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堵在陈丛心里的棉絮就这样被雷擎轻巧的揪掉了。
两人一同走到电梯厅,陈丛本想说‘您别送我’但因为心里尚存着一些贪心,就一直没有开口,直到雷擎跟着他一同上了电梯。
“少将,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下去吧!”
“需要我刷一下。”雷擎指了指电梯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向陈丛解释:户内的私人电梯需要户主刷认证才能正常工作。
“哦……嗯。”陈丛觉得自己真实自作多情的乡巴佬。他赶紧点了点头又看向别处,手里紧紧的攥住公文包带子。
看着从顶楼飞速减少的数字,陈丛的心也随着电梯跌落,他知道这是和雷擎最后的相处时间了。
短暂的时间不给人过多的思虑,陈丛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烟盒递给雷擎。
“少将,这个……我想给您。”
“?”雷擎有点疑惑。
陈丛手里的烟是雷擎经常抽的品牌,但烟盒的包装已经被打开过了。
“你这几年开始抽烟了?”雷擎问。
陈丛咽了一口口水,抬眼看雷擎。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明亮的神采,“我以前没尝过抽烟的滋味,进部队后一直想尝试,后来把烟买上了又发现我没法抽。烟味儿一起来眼睛就痒痒、流泪,所以现在不抽了。这个……”
陈丛用烟盒碰了碰雷擎的小臂,语气中有一丝请求。
“这包是我新买的,只抽了一根,少将您请收下吧!”
“哼……陈丛……”
雷擎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他明白陈丛话里话外的意思,便伸手接下了还沾着陈丛体温的香烟,将烟自然地揣到了裤兜里。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陈丛已经不需要这么昂贵的领导烟来做傍身之物了。
“陈丛,你有时间可以来看孩子,雷曦逢节假日会去我爷爷那里,其余时间你都可以……”
两人间一直回避的问题在即将分别的时候被雷擎搬到台面上说,陈丛听到雷曦的名字心脏化成了一滩水,他的目光变得柔软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了弧度。
“叮”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了起来,电梯门缓缓打开。
陈丛没有向前,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复,反倒是是慢慢向后退了半步,半只脚踏在了电梯门外。他看向雷擎的眼神坚毅且平静。
“少将,我是国家现役军人,雷曦是雷家的孩子,我不能见他。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突然出现,扰乱孩子的平静生活。未来我卸下了保家卫国的任务,雷曦也成长到能自由自主的选择是否愿意接受这段关系时,才是我和最好的相见时刻。我想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雷擎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不过也不见怒意。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像是在思考,也像是默许。
两人对于孩子的讨论再次以沉默结束。
两人刚走出电梯,大堂里值班的管家就迎了上去。他见到身着军装的陈丛并没有一丝好奇的眼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工作电脑,便极为礼貌的对雷擎说:“1600的住户先生,您预约的车已经到了,是否需要我帮您叫司机来上车点?”
雷擎冲他点了点头,对陈丛说:“我给你叫了去东南军区招待所的车,你回去再收拾一下避免东西遗落。”
陈丛抿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细细感受着雷擎手掌的温度,他心里感慨着雷擎位高权重办事却如此体贴周到。
“嗯嗯,好,那我就,就走了啊……”
“陈丛……”雷擎看陈丛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便又加了一句,“我的车是军牌,所以才另叫了车。”
陈丛赶紧点着头,心想:少将真是的,把他想做什么了?
他当了三年的兵,当然懂得‘部队中私交不得过密,时时刻刻注意避嫌。’的行事准则。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毛兵,怎么能从人人都认识的军区少将的车上下来?这种事是当兵的都明白,雷擎少将居然还会特地解释。
果然岁月会给人留下痕迹,这几年少将又养孩子又养狗,行事作风都变成‘保姆级’了,和他说话也像是哄孩子了。
“我会给中部军区寄信。”
“好。”
陈丛已经上车雷擎还站在车外没有立刻离去,车窗贴有防光膜,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
“哦呦~兵哥住这么豪华的地方的啦?这里房价贵伐?二十多万!是吧?”
司机几句好奇中带着冒犯的询问打断了陈丛的思绪,他礼貌的摇了摇头后便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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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假结束,中部军区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特殊部队内部刚上来就安排了两大轮夏日强军拉练,陈丛无暇分心,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跟着大部队一起作训提升身体素质和军事技能上来。
等他再回到能坐在会议室里开会、有时间安排额外学习的生活时已经快到六月了。梁铎学校再次因为进入期末复习原因不让他出学校,陈丛习惯了周末梁铎的吵吵闹闹,最近休息身边没了小尾巴难免觉得日子有些太过于安静。
雷擎在他身上留下的印子也就不到十天就消散干净了,欧阳穆丹因为公务缠身不再和陈丛提雷擎的事,有几个战友刚开始还会向陈丛打听东南军区是什么样的,再后来也没人问了,这件事就这样在慢慢被所有人淡忘。
只有陈丛自己在刚开始的时候总想着会不会收到信件。他每周再忙都要去部队门口的警卫室那边看看灰楼的信箱,但每次都没有收获。这样几次后,陈丛便也不打算再记挂这件事了,有时候需要顺应自然,有些事是强不来的。
6月,又到了一年的退伍季。陈丛进入特殊部队也快一年了,现在整个队内的气氛都不太轻松:一来是特殊部队里的一批老兵要退伍了,离别情绪极高;二来是他们去年进来的这几个武装兵新人也面临转正或者被末位淘汰,紧张气氛拉满。
陈丛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钢笔,他面对着眼前空白的红纹信纸发了难,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怎么写才能又体现出对领导的尊敬又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呢?只有高中学历的陈丛手都握酸了还没憋出一行字,最终他决定去图书馆查查军内信函的写法再下笔。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寝室内的沉静。
陈丛掏出手机,眼神一暗。屏幕上的电话号码他没备注,但对方是谁他可太清楚了。
不过这次陈丛接的倒是挺利落。
“喂?”
“哎,干嘛呢?”
雷铭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桌子前坐着,看看书。”陈丛口气平淡,他现在对雷铭已经没有了两个月前的无措、紧张。
“梁铎这周咋没过去啊?我刚才在学校看见他了。”
“是没过来……临近期末他领导不批外出。”
“哦,他们技术兵期末比我们早,应该考完要去军工厂实习?我们得七月中旬才期末,还早着呢!”
“哦……”
两人又七扯八扯的聊了两句,彼此情绪都很正常就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哎对了陈丛,”雷铭话锋一转,陈丛手里正在摆弄的钢笔从手中脱落滚到了桌子上。“下周你出来吧?我去找你。”
陈丛眉头一皱,就知道雷铭打电话绝对不是来聊家常的。他本想立刻拒绝,但看了一眼日历上自己刚画上去的红圈,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大少爷怎么还有外出假?”
“啧,也不多了,期末前最后一次吧!我请多了领导也批评我,估计还得告我爷爷告我哥。不过下周特殊情况我肯定能出来,就算我们院长去告我爷,我都能出来。”
“特殊情况啊?你又获奖了?”陈丛捡起笔继续把玩,虽然电话那头口气神神秘秘但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句。
“不是,到时候和你说。出不出来?到时候我还有东西给你。”雷铭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期待。
“……好啊,可以。”
陈丛口气轻松,出乎雷铭意外的很快就答应下来,还和他约好了时间。
没想到陈丛竟然这么主动,雷铭撂下电话有些喜出望外,他提前准备好的满腔说辞都没用上,本来都准备好先告诉陈丛这次有东西要送给他。
又到了周六早上,尽管才刚六月但每日的最高气温已经能飙到30度了。陈丛穿着简单的黑色半袖T恤和米色运动裤出了部队大门,在约好的路边找了半天也没见着雷铭的奔驰,当他正要掏出手机看看是不是有啥情况是不是临时取消了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迈凯伦便从陈丛眼前滑过。
陈丛看的眼睛都直了,迈凯伦这种款式休闲又高调的跑车,至少在这个城市他还从来没见有人开过,估计只有超一线城市的富家公子才会开这样的车在大街上乱逛吧!
果然不出所料,那辆拉风的跑车在陈丛面前停下,雷铭身穿浅色的休闲西装慢悠悠的从车上下来。
除了头发还是简单的平头外,可以看出雷铭特地打扮过。他脸上的斑被墨镜遮盖,一眼看上去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浑身上下一点缺点没有,好看到陈丛道现在都还适应不了,再加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配色浅淡的穿搭和白色拉风的跑车在阳光下更是夺人眼球,周围走过的人就没有不往这边看的,他们甚至低声讨论,觉得这是在拍什么电影。
被人看多了雷铭一点都不在意,他下车后先是抻了抻窝的发酸的两条长腿,扭头向陈丛抱怨道:“窝死我了这个破车。”
“啊?你今天怎么这么……隆重?”陈丛眼馋的看着车,咽了一口口水,如果忽略开车的人,他真想上去摸一把,看看迈凯伦的车标细节是怎么做的。
“隆重?”雷铭拉着陈丛上车。
车内非常新,皮质手工缝制的座椅还散发着皮革的味道,陈丛伸手摸了摸感觉皮面冰凉还滑溜溜的。他看着自己身上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突然有点担心自己裤子面料有点硬,不能把这个皮面磨出痕迹吧?
雷铭看着就像进了大观园的陈丛,嘴角勾出了一个很得意的弧度。
“非要说隆重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偶尔也要讲些腔调嘛?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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