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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贺庭屿的幸福一天

作者:红罐乌苏 当前章节:12785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1:15

又是一年春节,在贺庭屿再次的诚挚邀请下,房东终于松口和他回家,见一见贺家父母。

事实上这个提议贺庭屿早就提出过,只是房东一直都觉得有些别扭,拖着拖着就到了下一年的春节。今年贺庭屿家里送了一套所谓“婚房”,再不去房东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大年初一贺庭屿开车和房东一起回了家。

“你爸妈都是什么样的人啊?”房东坐在车上拉着安全带,有点紧张。

“他们都挺好相处的。”贺庭屿有些无奈,“没关系,别担心,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我爸爸是做研究的,话不多,但挺温和,很少说话,他平时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我妈妈做生意的,性格比较雷厉风行,但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他们在家都很随和。”

房东依旧皱着眉,“真的吗?”

说实在话,他有点怕被拉着手塞红包,或者面对过于亲热的场景,实在有点尴尬。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贺庭屿笑笑,“我哥哥也会回来,今晚家里就我们五个,不用见外。”

“不过我家和其他家庭可能会有些不一样……”他蹙了蹙眉,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房东抿着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贺庭屿的车最终开进了一片别墅区,每一栋房子相隔的距离都挺远,还有一片中心湖,周围似乎还有人在钓鱼。

停好了车,两人进入室内,贺庭屿在前面走,房东在后面跟着。

室内的装修很典雅,有贺庭屿妈妈豪气万分的大手笔在前,房东进来之前其实畅想了一下室内的样子。

他本来以为会是极尽奢华的装修风格,但进来后却发现不是这样。装修风格很古典,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挂画,看上去很简单,室内也没什么陈设,如果一定要给这个风格拟定一个主题,房东觉得应该是“一切从简”。

进了房子,两人换了鞋,贺庭屿自顾自地给房东倒了一杯水,然后提出带他在这里转一转。

“……你父母呢?”房东茫然了,“不要先见见人再去转吗?”

人没见到自己却先走了,这大概不太礼貌吧?

“他们还没回来,”贺庭屿一顿,转而看向房东,“我是不是没告诉你?”

他话刚一出口就明白了,“抱歉,我忘记了。”

房东听了这句话心里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死刑改判死缓了似的,心里突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尽管他知道迟早都是要见面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贺庭屿带着房东转了一圈,很快房东就打算收回自己刚刚觉得这里简单的想法。

原因无他,只是他看见了一个花瓶。

是个古董。

他能认出来是因为他舅舅那里放着个仿品,他小时候和舅舅住在一起的时候天天看,他舅舅说真品在国内。

房东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那个真品,就算不是也是价格高昂,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花瓶挂画,他只是只能认得那一个罢了。

房东,“你小时候的卧室在哪?”

于是最后贺庭屿带着房东去了自己的卧室,“就这。”

房东进门,房间里的装修风格和外面的如出一撤,都是极简风,只是一些细节处依然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比如书架上的各种参考书,还有学校的书本,旁边的展示架上放着高达手办,窗帘也选择了更加亮眼的暖色调。

“我能随便看看吗?”房东问。

贺庭屿随意地点点头。

于是房东在转了一圈将房间看了个大概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抽屉和柜子里。

他先是看了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笔记本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房东翻开笔记本看了两眼,里面只有一些学生时代做的笔记,上面的字迹已经初具风骨,有了贺庭屿如今飘逸字体的雏形,一笔一划都写的很认真,笔记排列整整齐齐,堪称强迫症福音。

他又看了看书架上的书,从上到下视乎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的时间最长,且保存不当,纸张边缘都泛着点黄。

房东随手抽了一本童话书,书上的字就要稚嫩的多,房东自认为和他刚上小学那会儿的字有的一拼。

于是他感叹道:“看来不管多厉害的人,小时候没练字之前的字体都不怎么好看。”

贺庭屿早已经忘了这书架上还放着他那么小的时候的书本,见房东看了旁边写的字,也不禁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色,替自己解释了两句,“咳,这时候还小,握笔不稳。”

“你小时候写名字一定不怎么好写吧?”房东翻到封面看见上面贺庭屿三个字,歪歪扭扭,每一个字都好像要分家了似的,“笔画还挺多的,贺哥的名字就比你的简单。”

贺庭屿想了想,“应该还好。”

他们家这一代取名都没照着族谱来,只是随意取了几个含义好的字,“我的名字有门庭赫奕,君子如屿之意,至于我哥哥的则是有大善至德的意思,至于写起来麻不麻烦,我现在也记不清了。”

房东哦了一声,显然对这样复杂的名词解释并不很理解,他语文本就不好,要是放在高考那会儿还能尝试做个文言文翻译,现在离开学校这么久,还是算了吧。

不愧是书香门第,取名都这么讲究。

最终他发出一声感叹,“还是我的名字好记啊。”

挺好的,他爸妈高瞻远瞩,这名字,粗暴且简单易懂,最重要的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名字也算是饱含他父母对他未来的美好愿景了。

做个包租公,多么朴素且美好的愿望。

房东看过了书桌的抽屉,又看了床头柜,可惜里面除了一些各类画笔和零零散散的学习用品之外,什么也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贺庭屿瞥他一眼,“收起来了。”

房东眼神一亮,“给我看看?”

贺庭屿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大乐意,但还是同意了。

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相册递给房东,相册不大,但很厚,封面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

房东翻开第一页,就是贺庭屿和贺元良的合照,拍照那会儿贺庭屿还小,身高还没发育,和贺元良站在一起硬生生矮了一个头,皮肤白皙,瞧着很可爱,可惜眼神有些凶,脸上带着一股吊炸天的装酷表情。

贺庭屿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偏偏房东很好奇似的,拉着贺庭屿非要他看,“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看着好小。”

“……小学的时候。”

那会儿的照相技术还没现在这么发达,照片并不很清晰,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主角已经初具帅气的长相,还多了点模糊美。

房东就坐在地毯上看的津津有味,贺庭屿在一旁皱着眉,只觉得时间过的太慢。

房东感兴趣的照片对于他来说就是黑历史,谁没有个中二的时候,有些照片上的动作和表情简直在贺庭屿的审美边缘左右横跳。

简直张扬到令人讨厌。

虽然房东并不这么觉得。

贺庭屿总算明白了当初在地下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房东为什么不愿意让他看他以前的书本了。

很快,外面传来的开门声拯救了贺庭屿岌岌可危的好心情,“走吧,可能是我哥哥回来了。”

于是房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他第二遍看到一半的相册。

出了门,从二楼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大门,果不其然是贺元良来了。

房东跟贺元良算是很熟悉了,这会儿看见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三个人就在一楼随意聊天喝茶,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但很快,大门再次响起,房东心里咯噔一声,无所适从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迎接一下。

没等他思考出对策,贺庭屿的爸妈就已经进了门,看见他们一点也不惊讶,淡淡的点了点头,“小屿和小良回来了。”

随后又看向房东,贺妈妈微微笑了笑,“你就是小东吧?”

“不必拘谨,随意坐就好。”

于是房东又顺着坐了下来,然后眼看着贺父贺母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分别进了不同的房间。

“……?”见房东目露茫然,贺元良开口解释,“我们家就是这样的,平时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晚上一起吃个饭,就算认识了,所以真不用紧张。”

因为真正能相处的时间也就吃饭的那一会儿。

贺庭屿,“我们平时也是这样。”

房东不太理解,但他很乐意拥有这样的关系。

贺元良见场面冷了下来,主动打开话题,“反正也没事做,要不我跟你讲讲贺庭屿小时候怎么样?”

房东确实对此挺感兴趣。

“他小时候蛮调皮的,年纪小,当时爸妈也愿意宠着他,”贺元良顿了顿,“他应该跟你讲过我们家里的习惯,在成年以前对小孩管的比较多。”

房东点点头。

“所以那时候他有点被宠坏了,性子太张扬,有点时候闯祸了,作为家长也会好好教育他,然后给他擦屁股。”

“爸妈忙的时候这个角色就是我来承担,”贺元良流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这也就导致了给他一种不管做什么总有后盾的感觉,做起事来很少考虑后果,有种过于肆意的疯狂。”

“结果上了大学后,过了十八岁生日成年了,有一天在学校和人打架,闹得蛮大,双方都不愿意退一步,辅导员解决不了,就联系家长。”

“双方正巧都是本地人,当天下午其他人的家长都来了学校,庭屿理所当然的被要求自己解决,他本以为只是父母的气话,结果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给我打电话但我当时在学校走不开,所以他势单力薄,在那些家长们的要求下向对方道歉。”

“他大概是头一次感受被放养的感觉,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自那以后性格就收敛的多了。”贺元良摇摇头,说起这件事语气还有些无奈,显然他对于自家弟弟那会儿有些中二的想法不是很理解,只是叫他学着独立些解决问题,或许是父母的撒手行为太干脆了,贺庭屿就觉得自己是被家里抛弃了。

但他也有些后悔,早知道那件事对贺庭屿影响那么大,他当时怎么也要去一趟。

贺庭屿扯了扯嘴角,“能不能不说我的黑历史了?”

贺元良举手投降,“OK,这不是小东也好奇嘛。”说着他看向房东。

房东理解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好奇什么我回去告诉你。”贺庭屿淡淡道。

房东很真诚,“但我觉得你会艺术加工。”

他推己及人,要是他自己说自己的黑历史,他怎么着也要加工加工,不然显得太丢人了。

“……”贺庭屿沉默。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贺庭屿家的厨师手艺不错,味道很合房东的胃口。贺家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贺家父母边吃边向房东询问了一些问题,像是普通家庭那样问了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贺父话比较少,但但凡说话,必然会先笑一笑,冲淡自己脸上的严肃表情,贺母则更温柔些,还会时不时亲切的给房东夹菜。

“小东性格好啊,人也优秀,”问完问题,贺母开始夸赞房东,“长得也好看,听小屿说还得过S市城市人物称号呢。”

房东还没来得及谦虚的笑笑,旁边的贺庭屿就已经露出了一点微妙的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在坐的都是他的家人,对他很了解了,见他表情微动,将变化都看在眼里,贺元良默默扭过头,不去看自家弟弟。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晚上留下休息一晚吧,”贺母离开前说道:“房间都提前叫人收拾过,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贺父贺母走后房东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整个过程竟然这么平淡,平淡到他好像只是去外面的餐厅里吃了一顿饭一样,就连问的两个问题都像是只是为了给吃饭的过程添点声音,拉近彼此关系,做个样子。

“所以说我家里有些不同。”贺庭屿说,“他们真的还挺喜欢你的,只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不是对你冷淡。”

房东摇了摇头,这样轻松的见家长过程他笑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冷淡。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直觉系,对面的人喜不喜欢自己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挺好。”房东神色有些复杂,不过总体来讲他挺开心。

大年初一平平无奇的过去,一直到大年初三,他们两个都待在自己的小家里。

贺庭屿重新捡起了烘焙教学,之前试图和房东增进感情时他以烘焙为插入点,后来在一起了,这件事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正好趁着年假没事做,贺庭屿又对烘焙来了兴趣,请房东教他做点东西。

贺庭屿学习能力很强,房东教过一遍后在一旁看着,贺庭屿就已经几乎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冬天天气冷,平时很少开窗通风,室内地暖再一烘,于是两天内房子里都充满了甜品的香味。

“所以你那会儿是骗我的吧?”房东双臂环胸,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已经不输给他的蛋糕。

“怎么会?”贺庭屿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次是真的做坏了。”

房东张嘴就想反驳,他这两天明明做的这么好,贺庭屿似乎预料到了他还未出口的话,提前开口道:“这不是有你在旁边看着吗,温度把控的比较好,用料多少不合适你也直接告诉我了才没出问题的。”

房东想了想,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吧。”

贺庭屿和房东原本的打算是在家过完年,等春节出游高峰期过去了,两个人再去B省以及周围的几个地方好好玩一圈,结果初四的造成,一则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怎么了?”贺庭屿躺在旁边,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

电话来的太早,假期几天两人都起的很晚,每天早上都要在被窝里多享受一会儿冬季难得的温暖。电话打来时房东还没睡醒,接电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舅舅!”房东刚刚还模糊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贺庭屿听见这个称呼也将手臂拿了下来,支起上半身靠了过去,试图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房东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惊讶的样子,“啊?”

贺庭屿皱着眉,他什么也听不见,事实上他不是会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人,他只是下意识地靠过去,实际上还有一段距离,想听清电话那边的人说话简直是不可能的。

房东的舅舅,这个向来只偶尔出现在房东嘴里的人物,贺庭屿好奇很久了。

他只知道房东的舅舅对他影响很大,也是现在他唯一的亲人。

这还是贺庭屿第一次遇到房东和他舅舅打电话。

“哦,好的,到时候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很快房东的电话结束,他看向贺庭屿,贺庭屿也下意识的看向房东。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东东,你舅舅说什么?”

“嗯……没什么,”房东露出些许歉意,“只是我们旅行的计划大概要先搁置了,我舅舅明天就到S市。”

贺庭屿很少见的愣了一下,“……你舅舅要来?”

“啊,对。”

贺庭屿沉默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去管什么旅行?

他迅速起身,拿过一旁昨晚提前熨好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

“你干嘛去?”房东有些茫然,“不再睡一会儿吗,时间还很早呢。”

“不睡了,”贺庭屿露出一种好像如临大敌般的表情,“我要起来收拾一下家里。”

“?”房东更茫然了,“……为什么?不是前几天才收拾过吗?”

新年前他们都统一收拾过屋子,洒扫庭除。

贺庭屿解释道:“你舅舅要来。”

“……不用这样,”房东明白了,“他不在乎这些,再说了家里已经很干净了。”

贺庭屿摇摇头,“最近做饭做蛋糕都没收拾。”

“……”房东见劝不动他,默默将被子拉上来,盖上了自己的半张脸,人也往下缩了缩,整个人就几乎都被被子淹没了,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

等他再次醒来,厨房里已然焕然一新,之前做甜品的器具都被放回了柜子里,弄乱的摆件之类也被一丝不苟的摆放整齐。

贺庭屿穿着板正,规矩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干嘛?”房东打了个哈欠。

“我在思考明天见到你舅舅该说什么。”

房东一顿,突然笑了,“所以你知道我前两天是什么感觉了?”

他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劝道:“不用紧张,我舅舅很好说话的。”

贺庭屿的脸色绷得更紧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种事情只有放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旁人再怎么劝说都没用,根本没法不紧张。

房东劝完,突然之间沉默了,看着贺庭屿的脸色十分奇怪。

“怎么了?”贺庭屿心里一紧,思考着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才让房东眼神这么奇怪。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房东摇了摇头,犹豫着开口,“我好像……还没告诉我舅舅我们的事情。”

贺庭屿倒吸一口气,看上去更紧张了。

于是房东又手忙脚乱的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这次贺庭屿不再拘泥于距离,大大方方地凑了上去,试图听清房东舅舅的反应。

等房东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解释清楚,贺庭屿听见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没出声。

贺庭屿从没觉得时间能过得这么慢,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进手心里,有种窒息的慌张。

他不由得想要是房东的舅舅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那边终于出声了,“不好意思,刚刚孩子有些吵闹。”

“我知道了,明天正好带上人给舅舅瞧瞧。”

房东乖巧应声,“好的。”

没听见电话那边反对的声音,但贺庭屿的心情却一点也没轻松,或许只是现在人在机场不好开口,才没有反对,等明天人来了,就要求他离开房东。

“你舅舅不会反对我们吧?”贺庭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不会的,”房东随口道:“我舅舅不会在意这些。”

“他会不会觉得我带坏你了?”贺庭屿没搭理房东的回复,依旧蹙着眉,看起来十分紧张。

“或者他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太大了,和你不相配?”

房东毕竟本是直男,如果没有贺庭屿,他大概能符合他舅舅的期望,组成一个成员结构由爸爸妈妈和孩子组成的家庭。

尤其他还大房东这么多岁。

“你想多了,”房东,“不会这样的,我保证。”

贺庭屿,“希望如此。”

房东觉得贺庭屿紧张过头,下午就带他去院子里放松放松。这几天是春节假期,院子里小孩很多,这样的日子家长大约都不会强制他们写作业,大人在家里宴请客人进行社交,小孩就都放了出来,一来解放自己,二来解放孩子,一举两得。

房东带着这些天烤的小面包和小饼干分给他们,因为烤的很多,所以除去自己吃的那一份,剩下的分出去依旧分量很足,拿到东西的小孩们都很高兴,嘴里甜甜地叫着谢谢小东哥哥。

贺庭屿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有了上午的铺垫,他现在看什么都能联想到他的房东的感情问题上。

看起来房东好像很喜欢小孩?

不对,他确实很喜欢小孩。

贺庭屿想着平时房东在院子里跟个孩子王似的地位,给这个问题下了结论。

可是他们没办法有孩子,房东会不会觉得后悔?

贺庭屿又开始悄悄焦虑起来。

很快到了第二天,房东和贺庭屿起了个大早去机场接人。

到了机场后,航班延误,于是贺庭屿也体验了一把死缓的感觉。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房东终于接到了人,贺庭屿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房东的舅舅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身高和房东一样,站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跟随性的房东一点也不一样,他的穿衣风格更接近贺庭屿,十分板正,西装搭配很有品味,腰背挺得很直,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绅士味道。

他和房东长相上倒是有些相似,面容硬朗,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比房东还要像颗无机质的玻璃球,脸上带着些皱纹,却能看出保养的痕迹,每一根皱纹都恰到好处,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沧桑感。

只是可惜右手抱着一个黑发碧眼的小孩,冲淡了他身上的独特气质,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双方打过招呼,在贺庭屿观察房东舅舅的时候,他也在观察贺庭屿。将人从头到脚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圈,舅舅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你就是贺庭屿吧,昨天听小东讲过,”舅舅伸出手,“初次见面。”

贺庭屿面带微笑,笑容显得十分真诚,自然而然地握手,“您好。”

房东站在一边看了看时间,“我们走吧?”

路上房东帮他舅舅抱着孩子,“这就是我表弟?”

他舅舅老来得子,这小孩才几岁,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在房东怀里倒是还算听话,只好奇地左顾右盼,没有发出噪音。

“对。”说起孩子舅舅脸上温柔了许多,“年纪差不多了,所以带来给你瞧瞧。”他说着,又对着小孩指了指房东,“叫哥哥。”

小孩眼睛很大,整体是碧绿有些偏黄的颜色,瞳仁处带着点深色的湖绿色,像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小孩下意识顺着自己爸爸的手势看过去,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瞧着还有几分讨喜。

他含糊不清地用英文叫了两声“哥哥”。

房东也很给面子的笑笑,“真厉害,”还揉了揉他的脑袋。

于是受到奖励的孩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贺庭屿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房东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回了家,房东给舅舅倒了水,又把自己之前做的一个布偶塞进自己小表弟的怀里,“舅舅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待到不想待为止,”进了房东家里,舅舅一改刚刚在机场的板正,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绅士感顿时散了不少,语调都变得懒洋洋了起来。

“这次回国就是放松放松。”

房东:“那边生意没问题吗?”

舅舅摇摇头。

房东对他舅舅的生意也不太了解,闻言便没再问,只要他舅舅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这孩子这两天就交给你了,”小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亲爹给卖了,“我要放松,肯定不能带着他,正好你也和这小子熟悉熟悉。”

房东答应下来,“行。”

他也不忘给人打个预防针,“但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没事儿,”舅舅十分洒脱地一挥手,“交给你舅舅放心。”

晚上吃饭时,舅舅也秉持着传统的在饭桌上解决问题,开始询问贺庭屿的家庭背景等问题,他像是房东的亲父母那样,拉着贺庭屿问了许多,两人凑到一块喝了些酒,房东也想加入拼酒大队,可惜被他还要照顾小孩为由拒绝了。

房东的酒量大概是随了他舅舅,他舅舅比他能喝一些,但多的酒量也十分有限,没一会儿就完全放弃了他的绅士作风,脸色泛着点红,拍着贺庭屿的手背给人塞红包。

贺庭屿提心吊胆的将一顿饭吃完,直到最后也没等来房东舅舅棒打鸳鸯的动作,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舅舅自己定了酒店,他在S市也只待两天,把周围景点转完就离开去下一个地点,专门跑到旅游资源并不丰富的S市大概只是想寄养一下自己的小拖油瓶。

晚上送走了舅舅,贺庭屿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拆散他们,很好。

房东坐在沙发上状似随意地问:“我舅舅给了你多少钱?”

贺庭屿拆开红包看了眼,“三千。”

“怎么了吗?”

“没事,这个数表示对你挺满意的。”房东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忽。

“是吗?”贺庭屿高兴了几分,他还为自己被灌酒是因为不太满意。

房东没看他。

他没说的是他舅舅以前其实说过,如果他结婚了,见面礼就给包个五千的红包。

房东新出炉的小表弟自己爬来爬去地玩,没一会儿就从沙发上爬到了地上,由于房子里是地暖,不会着凉。所以房东也没把他抱起来,任凭他自己在地上爬着玩。

只是他默默用手包住了茶几的尖角。

贺庭屿酒没喝多少,喝了点水就缓了过来,坐在沙发上捏着眉间,睨着在地上满地乱爬的小孩,有些微妙的不喜。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房东到底喜不喜欢小孩。

贺庭屿不想有任何未来可能影响到两人感情的问题横在他们之间。

万一房东只是考虑到他的心情,才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小孩的事情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喜欢小孩却为了他忍让,未来万一后悔了怎么办?

“这孩子还挺乖。”他决定试探一下。

“嗯?”房东随意看了眼自己小表弟,“确实。”

不哭不闹不拆家,在这个年龄段实属不易了。

“……”贺庭屿看他一眼,心里有些沉重。

房东刚说完表弟挺乖没多久,这孩子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被亲爹抛弃了,开始呜啊呜啊地大哭起来。

孩子的声音总是尖利又刺耳,一哭起来更是没完没了,堪称行走的噪音制造机。

房东一开始没懂他为什么哭,还以为是想上厕所了,连忙手忙脚乱的把人抱起来冲向厕所。他着急到甚至来不及把孩子彻底抱进怀里,而是像架着立冬那样架着他的肋下,将人提着冲进了厕所。

贺庭屿在后面跟了进去,一进门就见房东用一种别扭又熟悉的把尿姿势,抱着小孩冲着厕所。

厕所面积小,孩子一哭起来跟带了扬声器似的,声音更大了,贺庭屿怀疑再这么哭下去,等会儿楼下的邻居大概就要提刀上门了。

房东抱着孩子“嘘嘘嘘”了半天,却一点也没见效,小孩甚至开始在他怀里挣扎,胳膊腿挥舞地乱七八糟,有好几次都打在了房东脸上。

贺庭屿看着小孩的眼神更不爽几分。

房东一边控制着孩子不要乱动,一边又要问他为什么哭,还在心里担心这孩子别尿他身上,没一会儿就热的满头大汗。

“你到底要干嘛?”过了一会儿房东见他实在不想上厕所,又怕自己强行控制着把小孩弄疼了,放开了手。

于是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孩不动了,就站在原地干哭,听见房东问他,就用含含糊糊带着哭腔的英文回复,可惜他在说话这方面实在进修的不到位,房东满头大汗地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小孩好像也不耐烦了,转身就往外跑。

这孩子话说的不利索,但跑起来就跟个小旋风似的,啪叽一下就实打实地撞在了正站在门口的贺庭屿腿上。

撞上之后还被反弹了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贺庭屿黑着脸凝视着哭的更大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的孩子。

房东则是有点想笑。

“噗……不好意思,”他强忍着笑,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他的小表弟,有血缘关系的,不能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笑他就是笑自己,又把这辈子的伤心事儿都想了一遍才止住笑意,“怎么了小宝?”

小宝是他爸爸给起的中文小名。

贺庭屿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他是不是想爸爸了?”

“哦!有可能。”房东摸着下巴,“但现在上哪去给他找爸爸去?”

贺庭屿十分冷漠地说:“找什么?他哭累了自然会睡了。”

“这么小的孩子忘性大,等到了明天陪他出去玩一天,哪里还记得什么爸爸?”

贺庭屿不着痕迹地夹带私活,将小孩的坏处说的十分清晰。

忘性大=白眼狼。

“这……不好吧?”房东有些犹豫,“毕竟是我弟弟,万一哭坏了怎么办?”

“怎么会,”贺庭屿见说服不了房东,只好说:“要不然给他找点事干?等他感兴趣了,就想不起来找爸爸了。”

房东觉得贺庭屿对于找爸爸这件事似乎格外上心,“行,那给他玩啥啊?”

他把之前给小宝的布偶又试图塞给他,结果刚刚还挺感兴趣抱着玩了半天,现在理都不理,专心大哭。

房东没办法,只能学着以前在电视上看的方法,把布偶凑到小宝面前,然后自己夹着嗓子,用一种傻子似的语气说道:“看!这是什么呀?”

“我是一只小↗老→虎↘~嗷呜↗嗷呜↘~小老虎……小老虎……小老虎乖乖,把门打开,”房东说到一半词穷了,没办法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最后干脆唱起儿歌来,“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样唱过儿歌。

好在儿歌是用中文唱的,不然他没法回答为什么一只森林之王要害怕给坏蛋开门。

拼凑起来的儿歌和他拙劣的表演似乎还真吸引到了小宝的视线,一双眼睛还含着泪,像是雨后氤氲着水汽的碧绿湖水,没眨一次眼睛,都像是在平静的湖水上吹气一片波纹。小宝是混血,眼睛似乎是遗传了妈妈,睫毛又密又长,泪珠还挂在上面,将睫毛压弯了不少,眨一下眼泪珠便滚落下来,然后新的泪珠便会重新生成,再度挂在睫毛上。

不得不说,如果有什么可以治愈房东被噪音攻击的耳朵和大脑,那一定是这小子惹人怜惜的外貌。

起码房东看了能对他多点耐心。

等小宝被房东手里的老虎布偶吸引了视线,不再哭闹,房东和贺庭屿同时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小宝抓着布偶把玩了两下,很快又呜啊呜啊地哭了起来,还将手里的布偶狠狠丢了出去,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别哭别哭——”房东额头的汗在听见哭声的那一瞬间冒了出来,他又开始唱歌,不过这次是正确版本,还唱的英文,“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唱过一遍后,他发现哭声并没有停止。

贺庭屿抱着孩子一直在cosplay自动化摇篮,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在看见房东的小老虎布偶被丢出去,脸色更加黑沉,盯着怀里的孩子面色不善。

房东冒着汗又手忙脚乱地切换成中文唱了一遍,还把布偶捡了回来,可惜依然没有再达到刚刚的效果。

“要不把他放到床上给他讲故事?”贺庭屿提议。

“放到床上躺着或许累了就睡着了。”

房东连连点头,他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赶紧把这小孩解决了,别再哇哇大哭。

到了床上,两人躺着,头一次中间夹了个小孩。

讲故事的人是贺庭屿,房东早就不记得有什么故事可以讲了。

“从前,在森林里住着小红帽一家,她有一个奶奶……”

贺庭屿讲故事的声音温柔而轻缓,如果没有吵闹的哭声,房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入睡。可惜多了个小孩,他只能睁着疲惫的双眼,虚幻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他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贺庭屿都快说的嗓子冒烟,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即欲喷涌而出的不满时,小宝终于不哭了。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在场的两位大人已经没了一点帮他擦去的心情,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缓解自己由内而外的疲惫感。

贺庭屿还想着自己内心的猜测,临睡前不由得问房东:“你喜欢小孩吗?”

房东昏昏欲睡,只觉得自己即将就要陷入香甜的梦乡,结果冷不丁的听见“孩子”两个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大脑瞬间清醒。

虽然小孩有的时候很可爱,但是——

“谁会喜欢小孩啊?!”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房东还记得不要吵醒某只狮吼兽,压低了声音喊道。

贺庭屿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看着身旁的小宝眼神也温柔了些许。

很好,房东也不喜欢小孩。

今天真是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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