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苏氏集团协同星辰地产举办的天城云墅项目奠基仪式正式启动。
拥有牧星澜的名气加持,前期的市场预热进行得十分顺利,除了业界主流媒体报道,一些娱乐版块的记者也争相宣传此事。
典礼当天,政府有关人员以及各相关单位领导参加,各大媒体进行追踪报道,著名的文艺团体现场表演以营造气氛,熙熙攘攘,欢声如雷,盛况空前。
随着暖场表演结束,主持人开场介绍完毕,苏辰首先上台致辞。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贵宾,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大家中午好,今天……”
苏辰讲话时,旁边工地矗立的一架塔吊轰然倒塌,扬起的碎石砸到仪式上的背景墙,厚实的幕布摇摇晃晃,即将倾倒。
“小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摆,牧星澜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身体便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下方一阵骚乱,人人露出惊恐的表情,苏辰本能察觉不对,下意识回头张望时,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抱住,牢牢护在身前。
熟悉的气息靠近,苏辰霎时明白那人是牧星澜。
而此时的路源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为,出事的塔吊他知道,那是路家卖给苏氏集团的。
眼睁睁地看着牧星澜一马当先往台上狂奔,路源恍然若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脚边溜走了。
电光火石间,不远处响起一阵轰鸣声,苏辰和牧星澜趴在地上,后背一沉,重重的背景墙压下,他们进退无措。
接着便是零星的石土四散掉落,苏辰感觉有不少东西落在四周,他直觉危险,不愿让牧星澜独自承担,挣扎着翻过来,却被牧星澜紧紧覆在身下,丝毫不能动弹。
继而牧星澜闷哼一声,重重地倒在苏辰身上,失去了动静。
瞬间,苏辰心律失齐,心脏杂乱无章地跳动,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牧星澜!牧星澜!你回答我!”
黑暗中,苏辰摸索着拽住牧星澜的衣袖,拼命摇晃,他却没有一丝反应。苏辰指尖发颤,嘴唇发抖,强烈的不安密密层层地攻陷了全部的神经。
沉重的帷幕被人掀开,明澈的阳光投射进来,背上的重量减轻了不少,苏辰一把扯过牧星澜,半蹲着将他抱在怀里,上下检查。
抚过头顶时,粘稠湿热的触感传来,苏辰怔怔地看着指尖的赤红,仿佛世界都染上了这刺眼的颜色,血红一片。
接下来的事情苏辰就记不清了,回过神时,他已然身处医院,呆呆地坐在急诊室门口。
等待是难熬的,苏辰以前等过,滋味再清楚不过,此时的等待却更加艰难。
牧星澜为什么要冲上来?为了……救我吗?
急诊室外的氛围似乎格外昏暗与凄冷,明明外面春光明媚,骄阳似火,里面的空气却像是凝结了,簌簌掉着冰渣。
苏辰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沐浴在阳光下,身体却一阵阵发凉。
“你别担心,血不多,医生说没有危及生命。”陶祺然坐在苏辰旁边,安慰道。
“到底怎么回事?牧星澜怎么会流血?”苏辰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容滦去调查了,他是被溅起的碎石砸到脑袋了。”陶祺然沉声道。
奠基仪式主要是他和容滦负责的,事情出了纰漏,他们责无旁贷。陶祺然事无巨细,涉及的各种资料设备都检查了好几遍,唯独遗漏了旁边的施工现场。
“完了,血液里含有大量的信息素,一定有人闻到Alpha的味道了。”陶祺然慌乱道。
“没关系,到时候就说是我受伤了。现场乱作一团,他们也不敢确定。”苏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对策,“更何况,上台的大多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人乱说话的。”
“唉,为什么是脑袋受伤呢?”陶祺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上次就是脑袋,这次又来,偏偏……”
“偏偏什么?”苏辰蹙眉问。
“没什么没什么。”陶祺然慌忙摆手,指了指后面,“医生出来了。”
“怎么样?”苏辰迅速转身,语气急切道。
“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没事了,马上就会转移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去看他。”医生取下口罩,微笑道。
“谢谢医生。”苏辰和陶祺然齐齐放下心来,赶往病房。
医院是牧星澜名下的,保密条件一流,牧星澜的私人病房更是隐秘。
不同于一般的病房,牧星澜住的地方设施完善,修建得十分温馨,像家一样舒适。
但无论怎么装饰,这个地方还是病房,轻暖的色调也遮掩不出的苍白。
牧星澜脑袋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也扎了针在打点滴,床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滴滴滴的声音震得苏辰的心脏一跳一跳的。
苏辰和陶祺然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容滦带着调查结果来到医院时,牧星澜还未醒,苏辰就拉着他到外面走廊交谈。
“事故发生时,一切都太快了,我已经尽力安抚现场,封锁媒体消息,但不能保证没有人泄露。”容滦低声道。
“瞒是瞒不住的,结果如何?”苏辰侧向而立,视野对着病房门口。
“相关部门开始调查了,初步判断是塔吊年久失修,还好今天停工,没有工人在上面。”容滦简单说明情况,“除了牧星澜,几乎没有人受伤。”
“我记得公司最近订了一批全新的设备,其中就包含塔吊。”苏辰眉宇不悦,“如此破败的塔吊怎么会投入使用?”
“我查了记录,那是从路家购买的,不多,就三座,我让人全部撤下来了。”容滦解释道。
“绝对不可能是路家,他们没那能力,也没那胆子,只怕是被人利用了。”苏辰摆了摆手,手指在窗台一下一下敲着。
苏励、景凌晴、陶裕然……
一个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苏辰脑海中浮现。
“我也是这样想的,已经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了。”容滦赞同道。
“对了,路源呢?他没事吧?”苏辰突然想到了路源。
“他……”
容滦还待详细叙述,陶祺然便推开门,欣喜地叫道:“苏辰,牧星澜醒了。”
“真的?”苏辰喜不自禁,步履匆匆地上前。
“你们聊什么呢?”陶祺然走到容滦身边。
“刚刚说到路源了。”容滦压低嗓子。
“路源,唉……”陶祺然深深叹了口气。
路源是个好人,但他确实不适合苏辰,不只容滦这么认为,陶祺然也一样。
姑且不论有没有牧星澜,他和苏辰都走不到最后。商场如战场,波澜诡谲,实在不适合路源这样单纯的人生存。
病房内,牧星澜甫才做过手术,病歪歪地半躺在床上,眼神黯淡,肤色惨白,不似人的脸颊,双唇也无一点血色,无可遮掩的憔悴。
“你感觉怎么样?”苏辰轻言轻语,生怕惊痛了他。
这样的场景,苏辰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似乎牧星澜生来命途多舛,总跟医院打交道。
苏辰以为牧星澜喉咙干哑,这才说不出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将吸管放在他的唇边,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牧星澜?”苏辰不禁轻轻拍了拍牧星澜的手背。
“苏辰哥哥。”仿佛才注意到,牧星澜抬头看向苏辰,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也有了光亮。
“要喝水吗?”苏辰将杯子凑得更近了些,牧星澜唇上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牧星澜配合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抿着,温度适宜的热水慢慢流进喉管,喝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还要吗?”苏辰心问。
牧星澜摇了摇头,看着前方发呆。
“头还痛吗?”苏辰放下水杯,恂恂地伸出手碰了碰纱布。
“有一点点痛,苏辰哥哥摸摸我就好了。”牧星澜痴痴地笑起来,抓起苏辰的手在脸上摩挲,“苏辰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呀?”
“我……”
牧星澜的手上绑着仪器,插着针管,苏辰的手掌好似千斤重,便任由他握住,没有挪动。
突然,苏辰发现牧星澜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飘忽到别处。
苏辰随之望去,那里空无一人。
“你在看什么?”苏辰疑惑道。
“我在看你呀,苏辰哥哥。”牧星澜仍然盯着那里,眼神却有些茫然。
牧星澜此时的状态,苏辰即使不懂,也知道他绝对不正常,于是抽回手,“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苏辰的动作极尽温柔,但牧星澜却似乎被骤然惊醒,狠狠拽住他,大声嘶吼道:“不准走!”
“你放轻松,我不走。”苏辰立即回头,复又坐下,安抚地拍了怕牧星澜。
牧星澜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在床上躺好,双手却不安地握住苏辰,似乎怕他跑了。
苏辰看着牧星澜,眉头紧锁,脑海里快速放映着幻灯片,无数可疑的片段瞬时闪过。
“怎么了?”门外的容滦和陶祺然听到房内的动静,顿时冲了进来。
苏辰被牧星澜紧紧扯住,就势靠在床边,“麻烦叫一下医生,牧星澜的情况很不妙。”
一番折腾后,牧星澜手背的针头也移位了,肿了好大一块,容滦经验丰富,上前把针拔了。
看着牧星澜瞳孔涣散,心神恍惚的模样,陶祺然灵光一现,“莫非他是旧病复发了?”
“什么旧病?”苏辰追问道。
“你别急,我先给顾医生打个电话。之前就是他一直负责治疗牧星澜。”陶祺然拿出手机打电话。
“好。”苏辰点点头,坐在容滦找来的椅子上。
陶祺然打完电话后,许是精神不济,牧星澜枕着苏辰的温暖的手心睡着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里陪他。”苏辰无声比划着手势。
容滦和陶祺然了然于怀,默默地走出病房,悄悄把门合上。
苏辰看着牧星澜恬静的睡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揪成一团,然后又无情地扔在地上踩,最后摊开铺平,表面完好,内里却丝丝缕缕泛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