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
闹剧结束之后,殷沉玉又跟着花落月一起去看望了之前打电话给她的那些亲戚。
大多数人都知道当爹的不是个东西,看到花落月之后也就只是忍不住跟她大吐了一番苦水,说实在受不了了,劝她怎么也给点抚养费意思意思。
但也有极少数人面色不善,明里暗里地挤兑花落月,一边又要求花落月直接回国,就留在X市找个工作,把父亲接过去一起住。
毕竟那是她亲爹。
要是留在X市就算以后花父再缺钱,也能直接上门去找女儿,而不是去麻烦别的亲戚。
冤有头债有主嘛。他们说得理所当然。
花落月没有跟他们吵架,反而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面对说话不客气的也只是温声地应付,说她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人最多再嘟囔两句便偃旗息鼓。
殷沉玉跟在她身后,成了沉默内向的朋友,安静地旁观着。
她对花落月的平静是感到极为吃惊的。
有些人的话就算她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听了都有些生气,花落月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就是善于忍耐或者伪装。
不过不算是哪种,跟她那个便宜爹是个人渣这件事都没有任何关系,殷沉玉是个有原则的人。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并不会过多地去探究雇主的私事。
但跟着花落月走了一圈亲戚,她大概也能知道花落月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等到她们拜访完最后一家亲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个点再回N市显然不现实,而且殷沉玉还有些其他的事需要实地调查。
两人先就近订了家旅馆,然后准备在路边随便找家餐厅吃饭。
花落月走了没两步就注意到殷沉玉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转过头问:“怎么了?”
殷沉玉越过她看到旁边的连锁平价餐厅,忽的转了个向,说:“算了,我请你吃饭吧。”
她的请客就是路边的大排档,先前她们找旅馆的时候从夜市街路过,热热闹闹的样子早就让殷沉玉有些意动。
小店里面的位置已经全部坐满了,外面倒是正好空出张桌子来,殷沉玉赶紧拉着花落月过去坐下,在老板娘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的时候先伸出手,跟老板娘要了两瓶冰啤酒。
但说完她停了一下,又转过头去问花落月:“啤酒能喝吗?要不要给你换成汽水?”
花落月摇了摇头,说:“偶尔喝一点啤酒也可以。”
殷沉玉便跟老板娘伸出两根手指,说:“先来两瓶啤酒,再拿一个杯子。”
老板娘笑呵呵地应下来,回头来送手写的菜单的时候,顺道带来了两瓶没开盖的啤酒,还有一个啤酒杯,在殷沉玉的示意下放到了花落月的面前。
殷沉玉开酒瓶的动作熟练又豪爽,在桌角一碰就撬开了,她先给花落月倒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半瓶连着瓶子就是她的了。
“你年纪小,就少喝一点。”殷沉玉说道。
花落月没争辩,比起殷沉玉这熟练的做派来说,她简直算得上纯良了。
她也确实不怎么喜欢喝酒,喝度数很低的啤酒也只是小口抿。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殷沉玉抬头瞥了她一眼,一边把那张有些油乎乎的菜单递给她,看她接过去,一边又说道,“至少曾经有钱过。”
有些气质是穷人家的孩子很难培养出来的,他们通常年纪轻轻就要开始为生计操心,在跟同龄人的对比之中也永远处于下风,就算凭借着自己的努力逆袭了,跟自小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的气质还是有所差别的。
未必是什么排名前几的富豪或者真的家财万贯。但至少是衣食无忧,而且父母素养都很高,才能培养出那种不卑不亢的性子来。
在殷沉玉原先的猜想里,花家曾经也富裕过,父母至少有一方是高素质人员,后来因为花父沉迷于赌博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变故,走了下坡路,才叫这个家庭分崩离析。
但从那些亲戚的口中,她发现自己是一个都没猜准。
花家条件从没好过,花父至少做了二十年的人渣,花母也不是什么称职的母亲,反倒是花落月出淤泥而不染,成绩相貌教养脾性样样都好。
要不是亲戚话里话外都笃信花落月是亲生的,殷沉玉都要怀疑她是抱养来的了。
不过那些普遍现象也并不绝对,穷人堆里飞出个气质绝尘的金凤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或许花落月就是基因突变出来的那一个。
殷沉玉转头给老板娘报菜单,没有注意到花落月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动作微微一顿。
等她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花落月已经恢复了正常。
殷沉玉问:“你看好想吃什么了吗?”
花落月将菜单递过去,接着殷沉玉的话又报了两个菜名。
正是冬春刚刚交接过渡完的时候,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夜间穿堂而过的晚风拂面,有些舒爽的清凉。
殷沉玉一边喝酒,一边跟花落月说起下午走亲戚的事。
“你那个二叔,姓、姓——”
“佟……”花落月提醒道,“佟叔……”
“啊,对,佟二叔。你跟他家那边的邻居熟悉吗?”
“不是很熟悉。我上一次去他家可能是小学毕业的那年,那之后他们就因为儿子的病搬到省会去了,我大学毕业那年才搬回来。”
这位佟二叔算是亲戚里面比较和善的一位,与花家这边的血缘关系已经超出了五代了。
但小时候跟花家走动时却从不说什么闲话,经常还叫儿子偷摸给原主塞些小零食带回家吃。
这一回他们也是吃了信息差的亏,对花父之前做的混账事不太清楚,又不知道前面几位好心亲戚的遭遇,想着人坐了几年牢已经吃过教训了,出来无处可去也可怜,便收留了他。
没成想,不到一周的时间,花父就卷钱跑路了。
佟二叔家里因为给儿子治病,家里条件是有些窘迫的,算不上特别穷困。
但一下子被花父卷走几千块钱,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可以直接无视的小数目了。
更重要的是,佟二叔和妻子的结婚信物,几件金首饰也不翼而飞。
照理说,这就该报警调查了。
那段时间进出过佟家的只有花父,后来他们才得知其他亲戚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基本上已经可以锁定嫌疑人了。
但恰好那时候花落月说要回国了,佟家夫妇俩想到她,一下子就又心软了,觉得要是把花父再送进监狱对她不好
他们倒不是觉得花落月要顾念亲情,只是有个坐牢的父亲在名声上终究不太好听。
可他们的经济条件又不允许他们将那些钱和首饰当做随手可抛的身外之物,最后折中了一下,他们就想着私下解决,让花落月劝劝父亲把钱还回去就好。
再不济也该打个欠条,以后再慢慢把钱还回去。
在普通大众的眼里,还钱总比坐牢好多了。
他们确实是好意,花落月上门拜访的时候,说可以先还给他们一部分应急,他们也没要,说这笔钱不应该由她来承担。
晚上他们还热情地留她吃饭,不过花落月借口说有事拒绝了。
“你那个混蛋爹在第一家偷了五百,第二家五千,两家家境都不错,第二家跟你爹还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所以第一次基本不会报警。
第三家第四家说没发生这事儿,第五家佟家跟他关系又远条件又不好,他还冒那么大风险偷个五千,肯定是又陷进去了。”
“他们家最好是只有这么一点现金,不然实际上丢失的钱款说不定不止这么点。”
殷沉玉说着瞄了花落月一眼,继续说道,“他都能想到把你卖了,看来是赔得不少。”
乐观点想,这么一来再把花父送进监狱就要轻松很多了。
剩下就是年限的问题了。
殷沉玉很快做了决定:“明天再去佟二叔那边看看。”
花落月点了点头。
基本的结论一下,两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边吃边聊,偶尔也能扯到一些别的话题。
老板娘端上最后一碟小菜的时候,殷沉玉已经跟她要了第三瓶啤酒。
而花落月一开始倒的那杯还没喝完。
花落月原本以为她酒量不错,但很快就发现她可能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夜市街上灯光比较暗淡,照不清楚她脸上的红晕。
殷沉玉喝着第三瓶酒,冷不丁地问:“你真的喜欢女人?”
花落月说「是」,又问怎么了。
她还以为殷沉玉之前震惊过几分钟之后,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他们好像都不知道这件事。”殷沉玉指的是下午他们去拜访那些亲戚的时候,有两个比较热情的险些当场就给花落月介绍对象了。
当然对象都是男性,据说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又帅气的小伙子。
“在这之前,我至少有十五年没跟他们见过面了。”花落月说道,“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大肆宣扬的事情。”
花落月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格外在意这个问题,抬头看到殷沉玉闷闷不乐的神色,不由地顿了顿,问:“你讨厌同性恋?”
“那倒没有。”殷沉玉掩饰性地说道,“我就是歧视其中的某一部分群体。”
花落月「哦」了一声——有故事。
于是她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的平静催发了殷沉玉开口解释的冲动。
“如果换做是你被年轻漂亮有能力的女人骗身骗心然后还从背后捅刀的话,你也会对这类人有心理阴影的。”
殷沉玉闷了一口脾气,看着不远处的路灯沉默了那么片刻,然后喃喃自语了一句:“当年我是有机会不用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