上隔开阳台的玻璃门。

原本不以为意的室友都被那「咚」的一声响吓了一跳,纷纷探头去看她。

“心悦你没事吧?”

蔡心悦被这一撞也稍微清醒了一些,揉着脑袋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仰着头就开始……继续发呆。

室友们见状更担心了,放下手里的作业或者手机,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蔡心悦没发烧,但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

室友围在她身边,放缓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蔡心悦说:“我竟然觉得她们——”

室友循循善诱:“他们什么?”

蔡心悦沉默了。

她也不是真的精神恍惚到神志不清,某些事情说出来只会丢脸。

比如那一瞬间她竟然会联想到她的好朋友是在跟另一个同性朋友接吻。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种离谱的联想,她甚至在那个瞬间感到了鲜明的怒气。

或许是不爽,又或者……是嫉妒之类的。

正常人会这么想吗?

就算她那两个天天互叫老婆的室友贴在一起玩叠叠乐,她也只会觉得这两人真是恶趣味。

花落月可是她的好朋友啊。

果然是自己的脑子坏掉了吧。

蔡心悦伸手捂住了脸,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真是糟糕透了。

-

日理万机的郁总对学生们这边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说开之后,郁折枝去找花落月的次数就变少了。

有时候特意去了X市的分公司视察情况,也不会再特意往花落月那里走一趟了。

不过这倒不是郁折枝有意疏远或者避嫌,只是单纯的忙。

在国外找一个只留下了旅游照片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郁折枝对白月光再怎么执着,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诸到这件事上。

现实里还有一大堆工作在等着她。

分公司里不少人被清算,有几个情节严重的甚至直接进了监狱,小胡哥哥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小胡上门找过花落月几次。但都被一句郁折枝不让她过问这件事打发走了。

郁折枝没时间没精力再到花落月那里作秀,二来也是避免叫人注意到她,再牵连到她身上。

轰轰烈烈的换血持续了小一个月,除去人员变动外,还有不少官司缠身,郁折枝一时也无暇他顾。

无人打扰的花落月乐得自在。

等到郁折枝忙完手头要紧的工作,抽出空来去看花落月的时候,发现对方的心都玩野了。

——不是感情上的什么变动。

而是作为刚满二十周岁的女学生有可能误入歧途的那种「野」。

郁折枝到了X市,就听说花落月人在酒吧。

有熟人碰巧在那里看见她,以为是长得像,还拍了照片发给郁折枝调侃,说长得好像她家里那位。

郁折枝可比他熟悉花落月,看了照片就头大,心说可不就是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背景里的酒吧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深夜蹦迪嗑药群魔乱舞的场所,而且还是在白天。

电话打过去却没有人接,郁折枝想了想,还是跟熟人要了地址。

真正踏进店里,郁折枝才稍稍松一口气。

这间酒吧称得上安静,大约是新开业没多久,门口的花篮还没有撤掉,又是工作日,只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不吵不闹,一眼看过去就算说成普通的咖啡店也并不违和——如果不去看吧台后面那一排排酒瓶装饰的话。

还有人从吧台后面的小厨房里端出来两盘小食烤串给客人送去。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喝酒吃东西聊天的地方,没有郁折枝一开始担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郁折枝的视线在酒吧里转了一圈,毫不费力地发现了花落月的踪迹。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另外几个女同学,蔡心悦也在其中。

几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花落月并不是其中的中心,正撑着下巴侧着脑袋,跟旁边的蔡心悦说话。

桌上除了小食的盘子,就是一大瓶汽水,还有低度数的酒精饮料。

除此以外还摆着几个本子和草稿纸。

大概就是几个同学在学校附近找地方聚会讨论小组作业而已。

郁折枝有心埋怨熟人小题大做,然而回过神来才想起来,熟人可半句不好的话都没说,只是她自己看到酒吧两个字就有点反应过度,生怕花落月误入歧途。

在郁折枝的印象里,花落月就应该是那种远离烟酒、晚上按时回家、不去混乱的地方跟人鬼混的好孩子。

这当然是为了她好。

——该死的家长心态。

大约是见证了花落月母亲的死亡,又长期处于发令者的位置,郁折枝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对花落月应该承担起一定的……监护责任。

所以哪怕已经发现了白月光的踪迹,郁折枝也从未生起过迁怒或者花落月的念头。

她们是不一样的。

郁折枝本能地将她们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她并不认为花落月比白月光重要或者跟她一样重要。只不过花落月足够安分,毫无威胁性,没有矛盾冲突。所以郁折枝并不觉得关照花落月的心态有什么不对。

在这时候,她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将花落月从「替身」这个位置上挪开,推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需要监督、照顾的孩子。

哪怕花落月实际上已经成年了,哪怕她们的缘分早就定死了,只有这么短短几年。

但即便是真正的家长,在误以为孩子偷偷摸摸地在课堂上打游戏,结果怒气冲冲地撞开教室门,发现对方只是在认认真真地研究难题的时候,也是会觉得尴尬的。

郁折枝意识到自己误会之后,便想要趁着里面的人没注意再退出去。

但就在她离开之前,原本忙于作业的学生们谈笑着把花落月推出去。

酒吧的一角有个小舞台,放着话筒音响之类的设备,只是刚开业服务员还没招齐,更不用说表演节目的了。

老板与学生们是校友,这一群人还是被他的熟人拉过来捧场,听到有学生提议,他便翻出了吉他递过去。

花落月是被推上去表演节目的。

去年的迎新晚会活动以后,她就给很多人留下了唱歌好听的印象,还有不少人怂恿她去网上开个专门唱歌的账号,说不准还能赚点外快。

虽然花落月确实缺钱,但因为郁折枝的缘故也没有那么迫切,前世她已经受够了将自己全方位暴露在镁光灯下的生活,这辈子也完全不想往娱乐圈发展,便全都敷衍过去。

不过在这种私下的小场合,她倒也不忸怩,接过吉他就坐到话筒前面。

她这么爽快也有蔡心悦同样举手赞同她唱两首的原因在。

蔡心悦这段时间情绪有些反复无常,还说不出理由,花落月希望她能开心一些,年纪轻轻就总是那么苦大仇深不好。

看到花落月被推上去之后,她看起来果然精神了不少。

其他陌生的客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转头看了过去,花落月不心虚也不紧张,微微笑了笑,试了试弦,抬头问蔡心悦想听什么。

郁折枝有些后悔没有果断地调头离开,而是在距离她们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她早就知道花落月会唱歌。

去年就听说她在跟蔡心悦搞什么乐队的事,虽然后来失败了,但又参加了学院里的表演活动。

用最基本的逻辑来推断,也能知道花落月唱歌唱得不错。

但郁折枝从来没关注过这件事,仅仅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没看过花落月的排练,也没见到她在学校舞台上正式的表演,她也毫无兴趣。

以她的身份地位,求着她去看演唱会的专业歌手都不在少数,那些表演对她来说毫不稀奇,更遑论学生们业余的小打小闹,缺乏技术含量,也少一些气势,只有纯粹的热情和天真值得动容。

可惜郁折枝早就已经过了会为此而感动的年纪了。

所以这是郁折枝第一次坐在台下听花落月唱歌。

走神的瞬间她发散思绪,也为自己的耐心而暗自感到惊讶——她以为自己会对这种学生活动感到不耐烦,但她还是本能地闭上嘴,制止或者转身的想法消散无影。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安静地坐在那里。

或许是眼前的花落月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便叫她也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她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郁折枝心底这样想着,却找不到疑问的答案。

地方不那么宽敞,背景夹杂着吵闹声,观众却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学生替她捧场,花落月这时候还没有注意到坐在另一个角落的郁折枝,只看着眼前。

她抱着吉他坐在那儿笑,看起来比弹钢琴的时候放松,微微低下头开口的刹那,眼底好像真的划过星辰万千。

这一刻的花落月,比郁折枝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鲜活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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