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博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啦？小凇凇？”
林凇抬头，许久未见的陆嘉鸣抱着双臂倚在门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长时间专注于论文里让他的眼神恍惚了片刻才慢慢重新聚焦：“还行吧。”
“别谦虚了，就你这个水平，考试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她走进实验室，探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怎么，没人在？”
林凇点点头，“今年保研的学弟来报道了，他们研二的说要请后辈吃烧烤，就招呼着一起去了。”
“没叫你？”
“不是，我没跟着去而已。”眼见着陆嘉鸣撸起袖子就要生气，林凇赶忙解释了几句，生怕对方跑去收拾人赶忙转移话题，“你，你论文定稿了？”
“嘘——”陆嘉鸣顿时慌乱起来，习惯性地左右探头看了看前后，才想起来今天还不到导师回来的时候，顿时又松懈下来，“卢老带队去实践基地，明天才到回来的时候，他哪会有空看我们的论文啊！”
见林凇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陆嘉鸣无奈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回去我就整我的第五稿，成了吧？”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看林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忍不住嘟嘟囔囔；“假期难得，实习医生的假期更难得，我怎么能忍心拒绝陈小果的约会呢……”
陈小果是她的在医学部的omega爱人，听说已经开始去医院科室轮换实习，一天天的忙得很。
见同窗又要俯首开始读书，陆嘉鸣有些受不了拍了拍桌面：“诶诶诶，行了行了，你歇一会没关系的，我有事想要问你。”
Omega抬头，洗耳恭听。
对着那双清澈单纯的大眼睛，陆嘉鸣踟蹰了好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最后索性拖了旁边的座椅过来往林凇的书桌旁凑了又凑，神色郑重。
“我有个问题，嗯……想问问你。”
林凇本来见她难得认真一回，觉得不好分心，索性放下笔认真地听她说话，结果没一会就发觉陆嘉鸣眼神飘忽，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肩膀处。
“就，虽然有点冒犯啊，但我没啥别的意思，我就想问你，”陆嘉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表情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就，站在你的角度，omega的角度哈，你为什么会不愿意被你的alpha标记啊？”
脸上的温度因着唐突的问题骤然升高，林凇瞳孔震惊，看着她的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一下，末了，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和她保持距离。
陆嘉鸣却比他更慌：“不是啊，你真别误会，我不是八卦，我就是想问问到底为什么而已。”眼见着越来越说不清楚，omega的身形也愈发僵硬，陆嘉鸣这才咬咬牙将实情和盘托出。
“我……前一阵，和陈小果求婚了。不是什么公众场合，但戒指捧花什么的也都一应俱全。”
“她当时也很高兴，但关键时刻，还是说需要好好考虑几天。”说起求婚的事，陆嘉鸣眉眼处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只是这抹雀跃，很快就随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慢慢黯淡起来。
“她前两天过来找我，很认真地和我说，她很爱我，也很愿意和我共度余生。但，但……”
陆嘉鸣说到这里，脸色既费解又难堪，吞吐含糊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关键：“但是她说，她不愿意被我标记。”
林凇脸上的热度才刚刚下去，听到此话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那陆嘉鸣首先忍不住情绪激动，一个劲儿地就站了起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我们都相互喜欢着，她，她为什么会不同意标记啊！！！”
骤然提高了八个度的声音震得林凇耳朵嗡嗡作响，没多想顺口说道，“可能是觉得有些害怕吧……”
“害怕？怎么可能！她一个医学生，进停尸房做解剖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过，出去玩鬼屋的时候永远都走在我前头，胆子大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会怕啊！”陆嘉鸣被这件事压在心里郁闷了好几天，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噼里啪啦地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况且，我们又不是，没那个……”话音渐止，陆嘉鸣恍然从一股脑的情绪里清醒过来，神色恹恹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好似把刚刚的愤懑全都压了回去。
林凇的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指腹，指甲边缘微微翘起一点不平整的小刺，让手指不受控制地来回抚摸着，强迫着想要磨平。
“你怎么不直接去问她？”
“我，我当下，我不能问啊！”陆嘉鸣瞪着双眼，煞有介事道，“我和她是真心想要在一起的。那个节骨眼上我要是问了，那不是显得我好像把标记这件事看得很重吗？万一她误会了，觉得我求婚就是为了用彻底标记来绑架她以后的人生，那可怎么办？我可不是那些个老古董！”
就算如今，已经找到了洗除AO之间彻底标记的技术手段，但“omega在婚姻关系里处于附属地位”这样的守旧观念却很难改变，几乎成为了新生代年轻人和长辈之间的最大代沟点之一。
林凇看着陆嘉鸣，默默按捺下心里对陆嘉鸣话里的反驳，淡淡道：“或许她也和你想的一样，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不必依靠这所谓的彻底标记来向别人证明，所以才不想被标记吧。”
陆嘉鸣听后，脸上仍有不解，一双青黛色的柳叶眉微微皱着，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古代仕女画像上眉目含嗔的古典美人一般风情万种。
但美人才一开口，就破了那雅致的意境：“可为什么非要管别人怎么看呢？彻底标记这种事，自然是我因为爱她，所以才顺其自然会产生的念头呀？”
林凇抬眼，“又不是所有的omega，都能确认这点。”
陆嘉鸣似懂非懂，只觉得他的话隐隐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沉吟片刻后，眼眸一转忽然发现了盲点：“诶？你这样说……难道你到现在都不愿意被他标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实话，你结婚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自己住在宿舍里，别提标记，连半点alpha的味道都没有，大家私底下都议论呢，觉得你婚后生活不幸福，原来你们是有自己的考量啊？”陆嘉鸣半点也没有说正主八卦会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眯眯道，“快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被他标记？”
林凇觉得自己这不必要的开解似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开口正要否认就被陆嘉鸣言笑晏晏地伸手止住了话：“诶，你可别推锅说是他不愿意哦，前不久他去你宿舍接你那事儿，我可都知道，别想糊弄我！”
那才进屋关门没多久，就听到一些重物碰倒的声音，等再出来的时候，林凇身上的衣服都换了。隔壁宿舍陈小果的舍友亲眼目睹了全程，和她们说起来的时候那可叫作一个眉飞色舞绘声绘色。
就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住想要动手动脚和在热恋期一样，感情这样好，如果不是omega不愿意，哪个alpha能忍得了结婚一年还没咬过老婆腺体的？
宿舍？哪有什么？林凇压根没理解对方眼神里的意味深长，但却因为隐隐感知到若是问了会得到不好的答案下意识回避了问题。
“我，我们，和你们……情况不一样。”他重新握起笔，想再次借由备考，让自己的注意力从翩翩浮想里挣脱出来，“你还是自己去问陈小果吧，我要继续复习了。”
“喔？情况不一样啊？”陆嘉鸣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同窗的这三年，陆嘉鸣就从没见过林凇这样着急忙慌地想要掩饰情绪——就算是先前被酒后的岳山岚堵在角落里告白的时候，他脸上也都一直维持着淡然，表情不变，云淡风轻地说出了拒绝的话。和现在这反应完全不一样！！
陆嘉鸣只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八卦地凑了凑：“看来你和你对象之间有很多故事嘛？要不要和我说说？指不定我身为alpha，还能帮你解答一些困惑呢？”
倾诉者骤然转变成了倾听者，陆嘉鸣竭力摆出诚恳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心里已然盘算好晚点要怎么和对象分享八卦。
手中的笔一紧，林凇骤然有种被人说中心事的慌张。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林凇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可以重新回到正轨上。可是江述维态度的180度大转弯，和那些相处时，总让人忍不住多想的细枝末节，总在他刚停笔想要休息片刻时便张牙舞爪地出场彰显存在感。
回忆里还缠绕着几丝清甜香醇的酒味迟迟不肯散去，微醺旖旎的氛围总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
可这就是喜欢吗？
林凇捂着跳动得越来越大声的心脏，眼神里的困惑愈发浓烈，流露出些许的茫然。
还等着分享八卦的陆嘉鸣半天也没等出个一字半句，刚想开口，门口忽然传来几声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准研一的年轻后辈推开门，一下就见着了两位系里最出名的人，脸色当即便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叫人：“林，林凇学长，楼下，有人在，在等你。”
林凇一惊，翻起旁边被他关了静音的联络器，聊天框的里躺着好几通江述维的未接来电，当即站了起来。
“怎么了？”陆嘉鸣见他有些手忙脚乱，顿时了然，斜靠着椅子调笑道，“哎呀，这是亲自来接人了啊……”
林凇本没觉得有什么，被她这么一笑反而有些心虚，怕江述维在楼下等太久，瞪了笑得满面春风的陆嘉鸣一眼便匆匆离开，赶在她笑声愈发放肆之前逃出了自习实验室。
陆嘉鸣笑够了，看着门旁小心翼翼却还是满脸通红的alpha小学弟，忍不住出声逗他：“怎么，第一次和omega说话吗？”
“不，不是，”被看穿了心思，小学弟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林凇前辈，真的好好看啊……”
就像是机甲连接臂上，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银色六角螺母，严丝合缝地卡在细小的连接处。章法有序，浑然天成，自带一种让所有实验人都心生向往的，精密仪器的美感。
眼前的小学弟说的有些磕磕巴巴，陆嘉鸣只觉得逗小孩玩很有趣，忍不住使坏：“哎呀只可惜，他明年就要升博士了，到时候你们连研究楼都不在同一栋，估计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见他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陆嘉鸣更乐了：“再说了，他可早就结了婚，和对象感情好着呢，下班了还肯巴巴地跑过来接人。”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站在医院门口，殷殷切切等着陈小果下班时候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当时肯定也是笑得一脸傻样，忍不住莞尔。
“林凇前辈的……对象？”小学弟的神情迟疑了片刻。
陆嘉鸣还沉浸在自己去接陈小果下班时的回忆里，没觉察到半点不对劲：“是啊，不就是刚刚叫你上来传话的那个alpha吗？”
小学弟听罢，一脸迷茫：“可是，刚刚……叫我传话的人，我怎么记得，好像也是我们学院的前辈啊……”
林凇背着书包快步下楼，因为跑得急还有些微微发喘。
生怕一会被人看出什么端倪，他边快步走着，边快速呼吸平复心情。
刷开实验楼大门的门禁，林凇正要迎出去，却在看到了对方正脸的一瞬间，生生止住了脚步。
“嗨，”岳山岚笑着，抬手对他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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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的江述维，正哼着歌朝着此处火速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