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羮很好喝，但心里却很难受。
陈丛脸上的表情有些怅然，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瓷勺站起身。
梦里的常客近在眼前，与梦境不同的是陈丛一心想着把过去抛下往前走，雷擎选择用一切照旧来对抗时间的消磨。
被望眼欲穿的眼神盯着雷擎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将书合起抱着臂看向陈丛，问道：“怎么？”
“少将，”陈丛在雷擎面前站的直直的，语气极为诚恳，“我向您道歉。我是您的下级，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随意放纵自己使用暴力的手段，给您的生活带来了不便，身体造成了伤害，我向您诚恳道歉。经过深刻的反思，我没有遵守军队内上下级有别的基本军规，藐视军内纪律，因为个人作风损害了整个军区的军人形象。请您按照军规军纪对我的违规行为处以惩罚，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雷擎少将，请您……请您……”
前面的反省词陈丛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千遍万遍，终于在雷擎面前说出来了，可是‘原谅’两个字，陈丛怎么都说不出口。
累积了几年的误解与伤害，不是请求原谅就能原谅的，自己的行为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和无法消退的伤疤没什么区别。
陈丛紧贴着裤缝的手都在颤抖，他神情复杂满脸都是纠结与难过。
雷擎面色平静甚至挑了一下眉毛，相比于陈丛的后悔与窘迫，他表现得十分云淡风轻，“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在我办公室了结了，你把自己喝成一个醉鬼还缠了我一晚上，就憋出来这么几句话吗？又道一次歉的意思是，还需要我再配合你一次吗？你还想再听一遍，我说当时我并不应该吻你?”
“报告，不是！不是！”从雷擎嘴里说出来的‘吻’平淡的就像是刚从泉眼里冒出的水，陈丛的脸却‘刷’的一下就红了。
“那你怎么想的？”雷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间，显然昨晚两人的睡眠时间都很短。“欧阳穆丹对你的处分是扣除上半年补贴、取消队内全年评优资格，你还觉得不够吗？部队不想呆了？”
陈丛摇着头，他知道这些处罚已经算很轻了。当晚接完雷擎的电话后欧阳团长的处罚就给足了雷擎面子。
“还……还有那些私事，三年前您结婚……您后背的伤……原因我，我都知道了，所以……”
“你知道了又如何？”雷擎下意识的调整了一下衣服的领口，言语冷淡的反问陈丛。
“对不起，少将……对不起。当年……我对那些事想错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了。”
陈丛的心跳声如阵阵惊雷拍打着他的耳膜，终于把心里的事说出口了，他弯着腰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雷擎的脸。
”你觉得没办法道歉，所以拿身体来表达歉意吗？“
‘啪嗒’一声，一个长方形纸盒被重重的摔倒陈丛眼前的地板上，那是他在火车站买的避孕套，昨晚做爱的时候打开用了几个。
“陈丛，你能说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出公差还随身装着避孕套，你进部队的目的到底是想当兵，还是……离不开男人？”
“啊？”面对雷擎突然的怒吼，陈丛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黄吓得‘呲溜’一下钻到了沙发底下。
陈丛抬头便看到雷擎眉眼间乌云密布，他目光里一贯的平静克制已然不复存在。
“这个……这个……少将，我没有在部队里……”陈丛嗫嚅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
“……”
又一段近乎窒息的沉默后，雷擎别过铁青的脸不再正视陈丛。
“你对我心怀歉意，所以用身体赔礼道歉，这样的价值观不像是部队培养出的军人。你说当年是因为想错了才留下雷曦选择离开，我想我们彼此根本无法互相理解，这一段时间我听了不少表扬你的话，但在我看来，你还差得远。陈丛你为什么要谢谢我？又为什么要因为私事和我道歉？三年前的所有事都已经过去，我雷擎不是揪着家务事不放的人。你也不要觉得是我提点了你，你能进部队是因为你给雷家生下了雷曦……我有了儿子，也给了你想要的。”
雷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兵，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一呼一吸间的沉默是透明的屏障，不断提醒着陈丛两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我们不用再见面……”
从雷擎嘴里说出来的告别词斩钉截铁，却让人觉得少了一丝中气。他想转身离去，手却被陈丛攥住。
陈丛不顾一切，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他个性坦荡错的地方就大方承认，可是没有的事情陈丛也想说个明白。这里没有雷擎的警卫兵，没人能冲上来阻拦，除非少将把他甩开。
“我……我没有少将！您对我的批评我接受，我文化水平确实低不能和您相提并论，也不知道怎么用文雅的方式告诉您，但……我在部队里不是您想的那样……”
陈丛紧紧的抓住雷擎生怕自己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他。同时他想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但身上实在太疼加之情绪激动，一时间没控制好力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假思索的挪过去，终于够到了那个避孕套盒子。
“这是我下高铁才买的，我怕……我昏了头、我混账！我怕万一您有那个想法，我我我……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别让我怀孕……少将，对不起……我脑子笨想不通，和您差了十万八千里。我除了身体，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向您赔礼道歉……如果您还感兴趣那就……”
陈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血红，麦色的脸庞也涨成了铜色，混乱的语言从口中倾泻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少将，我仰慕您，三年前就一直仰慕……”
“住口！”雷擎头上的血管突突的跳。
雷擎双手拎起陈丛的衣领，差点把陈丛从地上直接拎起来，但在看到陈丛惊慌失措的表情和眼泪欲下的眼睛后，又硬生生的停下改为扶了陈丛一把。
陈丛站稳后，雷擎便背过身去。他避过不看陈丛的脸，却始终没有甩开陈丛的手。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人不能轻贱自己？谁允许你随意说这种话？”
“……”陈丛脑子一片模糊，雷擎和他说过很多很多的话，讲了很多道理，他让他看很多书，还一直鼓励他多努力。那么好的少将，破破烂烂的自己……
”我知道您一直为我好。现在您是领导，我是兵，我会好好服役，以后不会不再想着您……“
雷擎的神情有点复杂，焦急委屈的陈丛，看着很让人心烦。
“你先收拾东西去，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少将，我真的没有在部队里跟很多男的……我们是战友啊少将！”
“知道了。收拾好东西去门口。”
雷擎抬起被牵着的手向陈丛递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眼色，陈丛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开了。雷擎一个人向阳台走去，把陈丛留在屋子里。
陈丛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见雷擎一直不过来又穿好了鞋。终于在他手里提着公文包直直的站在门口时，雷擎回到了客厅，他的神色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没给陈丛一个正眼，也不说一句话。
“少将。”陈丛小声的叫了一声。
雷擎看了他一眼。
收拾东西的时候，陈丛也收拾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走出这扇门以后便和雷擎再也无缘了。但不管怎么说，他想说的都说了，自己这种人从雷擎身边消失，对雷擎而言是件好事。
陈丛看见旁厅正在叼着玩具自娱自乐的小黄，心里突然又被刺了一下。他对小生命捡而不养，是因为当年连自己都顾及不了了，实在没办法，所以陈丛这些年心里对小黄的愧疚一直都在。
“我能不能最后再，再看一眼小狗？”
“你提的是什么要求？”雷擎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那，那算了，对不起少将。我走了。”陈丛连忙摆着手，打算拉开门离开，但是雷擎家的门他又不会用。
雷擎轻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里厅走去，他把小黄抱过来对陈丛说：“过来吧。”
“哎！”陈丛看见雷擎怀里的小狗脸上又有了一些光彩。
雷擎把小黄放到陈丛的怀里。
三年过去，小黄应该不太记得陈丛了。她本来就胆子小又被陌生人抱着便开始挣扎，身上也跟着发抖。
陈丛看着怀中被养的油光水滑的小土狗，心生怜爱，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就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她的毛。
“她怎么腿这么短……”陈丛喃喃道，“少将小黄在抖，那我把她放地上，我……”
陈丛看着小黄满眼都是不舍。
雷擎没说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陈丛轻轻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陈丛不能确定的、着了迷似的上前两步，抱着狗坐在雷擎身边。
雷擎先是伸手摸了摸小黄，小狗看见雷擎立刻就不抖了，她摇着尾巴还想往雷擎怀里钻。雷擎便把她从陈丛怀里抱出来，放在两人之间。
身边就是雷擎，小黄感觉到并没有危险，便躺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露出肚皮。
雷擎又摸了几把小黄，向陈丛努了努下巴，示意陈丛可以摸了。
陈丛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毛茸茸的小狗，同时还要避开雷擎的大手，但是两人的手难免会不小心碰到，在第三次碰到的时候，雷擎的无名指和小指轻轻的点了点陈丛的手背。
“陈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嗯？”陈丛看向雷擎，发现雷擎也在看他便立刻低下头看着小狗。”呃……就是，避孕套是在高铁站买的，我没有和部队……“
“不是这句。”
“那，那是……我仰慕您？”
“嗯……哼！”雷擎的面色舒展了很多，他抓住了陈丛的手，整个人也放松的靠在了沙发上。“三年前的什么时候？”
“啊……”陈丛把手从小狗子身上拿起来，陷入了回忆中。
见没人摸她，小狗站了起来，她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气氛下自己不该呆在这里便抖了抖毛轻巧的跳下了沙发。
“应该是……您给我拿了很多的书，还安排那么优秀的梁锋老师给我讲知识，我从没有被谁这样对待过……那时候我就觉得您特别的……”
“哈？是这样？”雷擎罕见的轻笑了一下，他摩挲着陈丛的手背表情若有所思。
“是……是这样。”陈丛看着雷擎，心随着他的喜乐而动。
“……”
“……”
气氛又沉闷了起来，陈丛被吊着有点受不了便又开了口，“少将，有其他要说的吗？”
雷擎扭过头看着陈丛，轻轻一揪陈丛就从滑溜溜的沙发皮面上滑过来，两人的腿贴在一次。
“你想让我说些什么呢？”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不是质问，陈丛听出了里面的柔软。
见陈丛脖颈子又红了，雷擎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说：“刚才我说了很重的话，如果你觉得冒犯，我道歉；昨晚你意识不清醒，但我清醒，如果你觉得和我做那些事并非出于你自愿，我也向你道歉。”
“不是……不是这个！”陈丛震惊的瞪大眼睛，面对毫不拖沓的歉意他的心在狂跳。“少少少将，您怎么突然道歉了呢，都是我的错……”
“怎么？”雷擎神情生动，“那你还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话？”
“不是，您是不是应该说一下，就是……”陈丛低下头他的的声音变得闷闷的。
事情至此他应该满心欢喜，但流淌在两人间看不清的情愫又让他惆怅。
雷擎当然明白，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语气认真的问陈丛，“你愿意做我的小狗吗？”
“啊？”陈丛懵了，但又稍微有点明白雷擎的意思。
陈丛不答，雷擎便又问：“你愿意像小黄一样在我身边被我养一辈子吗？”
尽管陈丛的心脏上产生了一种皮肉被撕裂的疼痛，但他几乎没有纠结摇着头回答，“不愿意。”
他对雷擎的感情是崇拜，是依赖，也是爱。三年前的某一段，他的世界里只有雷擎。怀着孩子没有安全感，陈丛每天都极度渴望着夜幕降临，因为那时雷擎就会像唯一的光芒一样照亮整座空旷的房子。因此，他幻想过和雷擎一起生活、养育孩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完。所以得知雷擎结婚，他的精神世界一瞬间便崩溃了。
他像烂泥一样挣扎，肚子里没了孩子便找不到了活着的意义，直到他逃命一般的进入部队。
每天透支体能的训练和满满当当的学习再次填充了空空如也的他，陈丛逐渐意识到当年分开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把生活过成伴侣一人既是世界，哪怕两人间的感情再怎么真挚稳定，选择这种生活的人也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陈丛不想成为一座孤岛，更不想做那颗只围着雷擎转的卫星，他明白自己有了理想抱负也渴望更大的世界。
纵使他这株杂草和高不可攀的雷擎间藏着一万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瞬间，但那些瞬间更应该是深夜慰藉灵魂的回忆，而不是沦为平日之常。
“是啊，”雷擎点了点头口气平和，他早就经料到陈丛会这样回答。
“你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有些东西我不会说，也不能说。陈丛，你应该继续感受世界，而不是在我身边。”
--------------------
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九十九章 给了哥哥和陈丛！！！他俩肯定会99的大家放心，只不过不是现在。
另外猫猫我要对丛丛说：陈丛，你配！！！！！你不是权贵身边的玩物，更不是谁的生育机器，你配感受这个世界实现自己的理想。给妈妈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