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切斯特的问话耽搁了一阵,等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不早了。
两人谁也没再提起刚刚温切斯特说到的问题,默契地选择保持沉默。
医院门口小摊的铁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老板分类打包好,时不时便有小护士从医院门口小跑着出来取走一大摞。
“饿吗?”林凇回过神,身旁的人目光看向那馄饨摊,“能在医院门口开这么久,手艺肯定不会差,我们也买一份吧。”
一下午的奔波让他们到现在都还没顾得上吃晚饭,最近这段日子,林凇每餐被盯着点按时吃饭,此时也有了些饿意。
他抬眼看了看那馄饨摊,心里还正想着站着吃相不太好看,江述维便已经兴冲冲地牵着他奔了过去,要了份大份的,转头冲他笑:“先垫垫。”
热腾腾的混沌很快被端了上来,江述维一手端着碗,举起勺子吹散热气,用舌尖抿了抿后才小心递了过去。
“来尝尝,”江述维举着勺,“先咬开一半,小心些。”
林凇就着他举着的勺子小心咬开,刚出锅的小馄饨温度滚烫,Q弹的馄饨肉裹着被葱油提了味的汤汁,入口鲜美。
“好吃吧?”江述维看着他微微亮起来的双眼,笑得眉眼弯弯,“再来一个?”
江述维和姆父凌霄一样,有双好看的灰蓝色双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偶尔折射出几缕浅紫色的光,像是颗被精心雕琢打磨过的宝石。
耳畔传来其他的摊主卖力的吆喝声,鼻尖下的气息带着饭菜呛人的香味,林凇久违地将注意力放在了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务上,目光越过江述维的肩颈,看着不远处支着木架卖糖画的人身上,被馄饨鲜热的香气裹挟着的思绪飘了起来。
这边的江述维呼啦呼啦几口便将剩下的馄饨吃完,拍拍手将垃圾丢了,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乐:“好久没见到卖这个了,你想吃吗?”
“你以前给我买过。”林凇看着他,“那年暑假,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特意带给我的。”
江述维看着他面上浅浅的笑意愣神,脑海里却没有半点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当时的糖画是一只耳朵开了口子的兔子,因为来的路上,你没忍住,一直在偷偷舔。”
“后来呢?”
“后来啊……”林凇仰起头想了想,嘴角忽然扬起,“你说是因为兔子不听话,所以你才替我教训了它。”
“是吗?”江述维有些懊恼,“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林凇一手指着自己的心,眼里的笑意柔和得让人心神向往,“我都记着呢,在这里。”
曾经相处的过往点滴,那些被自己遗忘的过去,被林凇像是宝藏一样珍藏了多年。而若不是姆父当初的执意要求,他们之间很有可能再无交集。
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人这样珍视着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那样,珍贵的,不掺杂半点私人欲念和他想的感情,我……真的有交付出同等价值的真心吗?
江述维想到刚刚,林凇在听到温切斯特的话时面上微微沉下来的情绪,忽然有些能明白他那时隐约显露出的怅然源于何处。
他捏了捏林凇的手,“如果……你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的话……”他语气微微一滞,轻声说道,“我可以再等等的。”
彻底标记这种事,果然还是需要在冷静时慎重考虑才行的啊……
林凇一时间有些懵:“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江述维答得飞快。
“那为什么要等?”
江述维被他问得语塞,“我,我,我以为,你刚刚的反应,是还想再做些心理准备来着……”
“根据理论而言,在标记过程中alpha需要做的事情更多,”林凇眨着眼睛,“如果你觉得这次比较匆忙,需要提前准备,我也不介意……”
“好了别说了。”江述维咬牙打断了他的话,“回去我们就收拾点东西,回家过!”
两人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告诉父母这件事 ,结果刚一到家,就见江朝冬少有地没有再一身正装,而是穿着像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一般,正支着联络器浏览网页,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江述维皱眉见到那个被拉到客厅出来的行李箱,颇感意外地看向他:“你又要出远门?”
“是去C区哦,”凌霄从房间里走出来,将已经整理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只不过,这次不是公务,是休假,我也会一起去。”
休假?江述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问:“军官跨区旅行不是都得打申请的吗?你辞职了?终于退休了?”
“都说了,是休假。”说起退休江朝冬便忍不住想在心里叹气,本来盘算着好好的退休时间,因为这接二连三的事情不得不往后推延,眼下,为了权利过渡稳定,最起码在五年之内他都得继续干活了。
“一直也都没有机会带着你姆父出去转转,趁着要忙起来之前,我们出去散散心,省得我们在,你俩觉得别扭。”
身为过来人的父母似乎早已对他俩的状况了然于心,两人准备了一路的话术压根没派上半点用场,江述维难得吃瘪,一张脸涨得通红。
“好了,你也少说几句。”凌霄嗔了江朝冬一眼, “你父亲大概有半个月的假期,听说C区的雪山旅馆很有名,我们会在那小住几日。”
“若是家里有什么事,就给姆父打电话。”甚少出远门的凌霄满心期待,叮嘱他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喜悦,“哦对了,我已经提前把你们需要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出来了,走,我带你们去看!”
沉浸在要出门玩的兴奋情绪中的凌霄根本没发觉自己那上扬愉悦语气,在两位年轻人听来有多么地促狭,仍旧轻快地哼着小曲儿,拉着不知所措的林凇进了房间,去看自己“特意”收拾出来,他们会派上用场的东西。
江述维刚想跟上去,就被江朝冬叫住。
“温切斯特那带走了一个人,你知道吗?”
聂咏明?江述维猛然想起先前自己在医院时的猜测,问道:“当初失踪的那九人里,是不是有个女医疗兵,姓聂?”
“是有一个,叫聂昭明。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江朝冬神色有些意外,“她是那九人中,除了……你哥哥外,唯一能被确认已经死亡的人。”
“你那能查到她的家属信息吗?”江述维没有再和他父亲客气,直接开口。
这并不是什么绝密资料,只是通过江朝冬的渠道,能更快知道结果而已。
“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温切斯特不会轻易行动,”江朝冬手上编辑着信息发给下属,抬头看向江述维,“程宣,你先前的那位心理治疗老师,已经被他带去独狼的审讯室了。”
“到现在都没出来,他或许……也是当年事情的知情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