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熠在休学一年后,还是没能逃过,和今年的新生一起迎来了可怕的军训。
顶着烈日站在操场上站军姿时,他偶然会在汗水沿着额角流下的瞬间想到鹤隅,想到在鹤隅手底下的那些日日夜夜、分分秒秒。
从最初的虚与委蛇、苦中作乐到最后离别前的沦陷沉溺,很难想象,只是经过了半年时间,一个完整独立的人可以堕落得如此彻底。
拜鹤隅的吹毛求疵所赐,许星熠的身体素质比一年前要强上太多,甚至在和新认识的朋友们结伴游泳时赢得了无数道羡慕的目光。
这算什么,他谦虚地笑笑,视线扫过算不上清晰的腹肌轮廓,默默怀念他在威逼利诱下曾经拥有过的六块紧致腹肌。
如今,离开了鹤隅,许星熠如愿回到了校园,可是在经历这一切后,又怎么可能真的回到一年前。
他不再喜欢和那些“交好”的二世祖们厮混,不会再傻愣愣地被那些表面上的“兄弟情义”蒙蔽。
许星熠的人生在短暂的波折后重新回归到正轨,平淡而快乐地经历着他的大学生活,每天和同学们上课、逃课、玩耍......
他在秋日的艳阳下奔跑在篮球场上,他在路灯的晕影下和朋友追逐打闹,他在细密的雨丝中将运动服脱下罩在头上......
一张张照片扑克牌一般被摊开铺平在桌面上,被白皙修长的手指反反复复地摩挲、把玩。
许小少爷分得清善恶、好坏,只不过一直以来被许家错误地保护得太好。过度的保护网试图将他密不透风地罩在安全的温室内,然而,许家树大招风,总会有唯利是图的小人觊觎许家。
他早该长大的。早一些长大,就不必经历这些肮脏龌龊。
也就不会有这不该有的相遇。
在鹤隅搬入大学城旁居民区的第37天,许星熠跟祁家的小少爷打架挂了彩。
许星熠被打青了嘴角,祁褚安更是没讨到半分的便宜,混乱中撞破了额头,鲜血滴滴答答顺着脸往下淌,偏偏他又晕血,直接吓昏了过去。
事情的起因是不知内情的祁褚安为李司打抱不平,口口声声指责许星熠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就不把他们几个当朋友了。
“尤其是李司,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求着他远房表哥带你去开开眼界的。为了你,他连最喜欢的那对袖扣都送出去了,结果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们给你打电话也不回!”
被护士包扎伤口时,祁褚安被生生地疼醒,一醒过来就又在喋喋不休地说蠢话,“你还有没有良心,回来也不知会兄弟一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看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
分明是为李司出头才找许星熠理论的,絮絮叨叨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委屈得哽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太疼,娇生惯养的祁少爷趁着许星熠视线转移,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蠢货!
愚蠢至极!
许星熠在心底骂了一句又一句,被一番质问激出的火气却奇迹般地渐渐堙灭。
今天的事情已经逐渐清晰明了,祁褚安大概率是个被蒙骗的傻瓜,即使李司不是罪魁祸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幕后的反派BOSS搞这一出戏有可能只是想给许家添点堵,也可能是想激他口不择言说错话泄露出在岛上的遭遇。
总之,要提醒家里做好准备。
许父许母、大哥二哥、二姐的电话轮番拨过来,确定他没事后,严厉要求他今晚回家住,话里话外都传达出责备之意。
回家几个月以来积攒下的叛逆情绪终于突破了一个小小的爆发口,许星熠叫上了陆衡,逃课去了一家熟悉又陌生的酒吧。
他熟悉这个牌子,和鹤隅似乎漫无目的随意游玩的那几天,他们曾几次在不同城市与这个牌子打过交道。
有时是这样里间外间暗藏玄机的一间酒吧,有时是生意不错的一家咖啡厅,有时甚至只是一间安静的书屋......
虽然这些被查明不是祝家的产业,但是许星熠隐约察觉这个牌子与鹤隅有着某种关联。
他坐在包间里,刷鹤隅给他的那张卡,点了半桌子的酒,如实把猜测跟陆衡说了。
“没指望能偶遇他,就是碰碰运气。说不定他有看监控的怪癖,还能在他面前刷个脸。”
“小熠...要不算了吧...”
“凭什么啊?他骗了我,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胆小鬼!负心汉!”
几杯酒下肚,许星熠和陆衡趴在桌子上晕晕乎乎地骂着鹤隅。
陆衡的酒量稍微好一些,此刻还能想起来拨通姜宴的电话叫他开车来接。
十几分钟后,姜宴打来电话,语气透着股冷气,“反锁打开。”
“诶,我还没说是几号包间呢?”陆衡望着屏幕上突然被狗男人无情挂断的通话,听话地打开包厢门,仍旧在附和着许星熠意识不清的呢喃声。
“就是,就是,鹤隅真不算个男人,当面说都不敢!我支持你,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哥俩明天就去挑帅哥,左拥右抱气死他!”
视线中陡然出现了姜宴的身影,陆衡立刻闭紧了嘴巴,欲盖弥彰地在嘴上抽了一下,“我哄他乱说的...姜宴你别当真啊......”
另一道暗黑系的身影从姜宴与包间门的死角走出来,陆衡下意识地抓紧了姜宴的袖口闪避到姜宴身后。
遭了遭了!说正主坏话被逮了个正着!
鹤隅没有任何要计较的意思,从进来到抱着许星熠往出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视线只是专注地盯着许星熠,仿佛周围的一切并不存在。
有病!
陆衡悄悄在心底念叨,我这可怜的兄弟怎么就喜欢上这样一个变态啊!
却也不得不承认,鹤隅的皮相的确是出色,虽然从头发、衣着上看得出是仓促过来没来得及打理,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却仿佛是点缀在浓重夜色下的自带滤镜,衬得整个人笼罩着一股诱人的邪气。
陆衡自觉地坐在副驾驶位,鹤隅揽着许星熠坐进后排,旁若无人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亲吻他朝思暮想的小朋友。
发丝、额头、脸颊、嘴角......尤其是嘴角的那处伤痕,清浅的亲吻,自虐一般克制住眼底肆虐呼啸的疯狂飓风,只留下一触即离的淡淡水痕。
“鹤隅”,姜宴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岛上那边,你有办法托人抹掉他们两个的记录吗?我怀疑有几家要拿这些事做文章。尤其是你家这位,半年里肯定见过不少人,痕迹建议处理一下。”
“姜总没喝酒怎么说醉话了呢?”鹤隅轻轻一笑,带着两分自嘲,“两位小少爷半年前错信了不该信的人,刚下船就吓到了,当晚就乘船离开了。”
“麻烦帮我转告许家一声,我就不下车去叨扰了。”
“许小少爷不认识我,我连他的朋友都算不上。”
嘴上说着生疏的话,将曾经紧密相连的关系抹消得干干净净,临下车时,却探进许星熠的领口,重重捏了捏那只精巧的小金锁。
毕竟如今,只有这个小东西,才能真切地证明那些半真半假的暧昧温存并不是醉人的空想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