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了下来。
透过磨砂质感玻璃门,影影绰绰显露出一个人高大的身形,立在水池前,正对着镜子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林凇坐在床的边缘,不停地抬手看联络器,反复确认着自己身体的各项数值。
信息素浓度数值波动一直处在正常的区间内,记录着他查看时间的圆点密密麻麻地呈线条状分布,甚至隐隐有往下走的趋势。
林凇一口气几乎憋在嗓子眼里,侧头看了眼已经快要到晚上0点的时间,情绪不受控制地焦虑起来。
按照以往的规律,应该就是今天才对啊。
可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是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出?
教科书上花费了整整三个页面,列举出来的omega在FQ期到来前可能会有的身体反应,什么低热发汗,意识迷蒙,渴望肌肤接触,所有罗列出来的标志性症状在他这里仿佛失效了一般,除了心跳“砰砰砰”跳得飞快之外,半点其他迹象都没有。
是推迟了?
不,不可能,最近他待在家里除了休息之外,每日不是看论文就是看实操视频,作息时间比先前一个人在学校住时还要规律不说,就连卢老最近都没什么事找他,课业压力都比先前松快了不少,没道理无故推迟的呀!
林凇皱眉还在思考着,沉寂良久的浴室内忽然再次发出了声响。
他当即心下一慌,赶忙往床里头爬行几步,又规规矩矩地转身端坐好。
浴室门打开,江述维拿着毛巾边擦着脸颊上的水,一抬头就看见抱膝坐在床上神情拘谨的人:“怎么了?”
正说着,江述维往前走的脚步蓦然一顿,转而侧过身,小心地床沿边上坐下。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江述维问得小心翼翼。
以往恨不得化作大型挂件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忽然间拘谨起来,林凇顿时有些不适应。
明知道只是因为在特殊阶段来临时,alpha在未确定omega的身体状况之前最好先保持社交距离,以免情况失控的缘故,但林凇依旧对那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十分在意。
“没有。”林凇低头盯着两人之间空出来的距离,有些闷闷不乐地解释道,“我FQ期可能是推迟了……”
因为对自己先前估算的时间太过确信,以至于江述维今天,几乎是从一大清早起床开始,便满心欢喜地等着,眼神几乎黏在了他的身上,自己不管走到哪里,回过头时都能瞧见一只眼巴巴望着他的大型alpha。
忍耐不住时,江述维便会借着拥抱的姿势,悄悄凑上前在他脖颈处偷偷摸摸地嗅上一嗅。
像个等不到那声“开饭”许可,就在餐桌旁徘徊磨蹭着偷闻香气的小屁孩。
结果就这么生生地让人等了一天。
“唔……”听到结果,心里早有预期的江述维并未表露出太多沮丧,“没事,情绪紧张嘛,可以理解的。”
如果能列举出证据,林凇一定会大声矢口否认。但现在,自己周身的信息素气息安稳平淡毫无波澜,可真是半点可信度都没有。
林凇正低头兀自懊恼着,便听见江述维那侧传来衣服与床单摩擦的声音,冷不防面前忽然出现一张俊俏的笑颜。
“怎么啦?”江述维见他情绪低落,凑上前便想说些玩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视线却不经意落在裸露在外的那截脖颈上。
他往前凑了凑,单手便从衣领内,勾起了那条被林凇挂在脖子上的长条银链——银色的螺母在滑落时,与同串在一起的金属挂件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前日从环洋基地回来之后,那枚套不住手指的银色螺母便被江述维拿去了相熟的首饰店里,再送回来交到林凇手上时,长长的银链上除了螺母之外,又多了枚纽扣样式的薄片。
“你看,这链条串起来穿过去的样式,像不像十字纹螺丝钉表面的样子?”江述维美滋滋地说着,“我还刻了你的生日呢!”
林凇任由着他将那条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冰凉的温度贴在最靠近心脏的肌肤上,慢慢地与体温融为一体。
几乎让人忘记了的存在,此时忽然被重新勾了出来,林凇被他的举动惊得一慌,下意识往后避了避。
江述维手指轻轻勾着链子,指腹微微划过。金属上还残存着林凇肌肤的温度,修长的手指在那金属表面上缓慢地来回摩挲,只是简单把玩的动作,却莫名引人遐想。
目光相视,骤然拉近的距离,一抹撩人的酒香霸道地挤进原先安稳恬淡的氛围,被惊扰起波澜的信息素却很快地又融为一体,散发出一抹酒心糖的甜味。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林凇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眼光不自觉瞥向那双近在咫尺的双唇,却又挣扎地避开:“你怎么不关房间门……”
“不是只有我们俩在吗?”捕捉到那一缕气息微妙的变化,江述维笑了一声,却还是起身去将房间门关了起来,才回过身,便瞥见林凇迅速拿出联络器查看之后,迅速藏去了背后!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表情看上去还算沉着冷静的林凇,眼神却四处飘忽着。
江述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强装镇定的模样,慢慢靠近。
如往常一般普通平凡的动作,被刻意拘着的alpha信息素像是在为一场酣畅大醉筹备着前戏,平静的情绪下酝酿着深沉的热意。
就当他想要伸手,去够那毫无防备暴露在自己眼前的细白脚踝,来作为自己拉开帷幕的序章时,困于樊笼而不自知的人仿佛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忽然开口。
“你……会吗?”
暧昧的气氛骤然凝滞,江述维虎躯一震,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林凇好似暂时屏蔽了对外界情绪的感知,只强忍着羞耻试图用科学理性的态度,来和江述维讨论接下来的话题:“需不需要,看些教学视频?”
“教学视频?”江述维呆滞地重复着他的话。
“对,就像教程说明一样。”忽然之间,林凇便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模样的东西,回头对仍没弄清楚状况的人解释着,“如果中途我们遇到了不确定的地方,并且产生了分歧,最起码我们还能有个相对准确的依据可以参考,你觉得呢?”
自己的伴侣好像因为太久没进实验室,出现了戒断反应。
这种东西是能用科学实验规章制度来说明的吗?!
心底无声的呐喊并未被对方接收,太过震惊以至于错失了拒绝时机的江述维,此时心情复杂地看着林凇在屏幕上操作着,不声不响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很快,显示屏暗了下来。
一阵轻快的音乐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
意料之外的江述维不可思议地,看着早有预料的林凇目不斜视地看着显示屏,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江述维:“……”
姆父U盘里放的视频,是很正常的科普向生理教学片,屏幕上的医生针对FQ期的各个阶段双方会出现的情况,详尽地介绍了各种可以安抚伴侣情绪的方法。
医生的声音很柔和,如果换做是平常的情况,江述维很快便能在这样的声音里睡着。
但是!
江述维看着林凇,全神贯注正看着视频的人,眼睫却忽闪忽闪地眨个不停。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正在渐渐升高,信息素交相氤氲编织出新房。
难耐的热意烧得人心猿意马,见omega依旧认真听讲不为所动,江述维忍不住想抬手换个姿势,林凇的身形骤然惊颤!
江述维的动作一转,伸手扶住险些没坐稳的人,掌心却被不期然的滚烫温度燎起一连串酥麻的触感。他抬起头,那双看过来的茶褐色眼眸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色涟漪。
江述维眼神里的情绪骤然暗了下来。
现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情况。
“可以先从双方最熟悉的接触慢慢开始,一点一点亲近距离……”
视线相交,谁也没有先开口,双唇便不由自主地慢慢贴近。
信息素随着限制的放松蔓延开来,意识沉浸在彼此最熟悉不过的气息里渐渐松软起来,在酒意包围里,露出,终于溢出一点荔枝甜润的香气。
“亲近的动作要轻缓柔和,循序渐进,适当给予自己伴侣一些合适的夸奖……”
双唇分开,江述维将搂在怀里的人渐渐放平躺倒在床上,看着满身甜香眼神迷蒙的林凇,江述维忍不住弯了嘴角,亲吻着他的晶润的唇角:“真可爱。”
“什么?”飘摇的意识回到脑海里,林凇的反应有些迟钝。
“你的信息素和你一样,真可爱。”
细碎的吻并没有停下来。
“平时虽然看着冷冷淡淡不爱说话,但只要亲一下,”这次的吻落在了唇上,江述维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omega信息素在这一瞬间欢腾四溢的雀跃,“亲一下,你就会露出这样可爱的模样了。”
被小了三岁的伴侣这样评价,一瞬间心头的羞耻感远甚于接下来即将要面对的事。但林凇没有反驳的力气,再次纠缠起来的唇舌将他所有的控诉化作呜咽。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被伴侣碰触的地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敏感点’。而在相互探索时,切忌急于求成,适当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询问伴侣建议,也是一种很好的交流方式……”
资料片的旁白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林凇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对照着教科书上的条例,该有的不该有的症状混杂着同时出现。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切都来势汹汹,那种熟悉的一切即将在自己眼下彻底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慌乱不安,下意识挣扎着去思考任何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那份标注着两人信息素适配度的报告、
如果报告上的数字不能用来衡量感情深浅的话,那这串数字存在的意义,又标志着什么呢?
标志着两人在生理上相配性吗?
后来林凇大概知道了。
那串数字,大概还能代表两人的信息素交融时所能被激发最大潜力的程度。
头下的软枕不知什么时候被攥在了手里,林凇紧紧抱着枕头遮住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表情。
但是枕头里,满满的全是江述维信息素的味道。
享受完日光浴的葡萄果实,在夏夜晚风的吹拂下静静将温暖的日光转化成糖分,渐渐沉淀出一缕青涩酒意的淡香,勾着明知自己不胜酒力的人,重新记起上次微醺时那种意识悠然缥缈的愉悦感。
接过那杯气息柔和具有欺骗性的甜酒,明知后劲有多大,却仍是勾着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他忍不住开口去咬,枕头纯棉的布料在被唾液浸湿后,便能感觉到棉花在牙齿间柔软韧劲的触感,比真正的唇舌更为听话服帖,却乖顺得令人乏味。
没来得及去思考,枕头忽然被身上的人拿开。
江述维看着自己枕头上濡湿的痕迹和他晶亮的唇角,没忍住一笑,低头用鼻尖蹭着面色羞赧的他。
“想我亲你?”
“小哥哥,你可以直接开口对我说的。”
“枕头哪有我好使?”
嘴唇似有若无的碰触像是在诱惑他开口说出答案,林凇闷闷地喘了一声,抬眼迷蒙,视线描摹过眉眼从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唇上。
开口说,愿望,就能实现。
定力在温柔的劝哄下被抛之脑后,林凇像是被他蛊惑了心神:“想……想要你亲……”
柔软的双唇覆上,身心皆被如愿以偿的满足感填充得满满当当。
林凇的意识愈发混沌,却乖顺地跟随那缕浅浅的酒香指引着,堕入更深的地方。在松懈防备的一瞬,颈后猛然被一阵尖锐的痛楚穿透!
战栗蔓延至全身,荔枝在醇香酒意的浸润下,始终藏在白色果肉下津甜的汁水,终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甜润香气。
柔和酒意杵捣勾绕着甜腻的果香铁捣新酒佳酿,被灌醉的人手指无意识地紧扒着酒杯不放,直至那新启的酒香染至全身,贪杯的人惺忪着双眼,感受着那一点一点落在濡湿肌肤上的亲吻,骤然回神。
热红酒里还蔓延着醉人的甜意,恍然之间,林凇好似预见了自己的未来的答案。
“我爱你。”
江述维亲吻着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
“我爱你。”
茶褐色的眼眸再次被弥漫起水意,林凇主动伸出手揽住,放任着自己的身躯再次没入到江述维的拥抱里。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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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姆父我啊,可是个正经的前医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