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雷铭在招待所楼下还没等10分钟,陈丛就下来了。两人并未约定好时间,但因为同属武装特警之前又都是武装兵,多年严格作训练就出来的生物钟不会允许他们多睡半分钟懒觉。
“来了?我还想着你是不是没有便装。”雷铭看了一眼陈丛,见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配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不知道是面料所致还是型号有点小,深色的T恤半箍着陈丛的上身,精确地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从肩到腰。
陈丛揪了一下T恤下摆点了点头说:“本来没有,但招待所里有几包便衣警察留下来的衣服,我昨晚暂时借来用。”
雷铭闻言心想这熊还挺机灵的,随后回道:“那确实,虽然南部区治安看起来好很多,但毕竟是边藏,商业街和旅游景点溜达的便衣警察挺多。”
陈丛点点头,看着天边才升起没多久的太阳,问雷铭接下来去哪。
雷铭大手一挥,嘴里说着‘包在我身上’就带着陈丛离开招待所。
趁着时间早俩人先去吃了个早饭,随后雷铭拉着陈丛来到市中心一家银行门口
此时银行刚到上班时间,里面没有一个办理业务的客户,雷铭和陈丛一前一后的走入银行,银行的客户经理看到雷铭便立刻迎了上去。
“雷先生,您今天过来是想了解我们最近的新产品吗?”雷铭的客户经理殷勤的走在雷铭身侧。陈丛看着眼前的场景恍若隔世,脱下狙击枪的雷铭难掩身上的贵气,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江南阔少。
“开保险柜。”雷铭言简意赅的抬了抬下巴,轻车熟路的向银行后方被举行防盗门封锁的现金库走去。
陈丛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啥,听到雷铭说开保险柜更是吓了一跳,以为雷铭把他带出来是要来在银行干一票大的。
没完没了了是吧?刚他妈处理完绑架案。
雷铭见陈丛脸色发黑,心里觉得好笑,嘴上赶紧解释道:“我在这里有个保险柜,来取点钱。你等着我啊。”
说罢就配合银行方工作人员验证身份去了。
五分钟后,雷铭从银行的现金库里走出来,他的裤兜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现金。
走出银行雷铭裤兜里露出来的百元大钞实在是没法让陈丛不在意,他问雷铭道:“你怎么回事啊?取钱取的这么高调。为啥不用银行卡,存折这些?”
“嗯?”雷铭不以为然的塞了塞裤兜,语气随意的答道:“我只有一张工资卡,上面的钱我怕不够用。我去年从学校毕业来边藏报道的时候担心钱不够花,特地从家搬了不少小金库,还在这里申请了保险柜。后来没想到完全没有花钱的机会,快一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来取。”
“啊?”雷铭这种做法让陈丛觉得很怪异。做武装特警又不是被销户了,和银行卡、存着这些有啥关系?以前雷铭逛街他拎包,他可没见过雷少身上有一分现金,他走到任何高档场所都是刷卡刷脸。雷家官商两通富甲江南,雷铭看着却落魄了不少,该不会是……
陈丛试探性的问道:“你也不用刻意隐瞒,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总不能和陈丛说他为了当武装特警被家里把钱给断了吧?雷铭扯了扯嘴角,略带掩饰的说:“这个说来话长,不是你想的那种,这里面有我自己的问题,呃……简单来说就是和家里有点小摩擦。”
而陈丛看着雷铭窘迫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经过一番犹豫他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工资卡递到雷铭面前说:“都这样了你就别硬撑了,给我今天带了卡。这几个月补贴我一分没动,花这些应该……够吧?”
看着一脸认真的陈丛,雷铭的心里首先还是很高兴地,但是花别人的钱这种事,他长到24岁真的是0经验。比高兴更多的是,看着陈丛的脸就觉得颇具喜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雷铭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哈哈哈’的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都流出来了才勉强止住。
雷铭一只手擦了擦自己笑出眼泪的眼睛,一手接过陈丛的工资卡又把它塞回陈丛的裤兜里放好。
“真是服了!陈丛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都说了是我和我爸有矛盾他暂时把我卡扣了,你是以为我家破产了还是怎么了?你的钱自己留好给你自己花,而且你不是一直在供你叔那俩孩子上学吗?在我这里装什么阔。”
“你怎么知道我在供我弟我妹……”看到雷铭否认陈丛老脸通红,他刚才居然这么飘了,在雷家人面前提钱不亚于关公面前耍大刀,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当然知道了。”雷铭不想展开细说,便拉着陈丛的手摸自己装满现金的裤兜,两个兜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里面至少装了三五万现金,“我才取了一点点,我的保险柜里还有好多而且还有不少黄金。陈丛,别的不敢保证,我这经济实力请你玩儿一圈还是没问题的吧?你今天的心意我收到了,哪天我穷的落魄街头了,还恳请陈班长从你的工资卡商给我开点生活费,哈哈,这样总行了吧?就这么说定了啊!”
“荒谬!你简直是……荒谬!”陈丛无言以对,真是白白糟蹋自己的一片好心,他大力把手抽走一个人兀地快走出几步,根本不想理身后这个人。
两人就这样小打小闹偶尔斗斗嘴,陈丛一路跟着浑身装满钞票的雷铭终于到了他所说的目的地。
看着充满卡通色彩的大门和站在门口手拿缤纷花色氦气球的商贩,陈丛锋利的眼刀立刻扎在了雷铭身上。
“雷铭你说旅游,就是来游乐园吗?”
由于并非节假日,游乐园门可罗雀,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在游乐园门口就显得更加突兀了。看着眼前冷清诡异的氛围,陈丛的双脚就像扎根在水泥地里那样难以挪动,他暗暗悔恨自己不该牺牲去吃烧烤的机会选择答应和雷铭一起出来。
雷铭拿着买好的门票在陈丛面前摆了摆,示意进去,见陈丛不动,他又故作神秘的说:“游乐园只是我规划的第一站,现在马上到中午了,时间和光线刚好合适。”
“不行,我30岁了!不适合这种地方。”陈丛非常抗拒不愿配合,他现在十分想吃烧烤。
“哪有30?你才27!”雷铭扯着陈丛一起验了票,俩人一同踏入园中。干净的石板路、从树木后露出的游乐项目和远处像城堡一样的建筑这些都与二人脚上穿着的厚重军靴极度格格不入。
“走走走,玩儿一圈正好中午在里面吃,这里面有家餐厅烧烤很好吃,肉串给的很大,到时候我们……”
“真的?”听到烧烤两字,没等雷铭说完陈丛便打断他。
雷铭一看陈丛又活过来的表情,就知道陈丛想要什么,便又说道:“真的啊,那家店一直很出名,今天人少还不用排队。边藏的牛羊肉很好吃,别的地方比不了。”
“行吧,那玩儿吧!”陈丛一改在门口的颓势,他目光如炬的盯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雷铭刚说完那家店,陈丛就已经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孜然味了。
边藏南部的旅游项目发展成熟,不少景点的规划蓝图都是按照国内一流标准建造的。这家游乐园的占地面积极大,想要玩儿里面的项目进门以后还要走好一会儿。
陈丛和雷铭俩人是兵哥,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们不需要坐园内的电瓶车,这点距离靠走分分钟解决。南部地区海拔低气候相对湿润,走在游乐场的林间小道上耳边就是不知道哪传来的鸟叫,偶尔路过的其他游客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神情,在这样的氛围下没过多久陈丛就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
两人大概走了两公里,一路上途径几个游乐项目雷铭看见都摇了摇头说先不去,直到一直往里走到了位于游乐场正中心的巨大的摩天轮前雷铭才停下脚步。
摩天轮的表面有很多彩灯,刚才经过沿途陈丛也看到不少布置精致的灯景,这样看来应是傍晚时分游乐园被灯光点缀的时候最适合坐摩天轮观光。
不过,就算不合理也并不耽误,陈丛只想随便玩点什么挨到中午吃饭。
二人登上台阶,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坐上摩天轮,铁皮门被拉上,狭小的空间内塞了两个又高又壮的大男人,多少显得有点奇怪。
陈丛别过头透过手边的窗户看着不远处的地面,摩天轮的周围种了一圈粉色的绒草和蓝紫色的薰衣草,随着高度缓缓上升,彩色的花草逐渐变成一团团不规则的色块,给人一种刻意营造的童话感。
陈丛虽不知道雷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哎,别盯着那些地皮,看看远处。”雷铭用鞋头顶了顶陈丛的鞋,打断对方发呆。
“哦……”陈丛看着远处,刚才走过的树林和园内城堡一样的房子变得越来越小,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
“为什么要坐这个?大白天的。”陈丛口气平淡,显然兴趣恹恹。
雷铭闻言轻笑着调侃道:“怎么?你坐摩天轮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陈丛回道:“那倒是没有,刚才路过那么多灯晚上坐这个效果应该更好,你看这上面基本没人。”
“哼,那是因为他们不懂……”雷铭凑身过来一只胳膊顶着腿撑着下巴,另一只胳膊则搭上陈丛的肩膀。
陈丛向后缩了一下,但又被雷铭勾住脖子拉过来。
“等一下给你看……”雷铭薄唇轻启故作神秘的吐出几个字。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摩天轮缓缓上升到了最高点,此时二人的视野可以鸟瞰整个游乐园。
雷铭拍拍陈丛的肩膀说:“你看陈丛,这里的高度和我们这几次任务埋伏点的垂直高度差不多,这种视野对我来说是最日常的。你可能不知道,南下除草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看着你的。你上次说找不到我,是因为我在高处。你呀,在草田里坐在那个拖拉机上头都不抬一下,怎么可能看到我?”
“我开的那是割草机,不是拖拉机。”陈丛想扭头看向雷铭,但头刚扭过去就又被雷铭掰过去看着窗外。
雷铭不和陈丛纠缠‘拖拉机’还是‘割草机’的问题,只是用手比了个枪的动作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不过我看到的和现在你看到的倒也不完全一样,透过瞄准镜会比裸眼看的更清楚,那段时间你好还是不好,我看的很清楚,你的情况我也一直知道。”
“……歪门邪道,你故意藏起来还狡辩这么多。”听着这些没头没尾的话,陈丛感觉到喉咙里发紧。他不知道从雷铭这张什么话都能扯出来的嘴里接下来会蹦出什么,强烈的不确定性让陈丛想要逃避,但想着他这么多次及时出现帮助自己,一句‘一直知道’又让陈丛有些期待。
雷铭撇了撇嘴故作无辜的说道:“怎么就是狡辩了?你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抬头看看,一直低着头我能从地里长出来吗?不过……”
雷铭话锋一转,搭在陈丛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他凑到了陈丛耳边,高挺的鼻梁摩挲着陈丛的脸颊。
“幸好前天晚上你终于肯抬头看了,你不光看懂了子弹,也看懂了我。”
“啾”
轻若羽毛的一吻烙在陈丛的颧骨之上,雷铭整张脸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他看着陈丛的目光深邃虔诚,草茸一般浓密的睫毛在彼此的脸上洒下细小的光影,如同宝石碎裂的尘屑。
脸上被轻吻烙刻的皮肉泛起灼热的刺痛,陈丛皱起了眉头忐忑难当。灼灼日光下,多年前陈旧的回忆突然翻涌上来,还记得他第一次被人亲吻也是在这样的光影中,而亲吻他的人,也是雷铭。
其实我早就懂了,只是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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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句我爱你,不如一句我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