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隅在愚人节那天把他的星星还回到人世间,他耐着世界上的喧嚣和嘈杂默默地在A省a市逗留了两个月,在儿童节那天,尾随许星熠和他的朋友们走进了商场娱乐区。
鹤隅站在暗处,穿着混入人群中毫不显眼的深蓝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静静地看着人群簇拥中那个笑闹着的小少爷。
“老板,看见那边穿浅蓝T恤的年轻人了吗?等他过来射箭,无论输赢,送他这个。对他说是今天的幸运顾客。我先付钱。”鹤隅指了指摊位一旁挂着的最大一只小胖猪,扫码付账,几个跨步闪到隔壁摊位的阴影处。
在许星熠走近射箭摊位时,鹤隅躲在暗处,隐约听到陆衡的声音。
“诶,小熠,我就知道你肯定挪不动步!”
“那当然,我这可是屡败屡战,屡战又屡败。”
......
“啊!我没听错吧!我竟然中奖了?!”
“这么大的猪,还挺可爱!好弹!”
“你好幸运啊,我这个中奖绝缘体什么时候也能中一次奖啊!”
......
鹤隅一步步走远,背后的欢笑声渐渐被耳边人来人往的吵闹声冲淡。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安静的角落。
最近一周,已经很少失眠,分离焦虑会随着时间而逐渐缓解。
再耽搁下去毫无意义,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在生日的前一天,8月6日,鹤隅收到了一个备注为“生日礼物”的大包裹。第三天早上,他接到了好友黎昀的视频邀请。
“对不起啊,快递提前一天到了,辜负了你家小朋友的心意。他可是特别强调了要在生日当天送到。一个大男孩,心思还挺细的。”
黎昀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抹挪揄之意,“怎么样?我的设计不错吧!“欲遮还羞”,是不是很配这个名字?”
“嗯”,鹤隅抿着唇,从嗓子眼飘出轻轻的一声,垂下的长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晦暗不明。
“怎么啦?该不会跟小可爱闹别扭了吧?这么好的贴心小宝贝,你要是不珍惜,我可就下手了!我跟你说啊,他生日刚过就想着给你准备礼物,多乖多体贴,真想见见他......”
“想见谁?”
黎昀的声音突然被温和磁性的男声打断,他扭过头去,抬手勾住男人的肩膀,在男人顺应他的力道俯下身凑近时,响亮地吻在男人的唇上。
“我弟妹。”
鹤隅挂断了视频,随手将手机抛到床上,盯着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抛物线,最终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中。
床垫上铺了一床被,因为许星熠这个小麻烦精嫌弃床垫硬,每次都要唠唠叨叨说床硌得他后背疼。
床单、被罩,甚至连枕套都换成了卡通图案,原有的纯色三件套早已消失不见、无从寻觅。
鹤隅回到岛上后,住回了他熟悉的房子,仍然住在他最熟悉的房间。
从小时候的家里,到进入祝家后的卧室,再到如今这间充当避风港的房间,原本都是同样的纯色基调,干净冷情、井然有序。
不像现在,处处的色彩宛如盘旋舞动的飘带,缠绕、牵扯,杂乱且吵闹。
鹤隅打扫了一间客房住着,却每天无数次回到主卧。
空气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这里的每一处改变却都无比清晰地充当另一位主人存在过的印记。
那身精美的旗袍被挂在衣柜里,周围挂着许星熠常穿的几件卫衣。
离开的那天,鹤隅不许他将这几件卫衣放进行李箱,哄他说下飞机后逛商场买新的。
许星熠从不在这种小事上跟鹤隅犟,几句话就乖乖地将几件卫衣重新挂回柜子里。
既然决心送他回正途,既然决定了为他抹去这半年来的印记,就不该让他保留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鹤隅自欺欺人地那样想过,此刻,却又无比坦诚地将脸埋进柔软的卫衣里,承认他的心早就落在了某人的身上。
那身旗袍挂在衣柜里,鹤隅白皙修长的手指重复地抚摸在酒红色的蕾丝花纹上,试图在眼前幻视出许星熠穿上这身旗袍的模样。
可惜离别太久,种种细节已经愈发模糊。
电脑里保存的照片和视频只是毫无感情的死物,印证了往昔的喜怒哀乐,又仅此而已,毫无神韵。
在拿起画笔时,鹤隅清空了头脑中全部的杂念,手腕时快时慢地运作,仿佛在亲昵地爱抚记忆中那柔软的发丝、气鼓鼓的脸颊、因胆怯不安而发颤的喉结......
抬手动作时,肩膀时常受限,因为这件浅蓝色的卫衣小了一码。
往常是许星熠付出诸多代价借他的衣服穿,如今,风水轮流转,鹤隅自愿穿上了不合身的衣服,却再没人可支付报酬。
张哥过来别墅的时候,是阳光明媚的午后。鹤隅的画架摆在一楼大厅,四周零零散散地或立或躺摆着一堆半成品。
件件像他,又不是他。
只有在意识放空时,才会短暂地堕入暧昧的幻象。
“星熠拜托我过来跟你说,他说...你就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他在激怒我”,鹤隅轻笑一声,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他甚至不知道你的真名,短短五个月就能找到你的联系方式。是我小看他了......”
“他还说,他拿到了驾照,买了辆跑车,副驾上还缺个漂亮姑娘。”张哥停顿了片刻,在一片沉寂中再次开口,“鹤隅,你真能舍得吗?”
“我决定的事从不后悔,无所谓舍不舍得。”执笔的手累得发抖,一笔毁了一幅画。
只是因为劳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