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地自己坐公车去学校,林凇看着窗外,直到眼前的一片葱郁绿色上,逐渐出现斑斓的颜色,他这才发现,是行道路两旁的树开花了。
春天真的来了。
他将头抵在窗户上,看着阳光透过斑驳树叶在身上留下来的温度,又想起了昨日晚上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胳膊。
昨晚在听到自己那样的回答之后,江述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是有在生闷气的。
可直到最后睡着时,他都没有松开这个拥抱。
脖颈后的腺体好似还能感受到alpha气息的热意,林凇下意识抬手去摸,确认了抑制贴密封完好后,才松了口气。
用手往脸上扇了扇风,联络器上对方的信息对话框内空空如也。他想起早晨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出门不知去了哪里的江述维,惦念着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慢慢下了车。
今天是毕业论文组内模拟答辩的最后一天,以往空荡荡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不少的人。
林凇看着三三两两堆坐在会议室中后排的alpha们,拎着书包默默在前一排的角落处坐下。
最近首都星发生了不少大事,先前发生在军区的那场爆炸虽然被官方定性为“一场演习事故”,但消息灵通的人多少都打听到了,似乎是某位高级官员在潜逃时为了声东击西才闹出来这样的动静。
机甲系的高精尖的研究领域大多与军备重叠,上层的动荡对未来就业岗位有着直接影响,有渠道的人大多都会有意识地去探听消息,再与其他人汇总。
林凇听着后排alpha念叨着说“可能几个军工研究所的实习招聘会推迟”,正专注地察看邮箱回复时,桌面便被人轻轻叩了几声。
陆嘉鸣的脸上带着才熬完一个大夜的疲惫,对着林凇嘿嘿嘿地笑着,转身在他身旁坐下,用手肘撞了撞他。
“今天晚上……”陆嘉鸣拉长了语调一脸的不怀好意,“你和你家那位应该有另外的安排了吧?”
林凇手上动作一顿,陆嘉鸣转而抛了个“我都懂”的眼神,好半天林凇才反应过来,答道:“我一会还要回趟家里。”
大哥先前发来的短信说了父亲生日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从学校到家有段路程,不想迟到的话中午简单吃过东西就差不多得动身了。
“得嘞,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看来已经不需要我这个老同学不识相地凑趣了。”陆嘉鸣话里话外全是调侃的笑意,“挺好的挺好的,我就不去占用你们宝贵的二人世界时间了。”
她说着还瞄了瞄林凇此时尚且皮肤完好的腺体,挤眉弄眼地问道:“你可得记得要让他收着点牙,过几天可就要拍毕业照了。”
林凇一时间没能串联起这几件事之间的关系,没放在心上地笑了笑。
陆嘉鸣翻出自己的论文,随口问了句:“你听说先前那爆炸案的事了吧?”
“我听陈小果说,最近上面好像要加强军工内部人员的身份审核,几个科研单位多多少少都会被波及到,”她翻了翻自己的论文,看起来有些发愁,“你读博倒是没什么影响,我们这批才毕业的,可愁死了呢。”
“这事连陈小果都听说了?”林凇没太关注外界发生的事,疑惑着她一医疗系统的人是怎么听到风声的。
“哎呀,好像说是同一届去军区医院轮换的同学那听说的,”陆嘉鸣压低了声音,手指悄悄往上指了指,“要重新洗牌了。”
林凇神情微讶,先前自己和江朝冬见面时,对方如往常一样气定神闲的姿态,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呀。
“也是听说的啦!”陆嘉鸣打着哈哈,神情苦恼,“本来我还想着去民用机甲领域发展来着,要是几家科研单位真的缩招减招了,那我的潜在竞争对手又得多了……”
“不然……我还是和卢老说说,看能不能申请再在他身边打一年杂吧?”陆嘉鸣正说着,转身时骤然对上卢秋阳的脸,吓得声音都劈了叉,“卢……卢老!”
“哼!怕苦怕累,怎么搞科研!”卢老没好气地瞪了陆嘉鸣一眼,“想给我打杂的,至少都得博士,你这懒骨头我才不要呢!”说罢转身就去了讲台。
“卢老真是,越来越傲娇了,真难哄。”陆嘉鸣吐槽着,低声埋怨着林凇,“你也是,看到他来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林凇想着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的江述维,担心着会不会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思绪一早就飞到九天之外了,哪顾得上这里?
一整场模拟答辩林凇显得心不在焉,陆嘉鸣在一旁不知道嘟囔八卦着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最后一位同学模拟答辩结束,卢老总结完各位发表时的问题后,便有耐不住性子的人开口问了卢老最近疯传研究院要缩招的事。
“涉及到军界内部政策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几个科研单位倒也只是接到了说要内查的通知,”卢老知道这些事关学生们的未来,倒也不藏着掖着,“可能是会有延迟,但招收的名额每年都会有变化,你们多留意他们的消息公示栏就行。”
问话的学生面上浮现出失望之色,喃喃地谢过教授后便坐了下来。
卢老知道毕业季学生压力都很大,暗自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时,身侧忽然响起一个疑惑的声音:“诶林凇,你就没听说过什么消息吗?”
被忽然点了名,房间内众人的视线忽然汇集在自己身上,还在云游天外的林凇骤然被拉回到教室里,皱着眉盯着面前故意开口挑衅的岳山岚。
“怎么?你别因为自己要读博就觉得这些事和自己不相干,就不管了啊,”岳山岚面上的笑容真诚,好似这突然显现的关怀都真的是发自肺腑一般,“在座的都是自己同学,你也别藏着掖着了,要是有消息,不妨就和大家说一说?”
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眼神更加热切了几分,林凇不知道岳山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缓缓地摇头否认:“我没听说过。”
“不对吧?你不是认识军部里的人吗?有这近水楼台,你应该很早就听到这些风声了才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呢?”
林凇本来就在担心一早上没能联系到江述维,被这样不依不饶地紧咬着,有些烦闷地皱起了眉。
岳山岚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出言打了个圆场,“是我考虑不周了,这种事你有顾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也很正常的,怪我多嘴,大家算了吧!”
卢老看出了岳山岚的把戏,皱眉上前又说了一句:“政策在没公布之前,所有的消息都只是捕风捉影而已,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花点心思在科研上!这才是自己的!”
教授声音里的不满很明显,众人只得纷纷低头应了声是,但仍有带着嫉妒恶意的视线落在房间里唯一的omega身上。
卢老看了挑起话头的岳山岚一眼,心底为两个学生之间结下的梁子感到头痛,烦躁离开。
“林凇,你真不知道?”教授才一走,便有人围住了林凇。
“你认识军部的人?应该多少知道点吧?”
“什么都好,你就和我们说说呗!”
“是啊!我们都是同学啊!”
平日里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alpha身高悬殊带来的压迫力让林凇本能地觉得不舒服,正摇头否认着,一旁被挤出去的陆嘉鸣可算又重新挤了回来,“干什么呢?他都说了不认识了,你们听不懂话吗?”
她一把抓住林凇的手,猛地一拖便把他从人群堆里带了出来,边用着正常的音量毫不留情地说道:“平日里就看不惯人家一omega冷嘲热讽,现在有事相求了就一口一个好同学,真是不害臊!”
陆嘉鸣护送着人一路出了会议室,嘴里念叨着“你这样以后读博我不在了可怎么办才好哦”,一边没好气地提醒林凇看脚下的路。
林凇关上仍旧没有消息的联络器,隐隐预料到,下午父亲的生日会,估计又得自己单独先过去了。
心底有些发沉,林凇抬眼时,却冲着陆嘉鸣微微笑了笑,“谢谢你。”
陆嘉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失落,本能地以为是因为方才的事,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这个德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今天还是得要开心一点的,来,笑一笑!”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给林凇做了个标准的示范让他照做,直到耷拉着的嘴角终于再次抿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陆嘉鸣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才对嘛!”她歪了歪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又笑了起来,“唉,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就给你一句简单的祝福吧!”
她眼神真诚,为自己研究生三年的学习生涯最后一次为始终陪伴在身边的好朋友,郑重其事地说完了祝福,转而又笑了起来,不正经地开着玩笑:“好啦!其他的,就交给你家那位自己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