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趁雷铭学校期末考试的档儿,陈丛申请转岗离开了部队,离开前一天他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这件事他当然没告诉雷铭,甚至也没告诉梁铎。
就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的走掉,陈丛不是没想过雷铭可能会满腔怒火或者满嘴嘲讽的找过来。今年他该军校毕业了,大好前途就在眼前,趁自己伤病直接找到医院,至于吗?
“呃……他是……。小颜,你的伞在这里,给你。”陈丛心中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雷铭的关系了。
雷铭这个人一直阴晴不定,情绪起来了就发火大吼大叫,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陈丛想把女孩支走,至少让雷铭的火气只对自己一个撒。
“他是谁啊……陈大哥,我能和他加个好友吗?”小颜从陈丛手里拿过伞,眼神控制不住的往身边看,脸上的红晕未消。
‘谁懂啊!在医院楼下留意了好几眼的帅哥居然是我朋友的朋友?’
她忍不住要在网上发一条动态了。
见陈丛一直绷着嘴也不介绍自己,一直站在一边的雷铭把手里的花放在茶几上,走到了病床前。
出乎意料的,他笑着和颜妍打招呼,并且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陈丛的弟弟,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哥。”
他的口气自然随意,忽略长相外人真的会认为是陈丛的表弟堂弟过来探病。
“啊!”颜妍轻轻的握了一下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心里感叹:帅哥的手好白!就是有点粗糙。
“不客气啊,不客气,您好,您好!其实我就是帮我妈照顾陈大哥,我妈可喜欢陈大哥了……天天给他熬骨头汤。”
“啊,是嘛。”雷铭站直摸了摸下巴,一幅思考的样子,他瞥了一眼陈丛眼睛又转了装,从兜里假模假样的拿出手机,“你刚才说想和我认识一下?要加我好友吗?哥我可以加吗?我哥平时管我管的比较严……”
“是啊,所以……所以行吗?”颜妍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一幅真的要和雷铭交换联系方式的样子,“陈大哥平时对我……要求也挺严的,但是其实挺和蔼的……”
“够了!”见两个人越说越离谱,眼看着就要称为网友了,陈丛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两人。
他怒视着雷铭,眼神就像要剜下他脸上的一块肉。马上就24了,在高中刚毕业的女孩子面前装什么大头葱呢?
“小颜,你先回去。陌生异性怎么能随便加好友,注意保护自己。”
小颜咽了一口口水,也觉得自己该走了。主要是陈大哥他弟除了寸头发型有点丑,无论是五官、穿着还是身高都太优秀了!就这样和帅哥面对面互加多少有点羞得慌!这时候还是得实行迂回战术。
“那我明天过来的时候,您能把弟弟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她拿着伞和已经被喝空的不锈钢饭盒,凑过来低声和陈丛说。
颜妍见他脸色一般,也不等回答便笑呵呵的快速离开了病房。
小姑娘一走,病房内便安静了下来。
“嘁!”雷铭抱胸靠在距离病床一段距离的墙上,方才挂在脸上的温柔转眼不见了踪影,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神色轻蔑,“……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就这?陈丛,你的姘头还真是永远都18岁啊?调性都不带换一换的?”
说他就算了,说颜妍干什么?雷铭的话惹怒了陈丛,他猛地攥紧身上的被子,张口顶道:“你说话放尊重点,什么叫姘头?”
“尊重?”雷铭慢悠悠的抬起脑袋,视线低垂,“陈丛,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我在别人面前叫你一声哥,你真以为你是我哥?能不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又他妈消失一年多,我跟个港督【*注释:方言,傻B的意思】一样去年暑假等着你联系我。你死了吗你?你不长嘴吗?来来回回就这一套,闹够了没有?”
雷铭还是一如既往地夹枪带棒,但陈丛内心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波澜。
“闹?我闹什么了?我要去哪里、有什么计划还得和您雷少爷报备是吗?您是军区总司令?还是国家领导人?哼,无亲无故的,我怎么去哪都能见到您?”
雷铭觉得自己越来越说不过陈丛了,他的脸色开始发黑。过了几秒雷铭见陈丛别过脸都不看着他,于是便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扣住他的脸,恶狠狠地对视。
他恨不得一眼看穿陈丛是怎么想的,好讨要个被放鸽子的说法。
“我从军校毕业了,没人能再限制我,找你个小蚂蚁还不简单?做人别太不知好歹!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送你车觉得不够是不是?还想要房?要钱?哼,想要什么你和我说啊!是谁允许你一声不吭就走的?用激将法是吧?给你惯得什么破毛病?……你别以为我没了你不行。我告诉你,陈丛你和我孩子都生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雷曦……”
“放你大爷的……狗屁!”
下巴被雷铭抓的生疼,陈丛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大力抓住雷铭的手腕。
谁不喜欢车子房子和票子呢?但要是雷铭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纨绔子弟给他的,他只会心生厌恶。
“雷少爷,你少自欺欺人,有些话你要我说多少遍?雷曦,是你们雷家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我他妈和你唯一的关系,就是年轻时候给你家……搬过水泥,觉得掉价就别勉强自己了,请雷少爷不要和我这种农民工……嘶……纠缠不清!!”
“搬水泥,搬水泥!你他妈搬过几天的水泥?雷曦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嘛?究竟是谁他妈自欺欺人!”
雷铭气的眼眶发红,由于陈丛用大力抓着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放开陈丛的脸改抓住他的肩膀,他前后摇晃着陈丛,就像是要把他脑子里的水摇出来。
“是,是!我还和您有过一段肉体关系,除此以外……唔!!啊……!”
陈丛捂着固定器想要挣脱雷铭,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发出惨叫。
雷铭嘴比眼睛快,人在气头上也没陈丛又从嘴里蹦出了好几句。
“陈丛你犯什么神经病,之前一直好好的,现在你说翻脸就翻脸?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能满意?不依不饶的,难道要我和你道歉?我做错过什么你和我说清楚?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还不知足?!”
一句话的功夫,陈丛疼的脑门上冒出冷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撇开雷铭的胳膊,软绵绵的靠在了床上。
雷铭这才稍微恢复点理智,察觉到陈丛不太对。
“你大爷的……雷铭,我肋骨断了,谁叫你他妈碰……嘶……嘶……”
“啊?”雷铭一惊,看着斜靠在床上痛苦不堪的陈丛,心被揪的生疼。
“你怎么肋骨也有伤啊……你不是胳膊断了吗?我……我没注意……”
陈丛根本无暇顾及雷铭,他颤抖着手摁了床头的呼唤铃。在短短几分钟的等待中他疼的眼冒金星,喉咙里生理性的呻吟怎么压都压不住。
好在护士终于及时赶到询问情况。
见陈丛胸前的固定器松垮歪在一边,护士赶忙为他取下并且检查伤势。一番检查后,确认只是外力牵动造成的疼痛,她又帮陈丛将固定器慢慢安回胸腹前。
突发事件让病房内原本焦灼的气氛冷却了下来。雷铭是武装兵,上了5年的军校,打打杀杀受伤流血什么没见过,但现在受伤的是陈丛,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护士反复叮嘱陈丛一定要注意修养,肋骨骨折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磕碰。雷铭在一旁听着感觉脸上跟被抽大耳瓜子似的,他不自在的看了看周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水杯,于是便拿起水杯走向卫生间。
“我给你……我给你倒杯水去。”
“观察半个小时,如果疼痛感还没有减轻,那就再摁铃,到时候配一些止疼。现在您平躺着就可以了。”
陈丛听护士的嘱咐后点了点头,随后又听到卫生间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动静。很明显是雷铭小少爷什么都不会干,在卫生间洗个杯子不知道又把什么给倒在地上了。只要和他在一起麻烦事总是一堆一堆的,烦的陈丛脑袋瓜子里像窜进了绿豆苍蝇一样,嗡嗡的响。
“在里面缩着干什么呢?嘶……护士走了,您也请回吧?好不好?”
护士离开病房,雷铭却缩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不出来,陈丛忍着痛不耐烦的冲那边吼了一句。实在受不了,他想要个清净。
“吱呀”
雷铭推开卫生间的门慢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个绿色的塑料小瓶子,神色复杂。
“陈丛,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一直贴身带着?这是我的东西吧?”雷铭的口气变了,此时他说话有些谨慎又带着些许期待。
他把手中的绿色塑料瓶给陈丛看。
那是一瓶只剩小半瓶的须后水,刚才他不小心打翻了陈丛台上的洗漱包,这个是从包里掉出来的。雷铭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东西,因为这个品牌全线进口,又难买又贵,陈丛不可能舍得自己买来用。
“?”陈丛仔细看了一眼绿色的小瓶子,脸色并不好。“怎么了?你哪儿看见的?我都忘了……这个是……”
“这个是我的,对吧?都过期四年了,你为什么还随身装着?咱俩那年夏天在别墅里的时候我教你用的!对不对?”
见陈丛肋骨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雷铭就蹲在床前和他说话。他个子高蹲下来也不矮,可以和躺着的陈丛凑得很近。
“……”陈丛无法否认他一直装着这个瓶子,但初衷他已经不记得了。和雷铭初遇的时候是5年前,那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过往。
“我一个工人,没什么文化……手脚不干净,拿了雷少爷您的东西,我没什么可狡辩的……”
陈丛干涩的解释,他眼神飘忽不愿意看向雷铭。
“啊呀,谁让你叫我少爷了,”雷铭轻轻抓住陈丛身侧藏在被子里的手,又揉搓了两把。他的神情紧张却又有一丝兴奋,就像是一个侦探发现了一个悬案的惊天真相。
“陈丛,你喜欢我吧?从那时候就喜欢我,对不对?我就说呢,我把你弄得那么爽,你和我上床每一次都很享受,我俩都那样了,就算是铁人也不可能不动心的。”
“雷少爷……”相比雷铭的萌动,陈丛则面如死灰,他盯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我是您家做工的工人,当时是因为缺钱,后来是因为有了孩子不知道怎么生怕死,再后来是因为您主动找上我缠着我,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您有过那种意思。就像您说的,我们最多只算是炮友关系。”
不是雷铭预想中的承认,甚至陈丛都没有带一丝羞涩去狡辩一句。他陈述事实一般的口气,把两人多年的关系摊开揉碎塞给雷铭,语气之恳切生怕雷铭不明白。
几秒钟的沉寂后,雷铭爆发了。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他的声音高了几度,刚才还忍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现在瞬间拉了下来。
陈丛的手被放开,雷铭“噌”的一下站起来。活了二十几年,他走到哪都招人喜欢,怎么眼前这个人这么顽固不化,孩子都愿意给他生却偏偏要嘴硬。
“陈丛你是不是脑袋不清醒?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中间确实怠慢你了,但是你喜欢我,就不能缠着我不放、拼命追我吗?你明明喜欢我,还要和我哥七搞八搞,中间又是梁铎又是刚才那女的,你这么贪婪还花心,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现在我劝你少在我面前嘴硬,我已经从军校毕业了,没人能再限制我的自由。我在江南要什么有什么,你办个伤退吧!武装特警就不要干了,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养着你……”
“不喜欢!你能不能不要妄想了?你几岁了雷铭?我是在和你玩小孩子过家家吗?我和你实话实说,我和你只有肉体关系,我们是炮友!是你每回缠着我不放,你在越界!我真的很累了,赶紧走行不行?不然我横竖就这一条贱命,什么都没有,雷少爷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直说!!”
陈丛疼的脸色发白,雷铭自以为是的话一拳拳击打着他的内心。曾经哪怕有过一瞬间的动心,都是因为雷铭那张长得还不错的脸,但深入接触后,他与自己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多说一句都觉得劳神费心。
“你说什么你……谁说要你命了……”雷铭眉头紧锁,英俊的五官皱成一团,他脸色发白上下挥舞了两下双手却又觉得无计可施。最后他只能又缓缓蹲在病床前,老大的个子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本是金贵的高门少爷,当下却看起来像是被狠狠踹了一脚的杜宾犬。
他双手把着床边轻声问道:“你非要说咱俩只是炮友,难道你还能喜欢别人?”
陈丛冷着脸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还……还能是谁啊……哼,你别他妈离谱啊,梁铎那种白斩鸡不适合你,你别搞人家弟弟……”雷铭心里似乎知道了答案,但嘴上还硬是左右而言他。
陈丛始终沉默不语。雷铭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整个人慢慢颓败下来,就像被砸软的茄子。
他看着陈丛的侧脸,应该是刚才被碰到骨折的地方太疼,陈丛脖颈到额头被冷汗覆盖。
雷铭想都没想就抬手给陈丛擦一下头上的汗,可手还没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陈丛躲开了。
“我,哪里……不如他……”
不是咆哮也不是尖酸刻薄的质问,从雷铭嘴里挤出来的话带着哭腔。
紧接着又是几声抽泣声,雷铭在哭。
陈丛能感觉到床沿在微微抖动,甚至还能听到泪滴跌落在床单上的声音。
但他也觉得很累。他已经在这个人身上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作为外人他不懂雷家的复杂关系,却被这对兄弟夹在中间羞辱、打压,他没有选择权,当了人家床上的玩物,又生下孩子,有了真心又真心磨灭。
美好的事物就应该在最美好的那瞬间烟消云散。
高高在上的人在流泪,一种无力感却包裹上了陈丛的心脏,他没有勇气抬起手给雷铭擦擦眼泪,他怕只要伸出手便会被又一次被套上镣铐。
不如就此断了,对彼此都好!
堕入深海一般的窒息感浸染着两人,雷铭最终离开了病房。临走时他碰歪了茶几,原本放在那里买给陈丛的巨大的百合花束滚落到地面上。
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陈丛的情绪回归了平静,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连他受伤的肋骨也只剩隐隐作痛。于是陈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扶着墙去上了个厕所,随后看着地面上的大束百合又有些不忍心,他忍痛弯腰将雷铭带来的花束重新摆放在茶几上,有几朵花摔破了,但大部分百合花还完好无损。
夕阳的余晖即将散尽,最后一点橙红色光线打在病房的铝合金窗户上拉出一条条暗色长影。摆在茶几上的大束百合,像祭坛上的祭品那样被困在光影构建的牢笼中,它不自知现下处境,却早已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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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丛什么时候拿雷铭东西了,是在第13章 陈丛(收)戳:https://xn--pxtr7m.com/posts/11366940;他那时候对雷铭有没有意思,看个人解读咯。】
记得我应该在3-4个月前回复某个鱼鱼说《海马》一定会有追妻剧情哈,终于终于,在我大纲里躺了一个夏天的剧情终于被我发表了。总之这个就是因果报应,你什么表现就什么结果,没有什么是轻轻松松得到的东西,尤其是年轻时的感情。
最后希望大家周末快乐捏~本周是只有雷铭受伤的一周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