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比自己小的人当成小孩子哄了。
林凇苍白如纸的脸色因为羞窘多了几分血色,将脸又往他脖颈处埋了一埋。
身边的声音骤然噪杂起来,林凇明白这是已经进了急诊室大门。想到自己刚刚抬眼扫到的医院名字,他忍着疼痛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巧撞上熟人,便不再抗拒,老老实实地被江述维稳稳地抱进隔间的空病床上。
“是胃疼是吗?疼多久了?以前有没有相关病症?”进来的是个年轻的护士,她简单察看了一下林凇的情况,“稍等片刻,医生马上过来。”
林凇半蜷在病床上,因为疼痛维持着姿势不敢动弹,另一手仍被江述维牢牢地抓在手里。
听到传唤的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倒也见惯不怪,摁压着桌上摆放的消毒洗手液揉搓着,边对一旁的江述维说道:“你把他衣服稍微往上掀一掀。”
江述维不明所以却仍旧照做,待林凇反应过来想要遮掩时,便听到那医生“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他们:“年轻人玩得够野啊!”
那omega腰间的一圈痕迹还未完全消褪,青紫不一的淤痕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腰侧两旁尤为明显,很难不让人浮现连篇。
虽知事实并非如此,但江述维还是没忍住悄悄红了耳朵,一向脸皮薄的人此时更是连声哼哼都没有了,抿唇紧闭着眼睛仿佛晕过去般,根本不敢睁眼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医生带着手套,伸手慢慢尝试触碰林凇觉得疼痛的位置,江述维也收起了其他旖旎的心思,专注地在旁边候着。
“我先给你挂个止痛针,”医生收回手开始写病历单,“你这应该已经是老毛病了吧?以前吃的什么药?”
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护士将药剂挂上,江述维见状赶忙将一直握着的手松开。
纤细的手背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却也看不清血管的位置。年轻的护士瞅了半天都没看清,抬手反复拍了几次,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针扎进皮肤里。
然后又拔出来,重新瞄了半天,又换了个位置推进去。
此时江述维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直到小护士收拾着托盘出去了都唬着一张脸没吭声。不敢去碰手背,江述维的手改换成小心翼翼托举的姿势给他暖手。
林凇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半倚在床头的枕头上一字一句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
医生“唰唰”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问:“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林凇忽然有些心虚,“早,早上的时候。”
医生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看他:“连营养液都没吃?”
林凇微微地点了点头,瞥了身旁不发一言的人一眼。
“你这有胃病的人,三餐尤其要注意时间啊,要定时吃的。”医生显然也头疼这样不听医嘱的人,“你最好后面抽个时间来做个胃镜,全面检查一下比较好。”
病人连连点头摆出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态度,让医生难免一噎,转而对着身旁的病人家属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哦,别这回疼完好了就算了,不检查万一下次病情恶化胃穿孔,有你们受的!”
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人几声,医生这才出了房门。
胃部的疼痛感有所减缓,让林凇先前涣散的注意力稍稍能集中了些,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房间内另一人的低气压。
江述维沉下脸来不说话的样子,倒有几分像他那指挥官父亲。林凇吸了吸鼻子,微微缩了下身子,alpha便似有所察般起身替他掖好被子。
动作赌气般带了些力道,却还是很好地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林凇眨了眨眼睛,低声道谢。
江述维看着被子里病容恹恹的omega,经过这番折腾之后,他像只蔫了的奶猫一样缩在被褥里,只冲着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心不由得一软。
“还疼吗?”
被子里的人摇摇头,几缕柔软的发丝顺势垂落在脸颊旁,勾得人忍不住想上手去摸。
江述维最后还是忍住了,强硬地板起脸,说道:“那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是因为什么事了吗?”
没能耐心等到对方主动和盘托出还是让江述维心有不甘,没忍住磨了磨牙,不由得语气强硬起来:“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连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回家的一路上还都心神不宁的?嗯?”
林凇的神情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他抿着唇企图保持缄默,却还是在江述维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慢慢地,将发现论文被人故意删除的事说了出来。
江述维身上的怒意随着他的陈述一点一点往上攀爬,积攒着的情绪几欲触碰到爆发的边缘,却又被他闭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强压了下来。
他睁开眼,滔天的怒意慢慢转换成令人心悸的沉静。
“不对。”他抬头,看向林凇的眼睛。“依照你的性子,这件事不足以对你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林凇处事风格远比他要理智成熟得多,相比于浪费时间去宣泄愤怒和不满,他会更倾向于直接着手去解决问题本身。
江述维看着眼神已经开始莫名闪躲的人,心思忽然一动,问:“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
被猜中了心思,茶褐色的瞳孔蓦然放大了一瞬。林凇看着他许久,挣扎道:“可是,我没有证据……”
“在我这里,你说的话就是证据!”江述维打断了他的话,“你只要告诉我,你怀疑谁。”
“我有办法帮你查清楚。”
心底里,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涨的情绪随着弥漫上眼底的湿意一起达到了顶峰,林凇眼底缀着泪,却双唇紧抿地不敢轻易松口。
江述维难得没有被愤怒的情绪冲昏头脑。
以往总是被冲动挟制判断力的大脑,思绪沉静地飞速旋转着,江述维在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关窍。
他倾身上前,一字一顿:“我保证,你说了之后,我绝不会去你学校闹事。”
豆大的泪珠挂在眼眶旁,欲掉不掉,江述维从不知道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在这样愤怒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耐心和理智。
见林凇还是不肯松口,江述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几乎是咬着牙给出了承诺:“也不会在学校外找人揍他,或者其他私下报复!”
“真的?”
“真的!”
泪水陡然在被褥上砸出大朵的水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再开口时,林凇几乎克制不住语气里委屈的泣音:“我觉得,觉得是岳山岚……”
那天他听到江述维信息素暴走的消息,匆匆地就走了,连光脑都没来得及关上,当时留在实验室里的人里,就有岳山岚。
联想到前前后后与他之间的矛盾,纵使有些纠葛并非出自他本意,但两人关系交恶已是事实,怀疑他也很正常。
但是,但是……
“我,我没有证据……”一向被控制得很好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崩溃,林凇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能……”
“嘘,嘘,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述维拦住了他还扎着针的手,手指轻柔地为他擦掉眼泪,“我帮你查,帮你全都查清楚,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反倒纵得自己心底酸涩更甚,泪意磅礴,汹涌得好似要把这几年来所受的委屈一齐宣泄出来一样。
林凇心底着急着想赶紧平复情绪,可从不示人的软弱难得找到了可依仗的靠山,泪意愈加放肆,引得江述维只能用双手将他的脸轻轻托在掌心里。
额头轻碰,对方拇指的指腹轻柔摩挲着,在脸颊上抹开一片斑斓的水意。以往五大三粗的人此时却难掩动作里的那些细致柔情,连一句普通安慰人的话,都安心得让自己想要流泪。
“别哭了,有我呢。”
“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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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