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
花落月讨厌没有结果的事情。
如果明知道前面是死路、是深坑,她是绝对不会往下跳的。哪怕自断一臂也要调头,走向另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她可能会少收获一些美好的东西,却不至于赔上自己整个人生。
人生中的那些苦难,花落月前世已经经历得够多的了。
她从不觉得那是值得推崇乃至赞颂的东西。
一边是既定的剧情路线,加上郁折枝曾在她面前深情陈述的对白月光的爱意,还有那些旧时记忆以及白月光本人性格的加成……无数条线索告诉花落月,郁折枝喜欢的是白月光。
一边是郁折枝在几年后重逢对她所做的自我陈述。
孰轻孰重,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况且花落月还依稀记得剧情里面有过一段,郁折枝迷茫疑惑过自己对白月光到底是多年求不得的执念,还是真的喜欢对方的那个人。
几经波折之后,她才确信了自己的真心,她是真的喜欢白月光的。
即便在她还不确定的时候,她依然毫无保留地支持保护着白月光,甚至想过退守到朋友和妹妹的身份上,去守护她一辈子。
也正是在这样的保护与支持之中,她们不断地相遇,然后相知,感情日益加深。
到最后,郁折枝已经完全不必再去纠结那个问题了。
因为她确信世界上不会有人比白月光更重要的人了。
这份执着的真情简直感天动地。
花落月清楚现实未必会完全按照剧情发展,如最早的郁父。又比如她自己这个变故,再到沈雪凛即将跟男人结婚这样的重大变化。
但另一部分剧情却又是按部就班地走了下去,丝毫不受外力的影响。
如她与郁折枝的契约婚姻到她们的离婚、她的退场,郁折枝对白月光的执着在意,以及白月光与郁折枝的必然相遇。
或许郁折枝也仍如剧情之中那样深情执着,而对象必然是白月光。
就算白月光结婚,她也仍然可以退到守护者的身份上去。
花落月唯独不愿、不想、不能相信郁折枝喜欢上了自己。
郁折枝似乎还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花落月并没有给她再开口解释的机会。
“既然你能喜欢上我,那又为什么不能去喜欢别人呢?”花落月说道。
她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更像是一句劝说。
“你值得更好的。”花落月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说,“至少不像是我这样一张脸。”
郁折枝所有的话都被堵回去,怔忡地看着花落月的脸。
花落月低头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别忘了我们有过协议的。这一次我会当做没有见过你。”
她说着,站起了身,平静地跟郁折枝道别,然后走出了这家餐厅。
郁折枝没有追上去,而是一直坐在原处,看着花落月的背影远去。
花落月以前目送着自己离开,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郁折枝在心底想着。
坦白地说,花落月最后那几句话,确实让郁折枝感觉到了难堪。
同时郁折枝也捕捉到了花落月压抑不住的些许怒气。
如果是以前,自尊心作祟之下,她一定会觉得不理解,甚至因此生出不满。
但现在她没有。
茫然与疲惫之下,她找不到半点怒气,反而心底深处有点钝钝的疼。
当她想到花落月,想到她的话,想到她的过去,那种隐秘的疼痛便被不断地放大,直到清晰可辨。
很奇怪,明明有一些事情是她当初自己一手决定的,过去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再回想起来,她竟然还是会对花落月产生心疼的感觉。
本能的反应永远是最诚实的那一部分。
这是真的栽了。
郁折枝在这一刻,才真正确信了这一点。
而且,她对花落月的那些「喜欢」,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一些。
郁折枝慢慢叹了口气,跟服务生要了杯凉开水,灌下去之后才渐渐平复下心情。
现在不能再立刻去打扰花落月了,不然她说不准真的要生气了。
郁折枝站起了身,打电话叫李助理订票。
“现在就去K市?”李助理听了有些惊讶,“那边肯让步了?”
他们之前在跟K市的某家公司谈一笔合作,但对方真正掌权的老总不在,下属跟郁氏这边的人接洽也不敢随意出让己方的利益。
但同时又不想失去这笔单子,来回拉扯一番之后索性就暂且搁置了一段时间。
郁折枝在生意上从来不做冤大头,既然还有谈判的空间,她也等得起。
原本她是准备晾着那边一段时间,等下个月再指派下属过去慢慢谈判的。
郁折枝「嗯」了一声,说:“我亲自去谈。”
李助理挺想问她是不是这两天实在闲着没事做了,但最后还是没敢。
其实郁折枝只是需要一些事情让自己暂且把注意力从花落月身上移开。
再留在N市,她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找花落月。
她暂时还不想因为跟踪狂这种罪名上新闻。
但在前往车站的路上,郁折枝脑子里仍然想着花落月的事。
花落月会突然出现在N市,肯定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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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月到下午的时候就搬好了家,也是多亏有人帮忙。
唐霏霏伤口恢复得不错,只是还不好剧烈运动,理论上是要在家里再静养两天的。
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喜静的性格,在必须要保持安静地家里实在坐不住。
恰好花落月的事摆在眼前,她就更闲不住,前一天定下房子时就叫了男同事帮忙。
花落月行李不多,算上之前周父周母强行塞给她的东西,还有她自己在网上下单的一些生活必需品快递,两个人上下楼两趟也足够搬完了。
关于早上那个小插曲,花落月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自己也顺势就抛到了脑后。
她印象中的郁折枝并不是什么死皮赖脸的人。
——比她那便宜爹好多了。
刚想到这一茬,花落月就听见唐霏霏问她:“你爸那边的事怎么说?要不要我帮忙?”
花落月摇了摇头:“池屿已经帮我找了律师了,昨天我们刚刚聊过。”
唐霏霏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她家里的情况,只当是一些不可对外言说的家务事,见花落月说得云淡风轻,她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午饭之后,唐霏霏就被来看她的母亲一个电话叫回去,被勒令赶紧回去休息。
唐霏霏只得在进家门前毁尸灭迹,将原本准备打包回去当下午茶的烧烤和煎饼全部塞进花落月和同事的怀里,然后才难分难舍地跟花落月挥手道别。
花落月确定她走远了,没有转身上楼休息,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看着手机报了个地址,让司机跟着导航走。
司机看到目的地有些惊讶:“你一个小姑娘去那里做什么、那边可没什么人烟。”
花落月说:“去看望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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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一角,破旧的街道尽头开着一间杂货铺,破旧得仿佛是上个世纪的风格。
黏满了白色的标签和透明的胶布,时间带来的污垢像擦不掉的灰尘一般附着在玻璃表面,上下一层层都堆满了盒子,有不少是拆开的,小到螺丝钉,大到电钻、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金属板……旁边一档就堆满了密封包装的草种,还有类似药水的瓶子。
穿着浅绿色碎花衬衫的女人嘴里叼着烟,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崭新的游戏机在打游戏。
花落月在门口敲了下门,听见女人含混地说了一声:“稍等……”
女人打完一局游戏才抬了下眼皮,嘎嘣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烟」,其实那是长条的硬糖果。
“生面孔?”女人很快收回视线,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糖果,一边又开启了下一局游戏,“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自己拿。柜台这边都是五金用品,扫帚簸箕拖把刷子围裙之类的家务用品在你身后的那一排柜子里——
上面有标签,如果是通下水道的话,你右手边第一个柜子上面贴的小广告就是,那是我唯一能确定比较靠谱的……”
女人嘴巴快得像是租来的急着还一样。
花落月听着她的话,还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眼右手边柜子上贴着的小广告。
女人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忽的停了下来,问:“你不是来买东西的?”
花落月说:“有朋友介绍我来的。我来找你。你是殷小姐吗?”
游戏里传来「game over」的音效。
女人坐直了身子,将游戏机丢到一边,顺手抓了一下自己散落的头发。
“殷沉玉……”女人自我介绍道,然后问,“怎么,你对象也出轨了?”
花落月的视线正扫到女人的时候,一块脏兮兮灰扑扑的牌子挂在她身后的墙上。
但周边堆满的杂物挡住了大半的字,只能从其中一个半的字形里推测出来,那是「侦探」两个字。
“不是……”花落月停顿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朝她笑了笑,说,“我没有对象。”
殷沉玉又泄了气一般地躺回椅子上:“寻亲啊挖宝啊搞女同学什么的事我可不干。”
“是我父亲。”花落月说道,“他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抢走她的救命钱去赌博,之后加上偷窃其他亲戚和路人的钱财被判进监狱坐牢,去年出狱之后缠上了亲戚,现在又打起了我的主意,前段时间还去威胁了我一位女同学。”
殷沉玉帮她评价了一句:“人渣……”
“对。所以我来找你帮忙。”花落月站到柜台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殷沉玉,说道,“我希望他最好能进去再多待一段时间清醒清醒——听说你很擅长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