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孩在楼下玩仙女棒，金灿灿的炸开一团团火花，在一片圣洁的白里格外惹眼。
匆匆烟火灿烂耀眼，是时间上的短暂，是回忆中的永远，是童年，是街头巷尾的喧嚣人间。
他们从小在广东长大，除了好几年前下了一次冰，几乎就没再见过雪。
这边的年味没有广东那种普天同庆的重，好像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但街上的人几乎个个都身着红衣，衬的今天和往常又有些不同。
他们的邻居都早早地起床换上了新对联。于是云柏和简舟也去附近买了对对联贴上，融入大众……此前他们家门口的那幅破烂不堪的对联显得他们和周围格格不入，格外破败。
云柏和简舟去买东西的时候正巧逛到了面包店，云柏走进去，定做了一个小蛋糕。
“怎么这么记挂着我的生日？”简舟牵着云柏走在街上，走过的好几个小孩手里都拿着糖葫芦或是糖画，简舟想起云柏喜欢吃甜的，于是也给云柏买了一个糖画。
他一直记着云柏喜欢吃这些。
“谢了，不过这怎么显得我像个小孩一样。”云柏接过琥珀色的糖画，咬了一口，嘎嘣脆，甜腻在口中慢慢化开。
随后云柏记着蛋糕店的地址，反驳了简舟的上一句话：“而且我那明明是记挂着吃蛋糕。”
简舟：“……要不要我再多给你买一个糖葫芦。”
男朋友挺好的，就是有一个缺点——有张能开口的嘴。
虽说是在广东长大，他们也各自会说几句塑料粤语，但是他们在平时在说普通话时并不带口音。
晚上，简舟被云柏强迫着双手相扣吹灭蜡烛，在黑暗中许了个愿。
他希望他们明年能顺利出柜，他希望他们能永永远远，他不贪，这两个愿望里有一个能实现就行，至于没实现的另一个，那他就努努力让它成为现实。
那点明明灭灭摇摇晃晃的橙光被吹灭后飘出一缕白烟，屋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云柏摸黑开了灯，期待地问：“你许的什么愿？”那眼睛亮的比他自己生日许愿还要期待。
简舟拿出蛋糕店送的塑料刀，仔细地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云柏，开口：“告诉你可就不灵了。”
“愿望不就是要告诉人才能实现？谢谢……快来让男朋友听听你的愿望！”云柏笑着接过蛋糕，在口嗨的时候居然还能惦记着说了声些谢谢，简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一声谢谢总让他觉得他们很疏离，但是……他知道这是云柏从小的习惯，不好说什么。
简舟垂下眼睫，将插在蛋糕正中央的蜡烛拔走，又切下了一小块蛋糕放进云柏手里拿着的盘子，道：“这一定是我切的蛋糕还不够大对不对。”
云柏听懂了简舟话里的意思，被他的话一噎，不想说话了。
简舟见自己把人给惹急了，赶紧去顺毛。云柏高贵冷艳地回了他一个白眼，字正腔圆：“……滚。”
电视里的春晚放着欢快的歌曲，虽然无聊，但是让屋子里又增添了几分热闹，让人有一种活在世上的实感。
……
假期很快就要结束了，两人着急忙慌的开始补作业。云柏手里抓着笔，梦回高三。
云柏：就……挺梦幻的，觉得好像开学后见到的还应该是郑荣光。
所幸他们已经大学了，作业交不交辅导员也不会说他们什么，但还是得写一写，否则期末学分就……
高仲久违的在809没解散的宿舍群里发言。
这次一定中：MD！那个男的教导主任现在都已经放假了还天天盯着我学习！大过年的谈学习真的好不吉利……
这次一定中是高仲在他的第二个高三开始后改的微信名。
吴禹辰：？
高仲见有人搭理自己，激情开麦，发了好几条60秒的语音。
云柏：“……”我不想听。
幸好高仲的普通话标准，就算是生气，微信也能将他的语音转化成文字。
最后总结下来的就是那个教导主任天天盯着高仲写作业，时不时还免费上门辅导，搞得他现在游戏不能打，夜也不能熬，垃圾食品更是一点沾不得，就像是多了一个爸。
而且这个从不带班的教导主任还成了他现在的班主任。
他们都不知道该发些什么，默默地为高仲默哀，在心里点点蜡。
简舟：好惨
吴禹辰：加油
云柏：为你点蜡
杨文轩：坚持下去
高仲：“……”咋的，搭梯队啊！
一个赛一个的敷衍！
我们曾经的夜聊友谊在哪？！
高仲发了一大串省略号来谴责这群里的一群负心汉，默默自闭去了。
云柏和简舟的作业没补完，但是他们班里根本就没有做完作业的人，他们居然还是完成作业最多的两个。
辅导员对此表示已经习惯了。
辅导员吹了吹杯里浮起的枸杞，听见这个结果面不改色，挥了挥手就让班长回去了，心想：有人做就不错了，起码有人做，不能要求大学生这么多……
很快，云柏简舟已经在一起已经整整一年了，简舟决定在今天晚上将曾经承诺的那个告白给补上。
他们自己做饭，买了菜回家。
今天的家门口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切都很正常，但云柏就是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些什么，就是有种风雨欲来的意味。他为了驱走这种感觉只能不停地和简舟聊天。
希望是他想多了。
“男朋友今天打算做什么吃？”云柏黏在简舟身上进屋，就像是简舟身上挂着的一个硕大的饰品，扯不开的那种。
“什么鬼。”简舟笑了一声，没否认云柏的这个称呼，打算将菜放到厨房，等会做饭。
“什么男朋友？！”简舟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这句冷冷的质问，顷刻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见到冷着脸的苏川正站在厨房，抱臂看着门口，脸色已经开始臭了。
老房子隔音不好，苏川能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听得她心凉。
云柏立刻从简舟身边退开离简舟一米远，站的笔直，舔了舔唇神色慌乱地喊了一声：“……妈。”
苏川在原地没有回应，脸色更加臭了。
她多希望这玩意儿不是她的儿子！
她刚刚进到两间卧室查看了一下，发现只有一间卧室是有睡人的痕迹的，而另一间卧室里的床铺虽然散乱，但是掀开被子你可以发现床单非常平整。
简舟顶着苏川狠厉的目光，没几秒就反应过来，迅速地开始解释到：“阿姨我们只是说着玩的您别当真。”
苏川没理简舟，脑子转了转两个孩子之间相处的举动，想到了“云歌”。
云歌，云哥，云柏。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云柏会提一句“云歌”到底是男是女了。
苏川的脑子转了过来，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太阳穴被刺激得突突跳，咬牙切齿地说道：“云歌……没想到这是那个小同学对你的敬称啊云柏，面子真大！”
说罢，她讥笑了一声。
她没想到自己来到这边谈项目，只是顺道来看看两人在这住的习不习惯再带点东西给他们，竟然还能撞见这个！
“不是，妈。我们真的只是……”云柏舔了舔唇，出声想将这件事圆回来，却被苏川的动作打断了。
苏川接过简舟手里的菜往水槽里一扔，溅起了好高的水花，淋到她自己，苏川气不打一处来，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声音倏地劈头盖脸地砸到云柏身上，从他们进门时就开始隐忍的脾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轰”的一声炸开了：“云柏……你怎么能跟一个男的谈恋爱！很光荣？！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你知道吗？！你敢和别人说吗？！”
简舟和云柏听见这句话都非常难堪，眉头紧锁。
“去外面说！”苏川觉得厨房地方太小，脾气发不出来，丢下这句话后就抱臂走出厨房。
苏川站着，云柏和简舟像做错事即将领罚一样坐在沙发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川语气算是平静，仿佛自己只是在和对面两人扯家常，只是呼吸比平时重很多，清晰的咬字发音彰显着她的怒气。
云柏知道，苏川这个样子就是在想点子将他们分开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屋里没人答话，没人敢说话。
苏川压抑着怒火又问了一遍，然而除了房子外面传来的汽车鸣笛和楼上楼下传来的交谈声以外，屋内依旧是落针可闻。
苏川牙关紧咬了一下，咬肌动了动，气的直接将云柏给拉进厨房，凭着对云柏小时候自己疏于照顾的愧疚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低但咬字非常清晰：“云柏，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答话！”再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苏川稍稍抬高了自己的音量。
云柏的目光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只得来回地往厨房窗外扫，右手不自觉地去找自己的头发丝，绕了几圈在手上，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就……高考之后去海边的时候。”
“一年啦！这么久都没听你提起过，真是长本事！”苏川嘲弄地弯起嘴角冷笑一声，用失望的语气将话说出口。
就算她再怎么不了解云柏也好，痛处她也是知道该怎么扎的。
云柏看不得别人对他失望。
苏川的双手用力叉在腰上，手臂上青筋凸起，因为做深呼吸胸膛起伏很大，是被气的。
云柏这才恍然今天简舟好像和他说有什么惊喜来着……应该是欠的那个告白吧。
可惜他今天是听不到了。
云柏到了这个时候满心满眼想到的都还是简舟，他在他心里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他没办法不想他。
简舟是云柏装了这么些年唯一一个真心朋友，唯一一个了解迁就云柏的人，唯一一个……舍得花时间去了解他的人。
如果从小到大，在你的身边一直都只有这么个人愿意无条件的接纳你的一切，那那个人在你心里的地位就能比肩家人、自己、一切。
他的孤独是由内而外的、笼在热情下的，就被这么个人打破过，他避无可避地心动了，却有人在逼他重新回到孤独里。
……
苏川突然想起些什么，厉声命令云柏，说：“手机拿过来！”
说着，朝云柏伸出了一只手。
云柏不交。
“拿过来！”苏川不喜欢别人反抗，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去夺。
云柏将手机捂得死紧硬是不交，苏川抢不到手机。她忍无可忍地打了他一巴掌。
“你交不交？！！”苏川气急败坏，一只手高高扬起，“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大厅的简舟听到这一声，担心地想要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但又生生被自己的理智止住了脚步。
不急这一时，不能急这一时。简舟咬紧牙关，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现在如果过去了，事情会变得更难看的。
厨房里，云柏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嘴里尝到了铁锈味，被指甲刮破了脸。
苏川从来都没有打过云柏，这一掌不仅打蒙了云柏，就连苏川自己也蒙了。但苏川到底混了很久的生意场，见过大风大浪，在瞬息之间反应过来，夺过云柏的手机。
苏川用指甲掐着云柏的指头一个个试过去，直到手机解锁。
“能耐！和所有人的记录都有删过，除了和简舟的！他在你心里的地位比家人还高是么？！”苏川动着手指，翻看着云柏的聊天记录。
云柏低首不语，在心里默默回应：……是的。
他想完后抬眼，见苏川又要接着点开其他软件，厉声制止：“够了，别看了！”
苏川面上不显，心里却存着刚刚打云柏的愧疚，停下翻看木着表情将手机丢回给云柏，又出去找简舟。
她刚刚已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办法。
云柏被苏川锁在了厨房，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还带着触目惊心的几条血痕。
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谈了个恋爱而已，只是恰好性别相同。
他们没妨碍着谁，凭什么说他们有错！
本来可以很美好的一天因为苏川的到来毁的一塌糊涂。
厨房是半透明的玻璃门，云柏可以看见两个人在交谈的时候看了他好几次，好像是在谈什么条件，有关他的。
苏川不知道和简舟说了什么，云柏见简舟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心生惶恐。
简舟要走了？！
后面苏川气势汹汹地摔上门离开了，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十分响亮，整个楼道里都是它的回响。但是简舟并没有跟着苏川离开，云柏轻轻松了口气。
他被简舟放了出来。
“我妈没有骂你吧！她和你说了什么？！你不会走的对吧。”云柏着急询问，语速越来越快，全然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
简舟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拍拍云柏的头，说：“没什么。”
会有解决办法的。
“你他妈骗我！”云柏字正腔圆地吐出国粹，眼眶被气得有点涨。
带着惶恐的气，带着担心的气，带着失望的气。
“我是真的没骗你。”简舟笑了一下，说：“你看我现在走了没？对了，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云柏心里憋着气，右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一字一顿地道：“满、汉、全、席。”
简舟：“……这个不行，换一个。”
云柏反而不说话了。
简舟最后煮了清汤面，味道就和高三时吃的那碗面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云柏心里一直生着气，但是又不自觉地舍不得简舟离开，整个人就像一条绷紧的弦，轻轻拨一下就能断成两条。
云柏知道简舟很快就要走了，他争取一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给简舟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在离开后也能想他，直到他找到他。
云柏这两天越来越喜欢无时无刻地牵着简舟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人还在自己眼前的实感。
他不怕他离开，他只是舍不得他离开，虽然终究要分别。
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说他们不能重逢。
他还记得在809里高仲在某一次夜聊时提到的一个东西——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那你还会不会开始它。
云柏当时没有回答。
他这个人不喜欢做无用功的感觉，但如果那个人是简舟的话……他想他会的。
会动心，会动情，会和他在一起，因为他喜欢他，就这么简单，然后再努力让他们的感情有结果。
……
今天上午，简舟突然对云柏说辅导员找他有事，要回学校一趟。
云柏知道，简舟要准备离开了，他没有挽留。
他现在没有资本来挽留。
简舟捞了个笔袋，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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