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维对诅咒自己毫无心理负担。
林凇知道他这是在赌气,这alpha有时候总会幼稚得出人意料,无奈之下,只得再次试图和对方解释:“先前你也听陈博士说了这次实验的方法,考虑到alpha不管是承受能力还是体质都比omega好一些,自然发生意外的概率也会更低一点。”
“而这次意外的内情,本身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最清楚,我这么做,也只是想为最坏的结果做个准备而已。”
陈博士出于保险起见,几乎将他们能设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和他们一一列举了个遍。而每当提及风险时,对方的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对omega体质羸弱的刻意强调,林凇自然是听得出来那弦外之音。
“谁知道呢?”江述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后,就开始继续胡搅蛮缠,“我可怕疼了,万一实验过程中没撑住呢?”
林凇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仍气鼓鼓的人,没忍住提议:“那要不……你也录一个?”
“你别开玩笑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江述维忽然就炸了毛,一把推开抱在怀里的软枕,转过身来,一脸的怒气冲冲。
林凇脸上的表情十分疑惑,只是他早已习惯等着对方先把情绪和脾气都发泄出来后,再提出疑问,因此这次便也只是坐在原地,眨着眼睛看着他,等待下文。
结果这上了膛的高台大炮,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哑了火。
江述维积蓄着的满腔怒火在对上林凇的一瞬间,内心忽然因为面前人脸上不似作伪的疑惑表情产生了动摇:他是不是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地喜欢我?
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对实验的成功,看起来半点期待也无?
难道是因为……离婚的事?
一瞬间,江述维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想法,却拿不定该如何解决。而这些许的迟疑,也足以让刚刚蓄势待发的怒气完完全全地冷却了下来。
但质问的架势都已经摆出来了,不开口装个样子显然也不合适。
“你怎么能,怎么能……”江述维对着林凇,憋了半天,开口时却忽然泄了气,“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你自己呢!!”
到了嘴边的指责因为软下了音调更显得像是在撒娇,林凇被他的软言腔调惊得一时间忘了反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江述维的脸色倏地红了起来,恼羞成怒:“这实验都还没开始,你就一副要交代后事的模样多晦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话被再次驳了回来。
若换做是以前,江述维早就怒不可遏地摔桌走人了,但现在他却还能认真听进去对方的话。
只是怎么也想不出辩驳的话了。
“就算是事实,那也不行。”脸上的热度尚未退却,江述维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隐隐的不甘,“实验还没开始,你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一点意志力都没有,那万一实验中途真的发生了意外呢?”
“我……”
“等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会干脆了当地选择放弃?”江述维没给他再反驳的机会,直视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林凇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压在暗处的底牌被人轻易看穿,又被堂而皇之翻到明面上,心底的震颤甚至盖过了面上的难堪。
等他反应过来,急于掩饰此时破绽百出的神情,想要起身离开,却不期然被对方拉住了手。
“你答应我,”江述维神情认真,“等到真正实验的时候,不管过程有多痛苦,你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坚持下去,然后醒过来。”
他捏着自己的手,那肌肤纹理的触感明明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此时却因为那副躯体里装了不同的灵魂而让林凇的心底燃烧起了莫名的温度。
而直到此时林凇才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排斥。
自己的走神似乎引起了对方的不满,那捏着自己手掌的劲更大了些,语气也猛然一转恶狠狠地威胁起来,“快答应!不然……”
说话的人显然也没真想好用来威胁的话,生疏地停顿了片刻,才终于赶在林凇没忍住笑之前放出了狠话:“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先走一步的!!!”
林凇低着头忍不住嘴角微翘,没再执意坚持,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抓着手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暧昧相握的姿势,掌心肌肤相贴的温度慢慢升高,明明是轻轻一挣便能解开的桎梏,但林凇却始终没有动。
就这么任由他牵着。
气氛正好。
江述维的心底有什么酸涨的情绪在疯狂生长,他分辨不出原因,直到情绪积攒到顶峰时,他低头看着对方那乖顺蜷缩着的大手,没忍住小声道:“离婚的事……!”
掌心的热度骤然抽离,江述维连带着未说完的话一同僵硬在了原地。
“这件事,等我博士考试结束后,我们再说,好吗?”
对方的声音,除了重新回归现实的冷静理智之外,再也听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
江述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凇有些不自然地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去。
刚刚还稍显旖旎的气氛,因为有人不自量力的试探触碰到了底线而顿时消失殆尽。就像是上次恢复电力后的瞬间,又像是上上次他们在书房未说完的谈话。
似乎只要“离婚”这件事还梗在两人之间,再暧昧旖旎的氛围对他们而言都只会是场注定会醒来的梦而已。
“可以吗?”
面前人询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恳求,江述维这才从刚刚的拒绝中回过神,意识到时机有些突兀,江述维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忙不迭地连声答应:“好,可以的……”
危机暂时结束,林凇悬在心口上的石头终于沉了下来,一口气还未长出到底便再次被人打断。
“但我有个条件。”
江述维的眼神就没从对方身上挪开过,自然没错过刚刚那个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抿了抿唇,感受到在开口后,那双熟悉的眼神再次落回到自己的身上。忽然对两人间现在这种未定的关系感到不安。
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情绪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被人强行压制回去,而不安分地在曾经破土而出的裂缝处徘徊试探,酝酿着下一次的爆发。
在那一瞬间,江述维忽然感受到了心底真实的意愿:他想要再次尝试,尝试和眼前的这个人,重新开始。
“什么要求?”那个人轻声问道。
心脏跳得太快了,声音几乎遮盖不住。
顶着对方的的视线,江述维第一次对林凇袒露出心意:
“备考期间,你不能搬回学校宿舍,”他顿了顿,那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灰蓝色双眼里,此刻倒映出一位omega坦诚认真的神情,“你得继续住在家里。”
林凇犹豫着,面色有些犯难。
考试时间临近,他的复习进度本就被两人互换身体这件事打乱了,接下来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非常宝贵。
要把时间浪费在每天从家里到实验室的往返路程上……未免也太奢侈了。
“我可以每天都开车去接你。”没等到对方回答,江述维便急急开口说道。
“现在支队没什么事,我下班到家里的时候也才6点出头,你忙完之后和我说,我过去开车过去接你。”江述维忽然想起自己的那辆车早在事故里报废成一堆废铁,呆了片刻又道,“我车库里还有其他车的,你只要点头同意就行。”
林凇的眼睛眨了眨,确认了刚刚这些话居然真的不是自己幻听。
他这样难得的体贴入微,可林凇只稍犹豫了片刻便想拒绝,却又被察觉到话头的江述维抢白道:“你先前用我的形象对你爸爸和大哥承诺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林凇顿时被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看,说了不会离婚,结果好端端地你突然又要搬回宿舍去,这样他们肯定会觉得奇怪的呀!万一又叫我们俩回家谈话怎么办?”江述维乘胜追击,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利弊,嘟嘟囔囔的话里全是一己私心,“就快考试了,你也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了心对吧?”
那张自己最熟悉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可供猜疑的破绽,让林凇的心里隐隐有种拿不定主意的慌神,止不住地去猜江述维想要做什么。
可猜不到,还是猜不到。
那边的江述维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罗列出各种他还想得出来的原因:
“现在离考试就剩不到一周了,你这来回折腾多麻烦?”
“还有你宿舍的那块硬板床,睡的哪会有在家里的舒服?”
“再说了,那么多资料你要再搬回去也费时费力,不如……”
“好。”
“诶?”江述维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你答应了?”
压下心里纷飞的杂念,林凇深吸一口气,破天荒地为自己找到了逃避的理由:他既然都说了眼下博士考试最要紧,那就等考试结束后,再去慢慢担心好了。
“嗯,我答应了。”
江述维的眼底忽然荡起一片欢乐的笑意,“好,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