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建议,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眨了眨眼睛，那点兴趣很快又衰败下去, 最终他还是开口道：“算了吧。”
“感觉没什么意思，没有意义。”
贺庭屿蹙了蹙眉。
房东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他没做过的事情大概率都是很愿意去尝试的。
“怎么没意思呢？”贺庭屿削了个苹果塞进房东手里, “可以体验一下从零开始开店的感觉, 你不是也很喜欢带着院子里的大爷大妈做气功吗？”
“开店的话可以更系统的教学，对身体好的。”
最重要的是, 这对房东的健康也很有用, 一举两得。
房东又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之前因为高血压住院的夏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好吧……”
贺庭屿松了口气。
房东虽然答应了他的主意，但他本人却并没有什么动力。他只是突然觉得很累, 干脆彻底给自己放了假，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干, 好好休息几天。
起初的一段时间, 房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他只觉得自己是被吓到了, 需要时间缓一缓。但后来他发现情况没有得到好转之后, 渐渐意识到了点什么。
在答应贺庭屿的三天后，两人正在吃饭。
饭点的时间是贺庭屿为数不多可以和房东待在一起的时间。
几天前房东就因为失眠的毛病和他分房睡了，晚上见不到人，白天房东也常常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睡觉, 两人的作息彻底岔开，平时见不到几面。
“我是生病了吗？”房东突然问道。
贺庭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告诉和不告诉房东，都各有各的优缺点，很难取舍，于是他犹豫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也让房东得到了答案。
“……”房东垂着眸放下碗，“你上次说的那个，我想开始试试。”
贺庭屿微微蹙眉，轻声道：“不要勉强自己。”
告诉房东的好处已经体现出来了，他本质是个积极向上的人，知道自己生了病，就会努力治疗。
但坏处同样明显，房东或许会急于求成，一不小心就会变得更加焦虑，从而造成更糟糕的结果。
房东微微摇了摇头，他又问：“不需要吃药吗？”
“……暂时不用。”
房东重新端起碗，“还是吃吧，好得快。”
“……好，”贺庭屿叹了口气，“不过我会问问医生，给你换中药吃，副作用比较小。”
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通常都有较强的副作用，对身体负担很大，属于是不吃不行，但吃了也不见得很好的类型。
如果是以前，房东一定会苦着脸朝贺庭屿撒娇他不想吃中药，太苦了，就像以前房东生病的时候从来不愿意吃冲剂，只吃胶囊和药片，还是要裹了糖衣的那种。但现在他只是无所谓的点点头。
贺庭屿安慰自己不能心急，要慢慢来。
至少房东已经愿意迈出第一步。
然而第二步，房东迈的很艰难。
做事之前，总要有计划，有章程，开店尤其如此。
健身气功在前两年还处于一个鲜有人知的地位，直到这几年国家开始逐渐发展中医养生保健，健身气功才进入了寻常人眼中，人们也才开始去了解和尝试它传说中的神奇功效。
因此很少有开设气功馆的案例，也就是说房东并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案例，只能凭借自己去一点点地摸索。
不管开什么店，最开始都要有一份计划书。背景，构想，确定消费人群，市场定位，选址和装修等等，没一件简单的事儿。
房东是第一次干，首先就得学习，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学不进去，注意力无法集中，这种感觉是他学生时代最厌学那会儿都没有过的。
他以前无法理解学不进去是种什么感觉，毕竟他虽然不喜欢学习，成绩也不好，但静下心来书还是能看进去的，也能专心做题，只是他觉得没意义不愿意做罢了。
但现在他静下了心，环境平和安静，却就是看不进去也学不进去。
这种感觉让他感觉更焦虑了。
“别急，别急，慢慢来，”贺庭屿现在居家办公，每天就注意着房东的情绪变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从他的表情变化分析出房东的情绪，“没关系，休息一下。”
“看不进去……”房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许久没剪有些长的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的。
贺庭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不着急，喝点水。”
房东蹙着眉，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焦躁，忍不住狠推了一下杯子，“我不喝！”
嗓音中压抑不住地烦躁让房东话一出口便愣住了。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最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房东懊恼地皱了皱眉，“抱歉。”
“没关系。”贺庭屿笑笑，“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的。”
房东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撇开眼，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分开吧……”
“……”贺庭屿收了笑，显出几分严肃，“房东。”
他很少叫房东的全名。
房东撇开了头。
“我说了，不必因此感到负担。”贺庭屿顿了顿，“还是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没感觉了，才想分开的？”
“……”房东没吭声。
贺庭屿又道：“好吧，介于我并不接受后一种理由，我姑且认为你是前一种。”
“你觉得我是会在你生病的时候丢下你就走的人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对你生气？”贺庭屿望着房东不复之前乐观的表情，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贺庭屿帮他把桌上被攥皱的纸抚平，折起来换了一张新的，“如果你能对我说你确实不喜欢我了，我会考虑的。”
房东垂着头又开始攥衣角。
“别的理由，就算了吧，”贺庭屿又拿起桌上的笔，把房东面前的纸挪到自己跟前，“我们一点一点来。”
房东也不再说分开的话，两个人默契地凑在一起做计划书。
“首先要确定人群，你要知道你的服务是面对哪一类人群。”贺庭屿在纸上写着，他的字迹飘逸潇洒，是和本人的规矩板正完全相反的感觉，“初期最主要的肯定是老年人，他们更加注重养生，有慢性病的概率更大，他们会更愿意寻求和尝试新的养生方法，不会对气功很排斥或者觉得没用，不愿意尝试。”
房东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
“然后是选址，在选址之前，你还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这个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用自己跑。”
房东说：“我知道了。”
贺庭屿见他比起自己学，听别人说似乎更能提起兴趣，也更能集中注意力，就继续说了下去，“选址上也要注意。”
“我只能想到一些，因为我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只能说普遍来讲，一般会选择热闹的地方，人流量大，比如商场附近，商业区租金高，但在宣传上能省点钱。人少经济萧条的地方，成本少但宣传肯定要花更多的资金。”
房东点点头，“气功馆应该不需要在人很多的地方。”
“场地面积要求太大，成本太高了，商业区应该没有很大的场地可以选择，有也不划算。”
他说的很不确定，边说还边看贺庭屿，直到在他脸上看到了肯定的神情，才松了口气自信了很多。
“你说的很对。”贺庭屿看见房东终于起了兴趣，露出欣慰的表情。
“还有就是人手问题，你要招人，只有你自己一个是不行的。”
说着说着，贺庭屿手上的纸笔已经被他不露声色地推回了房东手下。
“为什么？”房东很疑惑，“教人的话，我一个人也完全可以了，最开始应该没什么人来消费吧。”
“不仅要教，还要维护场地，”贺庭屿点了点桌子，“就算是家里，也要天天打扫卫生，开店之后，人来人往的半公共场合，肯定也要经常打扫卫生才行。”
“那么大的面积，你自己肯定是不够的，等以后规模扩大，肯定还要招聘别的老师来教学，等到了那时候再找是不行的。”
“这个专业性很强，招人来之前的员工培训要比普通服务人员更久，到时候再干就来不及了，浪费时间。”
房东手上刷刷地记着笔记，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对比很明显，他看着贺庭屿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贺庭屿再度松了口气，这次他的心里比之前更放心了几分。
看来对他还是有兴趣的。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