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场被众人围观的闹剧,在终于和对象打完电话赶下楼来的陆嘉鸣给中止了。
“呦岳山岚,你还真是会挑软柿子捏啊?这是被导师从实验基地赶出来之后,一肚子火没地儿撒,才特意来找咱这院里唯一的omega的茬吗?”
陆嘉鸣作为院里难得一见的女性alpha,知名度与林凇不相上下,只因她那与美艳外表相齐名的嘲讽口才,每次一张口准能戳人的心窝子。
她抱臂斜倚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冲着岳山岚说道:“还是说,你还在记恨上次酒后告白失败的事?拜托,你一个大alpha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两三句话,事情便从两A争一O的性质,变成了不甘心的第三者单方面的无能狂怒。
岳山岚发青的脸色白了一刹,看清了形式,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缠,只狠狠地瞪了在场的几人,转身挤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看热闹的人群散开,两人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车上。
为了今天要来接人,江述维在早上出门前特地挑了辆刚打完全身车蜡的轿车,甚至考虑到了omega的习性选了辆最不高调的黑色珍珠漆。
但如今,他的这番精心准备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略显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觉察到身边的人始终小心翼翼在观察自己眼色的模样,林凇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视线挪回到了前方,淡淡道:“走吧。”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却是连个争辩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江述维。
被他这样的态度噎住了的江述维无奈,转动着车钥匙发动了车,朝着家的方向慢慢驶去。
车上两人依旧没有说话,江述维是因为理亏心虚不敢随意开口,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那碍事的岳山岚骂了三遍,最后一遍顺道着把犯蠢的自己一道骂了进去,还是不过瘾。
今日回家的路似乎特别短,车拐进熟悉的小区大门,在固定的车位上熄火之后,周身再次安静下来。
像是都知道对方有话要说一样,谁都没有先解开安全带。
一朵不知道被风从哪里吹来的花,落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像是株想要拥抱春天的新生小花,才探出花苞便被早春的料峭寒风扑打得面目全非。
就和他之前那些被莫名扰乱的心绪一样,不合时宜。
“你以后,就不用再来学校接我了。”林凇说道。
容易令人误会的暧昧,也仅仅只停留在暧昧而已,他和江述维的婚姻关系,到头来还只是段毫无感情基础的法律条文证明。
喜欢是人在稍稍亲近之时,最容易产生错觉的情感,江述维应该就是先前互换身体时被影响到了,才会有那么多奇怪的举动。
彻头彻尾冷静下来后的林凇,头脑异常清醒,心情却很平静,看向江述维的眼神里有他刻意为之的疏离。
江述维心底蓦然一沉,刚刚和人吵架时热血上头得有多快,此时便凉得有多彻底。
先前两人好不容易拉近距离,才慢慢积攒起来的暧昧氛围,全都消失了。
林凇,又回到了最初他们相遇时那副冷淡而不近人情的模样。
江述维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胸口那股自觉察到omega态度变化后便陡然涌现出的焦躁不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对不起。”
他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样子,让林凇的心底骤然一软,无奈间,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这反应却让江述维难免又慌了起来:“我知道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事,我……”
“过几天我就要考试了,这场考试对我很重要,不能分心。”江述维没解释几句,便被林凇轻摇着头打断了话。
言下之意,便是他现在不想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担心会影响考试时心态。
江述维用为数不多的耐心,试图让自己在理智上去认同他的想法。
但吊悬在半空晃悠着的心,却始终没有落脚点。
见对方听完后便没再说话,林凇便当是两人达成了一致,先暂且搁置下问题。于是便伸手要去开车门,还没触到车把手,车内的安全锁忽然“啪”地一声弹了起来!
林凇有些没反应过来,掰开车把手试图往外推了几次,车门都纹丝不动。
“你……”只觉得他这一下车,两人就再难能有好好说话的机会,江述维本能地上手就锁住了车门。
此时见对方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尚未组织好语言的大脑只能让嘴巴自由发挥:“你不会搬回学校宿舍去住吧?”
莫名的,林凇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些可怜巴巴的意味。饶是他在刚刚回家的路上确实动过这样的念头,如今忽然被对方提起,他反倒不好顺势应了……
犹豫再三,林凇说:“考试时间就在五天后,搬回去太折腾了。”
“那……”某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我不进去学校,就在校门口等你,好不好?”
林凇根本没考虑到这人顺杆子往上爬的速度会这么快,看着他眉心微微皱起,没再出声应答。
江述维心底那一点点的侥幸,终于在这样的沉默中败下阵来,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问道:“那我站在家门口的车站等你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边问着,他垂头丧气地,却用着林凇一定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我肯定会好好地躲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你和我走在一起的。”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已经像是在故意赌气了。
他这样光明正大地用无理取闹的方法的来试探自己的底线,可恶的是自己居然还真就吃软不吃硬有些动摇。
林凇沉默了良久,这才语气生硬地松了口:“随便你吧。”
对方果然在听到回答的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林凇心里暗恨着自己意志不坚定,又被江述维灿烂得冒傻气的笑,笑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拍了拍车门,“开门,我要下车。”
江述维乐呵呵地解开了车锁,屁颠颠地跟着他进电梯回家。
从此往后的几天,林凇回家的公车上,每次才只遥遥能看见车站轮廓时,都能看到灯牌箱背后站着个十分醒目的身影——江述维果然说到做到,躲着人等他。
奈何他那放进alpha堆里也显得条件优渥的身高,躲躲闪闪反衬得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他,像只试图弯腰融进鹿群的大黑熊。
林凇下车,没走几步手里捧着的书袋就被人殷切地伸手接了过去,然后转而在自己张开的手掌里放进一些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小零食。
“我来,你歇歇。”江述维堪比那些高考前压力颇大的陪考家长,因为担心会给孩子增加不必要的压力影响到心情而不敢乱说话,只呵呵傻乐着。
然后不停地投喂小零食。
有时是一颗糖,有时是夹心的巧克力,有次江述维甚至还给他递来了几瓣剥好的橘子。
态度殷切,讨好地很。
约定好考前不再提起的那件事,江述维半分也不敢越界试探,路上只随便和他闲聊着乱七八糟的杂事。
“队里那个愣头青是真的完全不会看人眼色,那天有领导过来送新一批的机甲师入队培训,结果他他刚下操作机舱,瞅着个路过的人眼生就当是新来的后辈,老杜当时在背后用眼神示意得眼皮子都要抽筋了,也没拦住他对着领导一胳膊揽上了肩称兄道弟。”
“老杜啊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动不动就叹气。我问他,是不是他家臭小子期末考试又不及格了,还被他踹了一脚。”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林凇半点回应也无,但江述维仍乐此不疲地絮叨个不停。
“这段大检修后的闲暇期也快要结束了,听说我们支队要抽调一部分人过去支援二支队的任务,得转移到另外一个实验基地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江述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环洋基地,好像就在你学校的隔壁。”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凇终于测过头去看他:“环洋基地?听说‘守护者号’的复原工作就是由他们接手的?”
史前机甲的大发现震惊了全世界,专家们为了减少场地移动给残骸和碎片整理造成二次破坏,自残骸被发现后,守护者号的修复研究工作便一直都在环洋基地里。除了内部的工作人员,外部的人很难能有亲眼看见这一工匠杰作的机会。
江述维见终于有他感兴趣的话题,当即得意起来:“是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支队之间人手不够相互抽调也是常事。”他说着,偷摸着小声问道,“你……想看吗?”
“近距离应该是不可能的,修复工作区域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但是守护者号真的很大,只要进了环洋基地,透过公共开放区的外围玻璃,也是能远远看上一眼的,这也不算是破坏规矩。”江述维愈说愈是兴奋,“你要是想,我可以带你进去的,他们环洋基地里的人很多都这样带家人看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那一句“家人”让林凇顿时从兴奋的情绪中清醒过来,闷声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是不用麻烦了,等以后修复完成公开展览的时候,总有机会看到的。”
“哦……”身边的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林凇不敢去看身边神情低落的表情,只能装作不在意地给自己找点其他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他摸索着剥开掌心的糖果,粉红色糖块外包裹着雪白的糖衣,因为被江述维不知在掌心里攥了多久微微有些融化,随着展开的包装纸拉开了黏腻的糖丝。
手里还拿着用来温手的水杯有些不太方便,林凇又不想因为吃颗糖被糖丝黏得到处都是,正想着不然等看到垃圾桶时悄悄丢掉时,一双大手伸过来拿走了糖果。
?
江述维将那糖纸往两边掰开了些更加方便入口,林凇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双大手在糖纸上下翻飞,最后小心地对折捏起糖纸的边,露出糖纸上一整颗完整干净,粉红透亮的糖果,又双手递了过来,像哄小孩般道了声:“来,啊——”
林凇下意识想伸手去接,那举着糖果的人瞬间又把糖挪远了些,不肯让他接过去:“你张嘴就可以了,来。”
那双汪灰蓝色的双眼里没有半点要戏弄他的不正经,见自己看过来,江述维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糖果,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大作,并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的回应。
林凇莫名有些紧张。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吃那颗糖的……但就算是他再迟钝,也知道这种时候要是犹豫的时间越久,局面肯定会变得更加尴尬。
见江述维还是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他只能上手轻轻扶住对方的手腕,硬着头皮,屏住呼息慢慢地探头过去。
离得越近,林凇越听得清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双灰蓝色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时只装着自己一人。
心里忽然有股热意上涌,林凇莫名耳根发热,不敢再多停留,迅速又小心地,将眼前那颗糖果咬入嘴中。
“是不是很甜?”
江述维笑眯眯地问着他,态度自然大方,没有半点暧昧不清的暗示。好似自己此时如鼓点般飞快跳动的心,全是自作多情地想入非非。
甜腻的味道在唇舌间蔓延开来,像是小时候在奶奶家每次生气时,被老人笑语诱哄着塞进嘴里的糖。
林凇只觉得自己耳根的热度似乎又往上蔓延了几分,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胡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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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