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问问他有什么事吗?”
见江述维在车窗内盯着对方良久都没动静,林凇没忍住开口问道,“他好像,在等你把车窗摇下来。”
深知白洛是什么德性的江述维根本不信他能有什么正事,凝神看向对方不露半分破绽的严肃面容,心想这狗东西这几年在人前的演技见长啊,随即单手放下手刹,发动车子,俨然一副起步要走的架势。
还没等林凇反应过来,车窗外的白洛先慌了神色,不再假模假样地大声嚷道:“狗家伙我找你有事!你快开车门!”
手刹被再次放下,终于得到上车许可的白洛开门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这狗脾气也不知道到底是随了谁,每次见面都不能好好说话……”
边说着边抬起头,在见副驾上坐着的omega后白洛当即又换上一张和蔼的笑脸:“哎呀你也在呀!难怪他肯开车门让我上来呢,不然我肯定还得在外面站好久……”
“有话就说。”江述维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白洛瞪了他一眼,摘下军帽丢在后座上,解开外套的扣子放松动作倚在座椅上,懒懒地从后视镜里看着江述维,问道:“你应该也听说了,要成立特殊办事处的事吧?”
江述维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他,没有应声。
“唉,这事儿又不涉及军事机密,内部早就公开了,你知道也不奇怪。”白洛瘫着,语气漫不经心像是真的只是来闲聊几句的朋友,“现在应该还在走程序,规章制度的那些老家伙应该还在扯皮,但成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江述维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忍住了反问的好奇心,沉下心没做声。
车里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副驾驶座的林凇因为不关己事而不觉窒息,只是觉得两人间的沉默似乎隐含着较量,思虑良久,开口问道:“需要我下车吗?”
“不用!”
“不需要!”
两人的异口同声打破了僵峙的局面,江述维收敛起气性睨了后座的人一眼:“要下车也是他下车。”
“要不是有正事,你以为我会愿意过来找你吗?”白洛闻言翻了个白眼,“先前我父亲想把我塞进温切斯特队里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程序才走到一半没了下文,现在转而让我去配合他们调查一个药剂的事情。”
江述维和林凇心里念头微微一动。
“我想着反正不管怎样呀也比待在军队那个alpha堆里好,就答应了,结果翻来翻去,倒还真发现了不少问题。”
没发觉两人神色异常的白洛,依旧瘫在后排座位上,“这药剂成分也有些神奇,好像是能作用于信息素的转变,据说好像还能模拟重构?科学院那群人还在研究,但据我所知,在我们发现这些药剂前,红珊瑚已经找人做了不少实验开发研究了。”
而那些实验的志愿者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没人知道。
因为记录实验的日志上只有冰冷的实验编号标码,他们还没发现过活着的人。
江述维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白洛猛然从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伸头往驾驶座的方向探去,微微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件事我本来不该透露给你的,但前两天,我在调查可疑人员往来信件的时候,在其中找到了你和林凇的生物信息档案。”
“你们,很有可能被对方盯上了。”白洛说道,“原因不清楚,虽然信件里也有记录一些其他人员的名单,但只有你们两个,附上了详细的生物信息档案。”
“江指挥官那边应该已经有人去通知了,你们知道也是迟早的事。”白洛摸着下巴,“反正今天在这遇见你们了,就先顺势过来提醒一句。”
白洛话说完了,车里寂静一片。
寻常人听到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都很激烈,但……白洛看着前排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的两人,极为受挫:“喂,我没有在和你们俩开玩笑诶!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述维回过神,冷淡应声:“哦。”
白洛:“……”
“你们两个,就不能给点正常人听到这事该有的反应吗?”白洛重新把自己摔回在车后座的沙发上,“风平浪静的,这样会显得我看起来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林凇在他的插科打诨中也回过神来,看了眼没露出什么情绪的江述维,随即垂下了眼眸。
看来,江朝冬对两人先前在国家生物研究所里留下的痕迹清除得还算干净,最起码,白洛现在还不清楚两人会被盯上的原因。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林凇回头,对仍旧不满的人真诚道谢。
“哎呀,这,应该的。”白洛一扫愁容,在瞥见江述维皱眉不满的神情时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你在部队里很闲吗?为什么整天能看到你在外头晃悠?”江述维从后视镜瞪了眼身穿军服的白洛,怀疑道,“你不会是要退役了吧?”
白洛被他理直气壮的质问堵得语气一滞,下意识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回应的声音不由自主也高了几个分贝:“我很忙的好吗?来这也是因为……”
正要接着往下说,白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瞬时便敛下了那些外放的情绪,冷哼一声道:“也是因为有其他事要办。”
两人目光相视,对彼此间试探的意图心知肚明,不冷不热地扯了扯嘴角。
江述维懒得再和他废话,解开上锁的车门:“谢谢你的提醒,去忙吧。”
对方送客的态度十分决绝,白洛有种自己像是只被对方养着,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的错觉。
哦不,不是召之即来,还是他自己巴巴地贴上来的。
“我可真是欠!非得过来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他愤愤然下了车,临关门前却还是没忍住冲着前头骂了一句,“你给我小心点!我还在等着当你军队里的前辈呢!”
门被狠狠关上,江述维看着白洛离开时略显别扭的背影,没忍住还是笑了笑。
“他还想当我的前辈?”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凇,道:恐怕得让这狗东西失望了。”
林凇愣了一下,意识到面前的人已经做好了选择,嘴角不由得弯了弯,看向车窗外已经大步走向国安局的人,好奇问道:“你和他……能算是朋友吗?”
先前第一次见面时,面对白洛自来熟的坦荡,江述维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古怪和别扭。当时林凇还以为是因为要取走江岩鸿遗物的原因在,如今看来,倒像是白洛的缘故。
江述维声音发闷,“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竞争对手吧。”
父辈们职位晋升相近,两家人自搬进大院后便是隔壁的邻居,自然而然会被从小比较到大,一直以来成绩倒也你追我赶有赢有输。
但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十八岁,两人同时收到军校申请回函的时候。
彼时,踌躇满志的江述维正因体检报告未能通过而备受打击,失魂落魄了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隔壁家的白洛,因为不想进军校,举刀以性命相逼结果被他暴怒的父亲打了个半死的消息。”如今再次提起这件事,江述维依旧很难不咬牙切齿。
在他去探望在医院里躺着的白洛时,两人就这么,久久地看着对方。
自嘲?安慰?不管是谁先开口,都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他们只能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不语。
十八岁成年后的那个夏日,不再被拿来比较的两人,都被迫踏上了不同的道路。一个屈从父亲的安排,老老实实进了部队,另一个则为了避开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径直从大院里搬了出去。
从此,再无交集。
“谈不上朋友,”江述维自小就看不惯白洛性子跳脱的皮实模样,皱着眉嘴硬道,“总归,只是个一起长大的发小而已。”
“你要是自己遇到他,就绕着走,不要理他,他就是个弱智儿童,幼稚死了!”
林凇看着他一副小孩赌气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幼稚?”
“对啊!”江述维生怕他不信,刻意强调道,“幼稚是会传染的,你这么聪明,可不能变得和他一样傻!”
林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江述维板着脸故作认真地恐吓的神情也因着他的轻笑破了功。
“反正,关系也就这样吧。但我身边这么多同龄人里,也就只有和他交往说话时没什么负担,因为知根知底,也因为无利可图。”
嘴上埋汰着“非必要不见面”,却发自内心希望对方安稳活着,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有朋友的话,会很无聊吧?”被迫从人群中自我孤立,这对性格开朗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酷刑。
“以前算是我单方面不想融进人群里,因为这样就听不到那些议论和嘲讽了,”江述维仰头思考着,“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在,我应该……会更有底气吧。”
不用和优秀的同辈攀比,不必拉扯上优秀的父兄,最起码在林凇眼里,江述维,就只是江述维。
是他的alpha。
这样也就足够了。
反正他江述维这一辈子,又不是为了看其他人眼色活的。
两人脸颊凑近,轻轻接了个吻。
指腹亲昵揉搓着林凇的脸颊,江述维想到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变故,对莫名被卷入其中的林凇感到一丝歉然。
没办法在林凇FQ期正式到来之前彻底平息风波,这让江述维心里不太好受,总觉得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心里还得记挂着其他事情,对omega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虽说林凇表现得并不在意,但他越是这样,江述维心里的歉疚便愈加深切。
“刚刚,白洛说,查到了我们的生物信息档案被外泄的事,”林凇看着他,神色担忧,“会不会有影响?”
“国安局岗位对体检要求没有那么严格,我的身份背景也没办法安排我做什么任务卧底,没关系的。”
他的小哥哥呀,那一小块软软的心尖上放满了许多人,却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位置。
“我也不想承认这点,但温切斯特……他真的很强。”江述维将他的手放在掌心里,“这个药剂和当年事情的联系,说不定就是调查的突破口。”
“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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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我肯定上辈子欠了好多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