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体互换后的第七天。
林凇逐渐习惯了alpha旺盛的精力,白天忙完江述维支队里的文件整理,回到家后就专注于自己的那些论文数据,每次一忙起来,几乎能熬到后半夜。
江述维如今的体质根本熬不过他,每次想等他忙完准备休息了,再就着上次的话题好好谈一谈,可林凇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他都怀疑林凇是不是故意想逃避了。
哼,都是些欲盖弥彰的小把戏。
江述维根本没察觉自己此时扬起的嘴角几乎能挂到天上去,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书,实则留意着时间,等着那已经好几日都磨蹭着不肯按时下班的人回家。
上次在林家的书房里,他的猜测虽被林凇一口否决,但对方当时的反应实在是心虚得太明显了,若不是后来林旭那个臭小子横插一脚,自己肯定就能逼他说出真实答案的!
一想到这,江述维就忍不住想要锤墙,他怀疑这小叔子生来就是专门克自己的。
天才刚抹黑,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江述维慌忙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对着进门的人状若无事打着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凇随手将东西放在玄关的角柜上,想着今天来档案室视察的老杜一副发现了新天地表情,就有些头痛,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给眼前人提个醒:“老杜今天来档案室看工作完成情况,好像……有点误会了。”
档案室里有许多机甲的旧资料,详细记录了它们的伤损、修复情况以及退役原因,这些东西对他这个每天只能泡在实验室里大海捞针般查找资料的科研人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兴奋之余,他对这份工作愈加沉浸其中,下班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当然,其中也有他不想要那么早回来面对江述维的原因,没成想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档案室的工作,我好像完成得太出色了……”他想着今天杜若飞和他说起这话时的古怪表情,对着正主言辞委婉地将实情全盘托出,“然后,老杜就说,队里还有三个一直没人整理的档案室,干脆以后也都划归你管了……”
江述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三个档案室里装的,大多是在数字档案库系统还未建成前,各式陈年机甲的纸质档案。因为管理保存不善,很多字迹都看不清了,要整理归档还得重新誊抄——这简直浪费时间啊!!!
先前这些活都是交给寒暑假来体验实习的大学生,如今可倒好,全塞到自己手上来了!
江述维在心里直骂老杜鸡贼,“总说要磨磨我的心性,这下算是让他逮着机会了。”他磨了磨牙,见面前人态度小心,道,“没事,我能处理的。”
见没给他添什么麻烦,林凇这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给自己装了杯水缓了缓后,刚要在餐桌面前坐下重新开始投入工作,就被江述维拦住:“我说你就不能先喘口气吗?”
林凇眨了眨眼:“我喘了呀。”
“喘长一点!”江述维瞪着他。“我知道你时间紧,那你也不能真把自己当陀螺转个不停啊!”
“也就是我这alpha体质好了,不然就凭你原先这omega的体质,哪经得起你这样玩命地折腾自己?”
毕业论文所需要呈现出来的数据报告,已经完成了大半,就差整理文字表述了。按照林凇最初的计划,这些弄完之后他便能安心复习考试内容,哪里听得进去?连眼都不抬道:“等我先把这个弄完再说吧。”
“你哪里弄得完?”江述维不自觉提高了音调,“今天是论文,明天是博士考试复习,后天是实验数据汇总,你的事情永远只多不少,除非……”
“啪——!”
江述维喋喋不休的唠叨声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戛然而止。
“保险丝跳了?”
视野突然变黑,林凇只看得清面前人隐隐约约的一个身形轮廓,“不知道。”
他慢慢摸着身边的东西挪到客厅里的落地窗,想看看外面其他人家的情况。身后的人见状也想跟着走,没防备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你先别走,我去看看。”林凇的视力对环境适应良好,很快便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发现整片小区都黑了,“应该是整个片区的电路都出了问题。”
他说着就要关上窗帘,身后却传来了江述维略显惊慌的声音。
“你,你是不是有点夜盲啊?”他双手向前胡乱摩挲着,“我怎么觉得,有些看不太清楚……”
“散光而已,你过来,小心一点。”林凇伸手过去,张皇失措摸索着的手在触及他的胳膊时便牢牢抱住,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来到了落地窗旁。
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江述维视野里的大小不一的光点这才慢慢聚焦成实态,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声抱怨:“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要瞎了呢。”
林凇翻开联络器,屏幕的冷光投射在他的面上,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物业负责人发来的解释信息,说是正在安排电缆的故障检修,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电力供应。
“停电了,”一旁的江述维也在联络器上看到了这条消息,合上联络器,盯着面前的林凇,道“今晚,你可就没办法再用工作这个借口来搪塞我了呢?”
语气里,带着一种追捕已久的猎物终于踏入包围圈的得意洋洋。
“嗯,冰箱里居然还有瓶水桥湾的甜桑葚酒。我看这一停电估计风味就坏了,不如我们今晚喝个两杯?”江述维借着联络器微弱的光,埋头在冰箱里翻找着,“你酒量怎样?”
水桥湾?许久没人提起的地名,让林凇对着那瓶甜桑葚酒打量了许久,才记起那应该是大哥特意挑选给自己的新婚礼物。
他抿了抿唇:“我从没喝醉过,不太清楚。”
“没事,这种甜果酒度数也不高。”江述维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酒杯,踩着拖鞋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
“喏。”
林凇伸手接过,冰凉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紫色琼浆宛如一块透亮无暇的紫玉,在杯中倒映出皎洁的月光。
他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唇齿间温柔荡开,绵密柔滑的口感觉察不出半分酒意。
更像是发酵过甜的果汁。
“唔,真甜。”江述维有些适应不良,砸吧舌头将杯子放在了小桌板上。
窗台外一片漆黑,几抹月光透过云层倒映在露台上,莫名给人种更深露重的错觉。
林凇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玻璃酒杯,他知道江述维烘托了这么久的氛围是为了什么。
说来也好笑,他明知自己迟早要面对,但这些天却仍旧想尽办法一拖再拖——这明明不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他原以为这样会耗得江述维彻底耐心告尽,可没想那些拙劣的借口居然真的帮他拖延了一日又一日。
“这糖果居然还放着呢?”江述维拿起茶几上的果盘,圆弧形的小碗里头放着几颗大小不一的彩色糖果,“我还以为已经被扔掉了。”
这是两人结婚后搬到一起时,凌霄特意在新房为两人备下了喜糖。红艳艳的塑料包装纸分外喜庆,只是当初被赶鸭子上架的两人,谁都没有心情注意。
没想到,这都留了一年还没被扔掉。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糖果纸在江述维的手掌里发出细碎的声音,“猜猜对方手里的糖果数量,输的人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社交场合上幼稚的搭讪游戏,林凇静静地看着他,开口就想要拒绝。
“如果实在不想回答,就喝一杯酒。”江述维及时补充,扬起下巴挑衅道,“怎么样?总不可能,你对我一点想问的事都没有吧?”
月光下,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后的狡黠。
江述维当着他的面设下了陷阱,放置好足够吸引人的诱饵后,又从容不迫地为他清理出一条退路。
然后,请君入瓮。
林凇第一次发现,原来做事一向简单粗暴的江述维,也是会动脑筋耍小心机的。
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涌上心头,林凇手指摩挲着那玻璃杯,点头应下:“好。”
“那我先来。”
糖果碗被江述维抱入怀里。黑暗中,林凇听到了一阵糖果纸摩挲的声音,然后对方开了口:“1到4,你猜吧。”
“2。”林凇猜得无欲无想,眼前人却传来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你猜对了。”江述维摊开手,掌心里放着两颗彩色玻璃糖纸包装的糖果,“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林凇没想到自己能一猜即中,懵懵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糖果碗,脑海里还停留在他刚刚抱着糖果碗时的嫌弃表情:“你,你……你不喜欢吃甜的?”
耳旁传来江述维“噗嗤”一声笑,林凇后知后觉自己浪费了个提问的机会,脸色窘迫,抬起杯子喝酒想挡一挡自己的表情。
“小孩子才会喜欢甜腻腻的东西。”江述维答得理所应当,然后出声催促道:“到你了。”
林凇随手抓起糖果,给出两个数字让江述维猜,对方没怎么犹豫就猜中了答案。
“轮到我了,让我来给你好好示范一下,”江述维直起身子,觉察到对方紧绷着身体如临大敌,没忍住语气里的笑意,“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凇紧紧抓着杯子,在对方炙热的眼神注视下沉默了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完。
他甚至还特意将杯子倒了过来给江述维看,示意自己喝得十分干净。
生怕对方会因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而不依不饶。
对方眼神里的探究几乎化为了实质。林凇翻过了酒杯,心脏却不如表面那般淡定,忐忑不安地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好吧,”茶褐色的眼眸忽然凝聚起自己从未见过灿烂的笑意,让林凇心神恍惚了一瞬,“接下来轮到我了。”
江述维出乎意料地遵守规则,轻易便放过了他。
悬在头顶的那块大石头始终没能被放下来,林凇心底惴惴,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正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下一轮提问,林凇没能猜中糖果的数量,可江述维像是背后长眼一样,又说中了答案。
面对着他得意的笑,林凇再次紧张起来,捏着酒杯的手指蜷了又蜷,抿着唇等对方提问。
“那个人,我认识吗?”
林凇起初有些不解,慢慢地才联想到上一个问题,面色陡然纠结起来。而江述维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游刃有余地给他满上了酒。
林凇认命,正老老实实举杯要喝,杯子抵到唇边时忽然发现了问题的猫腻:“你……”
“怎么了?”
对方目光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狡猾笑意,林凇幡然醒悟,将那句“你这不是默认我有喜欢的人了吗?”的质问吞进肚子里,小声抗议:“你,你是不是故意想要灌我酒?”
“我哪有?”江述维表情无辜,“这不是都事先说好了?你如果不想喝,那就回答问题嘛。”
果酒清甜,甜腻得连带着思绪都变得缥缈起来。
林凇看着面前顶着自己的模样笑得一脸老奸巨猾的江述维,后知后觉,那引诱着自己自愿进入的陷阱里,根本就没有退路。
好狡猾啊。
安静的夜里,玻璃糖果纸相互摩擦的声音分外明显,林凇觉得自己的脸上微微发热,往身后敞开的落地窗靠了靠,随口说出了一个数字。
“你猜对了,”江述维摊开手掌,将糖果重新放入进果盘里,“问吧。”
果酒的甜意在舌尖上化开,难得的意识放松和浅薄微醺的酒意,让林凇反应有些迟钝,慢吞吞地问道:“你,是不是一直,不怎么喜欢omega啊?”
“Omega……太过柔弱了。”江述维看着怀抱着双腿乖乖坐在地上听他说话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却又在转瞬间被其他情绪吞噬殆尽。
“我知道这样的说法,会有AO不平等的嫌疑,”
“但你要知道,柔软的布条是拴不住一条发疯的猎狗的。”
他的神情隐没在黑暗中,但林凇还是察觉出他那话里激荡着浓烈而深沉的情绪。
默了片刻,他随手抓起一把糖果打破当下有些沉重的氛围:“到你了。”
随着江述维开口说出答案,林凇的眼睛慢慢瞪大,失声惊道:“怎么你每次都……”
对面的人几乎按捺不住笑意,“运气好罢了。”
月光在脸上笼上一层薄纱,醉意上脸,林凇觉得自己的思绪还是清醒的,只是双颊的热意烫人却依旧敌不过江述维目光灼灼。
心底一闪而过的危机感,似乎在预示着接下来的问题并不好回答。林凇端坐起身子,运转缓慢的大脑还没思考出对策,他便听到嘴巴不受控制地开了口:“你问吧。”
江述维的手指轻点着杯壁,今晚的他觉得自己出奇的有耐心——一向喜欢快刀斩乱麻的猎人,忽然品尝到了设套伏击的乐趣。圈套内,无处可逃的猎物故作镇定的反击,更像柔软的爪子在心口处轻挠发泄着不满,却给他带来了一种隐秘的愉悦感。
他单手支起下巴,看着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林凇,到了嘴边的问题忽然又转了个弯。
“上回,我在林家书房里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其实有另外的答案,对吗?”
不问上次自己的否认是真是假,江述维直接给了他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个选项。
林凇有些纠结,看着还剩下半杯的果酒,犹豫片刻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述维勾起笑容,乘胜追击:“不告诉我,是因为担心我知道后的反应?”
眼底的水光流转,明媚撩人,醉而不自知的少年脸颊上的绯红更甚,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引诱着他给出答案。
那明明自己的脸庞,自己的声音,那酡红的醉颜让林凇不由得心神恍惚,猛然间有种在被自己审视着的错觉。
“是吗?”江述维追问道。
林凇眨了眨眼睛,没有上当:“这是第二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的。”
“哎呀,被发现了。”江述维遗憾着计谋未能得逞,颇有风度地自斟自饮,“坏了规矩,我罚一杯……”
“等等。”林凇先前确实没怎么喝过酒,也不清楚自己那具身体的酒量如何。对方已经暴露出太多他不曾见过的古怪反应,很难不让林凇起疑,“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江述维矢口否认,“我这不是还很清醒吗?”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笑盈盈与自己对视的人,想认真分辨看他眼底还有几分清明,却被冷不丁凑上前的对方喂了半杯酒。
“不让我喝,那你喝。”
唇上传来果酒湿润的凉意,omega的眼底含着半汪恶作剧成功后的笑,那是他从未在自己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这杯酒的味道似乎积蓄了整瓶酒的气息,拖着发酵后的甜味滑进喉咙,香醇醉人。
林凇愣了愣。
他闻到了缠绕在对方鼻尖上清甜的果酒香气。
来不及掩饰心底的方寸大乱,林凇恍然撇开已然要变得粘稠的眼神,去看窗外银白色的月光。
可惜月光也压不住心尖的悸动。
一个他从未认真设想过的可能性呼之欲出,心上瞬间爬过的一串触电般酥麻的惊颤,让他醺醺然的醉意倏地清醒了大半。
可没等他仔细分辨,远处楼房依次有光点亮起,人群模糊的欢呼声由远及近,直至“啪!”的一声,他们的眼前猛然闪过一片白光!
电来了。
长期处于黑暗环境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目得几乎睁不开,先前旖旎亲近的氛围随着被光亮打破的黑暗环境消散殆尽。
梦境忽然醒了,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现实里。
两人抬头,都从对方的视线里看出了被光影闪烁后的精神恍惚。
江述维正准备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放在桌上的联络器忽然响了起来。
“未知身份用户请求通讯,是否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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