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笔记本,陈丛深深地出了一口气。随后他从座位上笔直的站起,满怀感激的和坐在对面的老师道别。一天快要结束了,心理疏导室门外的走廊已经被落日的余晖铺满,踩着一块块橙金色的地砖陈丛的脚步显得尤为轻快。
从边藏回来后陈丛的身体倒是基本健康,但他的心理状态依旧起伏不定。夜里失眠和噩梦还是很频繁的烦绕着他,让他心神不能性格也一度变得敏感易怒。
好在舍友和上级领导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为他安排了心里医生进行心理疏导。现在两个多月过去,这已经是陈丛结束的第八次心理疏导了。他以前只上过部队里的强军德育课,并不知道什么是系统的心理治疗。这次接触心理医生真的让他的内心感觉到了安抚,在医生的开导与帮助下陈丛明显的感觉到那些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正在被慢慢移走,他的心态也随着时间和治疗的深入逐渐变得轻松和释然。
就这样夏去秋又来,陈丛还养成一个每天都要阅读警媒报纸的习惯,他要通过报纸确定边藏特区的状况,只有看到对边藏地区的报道都是正面的这一天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距离陈丛退役还有最后9个月,当别的特警看到这位年长的陈大哥在作训结束后看报纸也并不奇怪,因为岁数大又离退役期没几个月了,平常的武装特警到了这种时候便会被划为‘即将退休’的行列中,没有晚辈会埋怨马上退役的特警状态不够紧绷。
但其实陈丛的工作依旧繁忙,他心里清楚自己和之前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
除了平时在特警部内日常作训和基础工作照旧进行,陈丛还会时不时的收到一些信函,这些信函无一例外的都是非公开的高级别、高保密性工作任务函。信函存在的事情只有陈丛和他所在特警部的直属大领导知道,经过顶头领导的同意,陈丛会立刻“外派出差”去信函上要求的指定部门体检、政审。
任务重要对武装特警的要求自然就高,那些写满一张A4纸的综合评估项目对于陈丛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他接收过几次这样的任务函,大概半数过审最终得以参与任务,另外一半则是在审核的不同流程中落选。
陈丛不能特警部内部的战友提起自己参与如此高保密性任务的事,再加之在他参加的几次任务中从未遇到过脸熟的战友,他不清楚在自己所在的特警部是否还有其他特警从事着这样的工作。至于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工作机会,虽然不能完全定性,但陈丛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在某个国家特殊部门的预备名单之上,他需要随时准备被国家调遣并且不知道会被用到什么时候。
终于在一次保护从海关入境的国家最高机密物品的检查、押送任务中,一位健谈的特警在闲聊的时候解答了陈丛心中尚未确定的疑惑。原来,像他们这种参与高级涉密任务的武装特警全员都立下过国家级的功绩,曾经立功和能够参与眼下这些任务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有某位贵人的推荐。
个人能力精良的军警人员一旦有了上层领导的引荐,那便是如虎添翼一般的存在:越有功绩的人越受重用越能接触到容易立功的高级任务,越做高级任务越容易立功。在这样如同齿轮咬合转动的良性循环推进下,国家可以让一些个人能力优秀有立功履历的军警人员在退役转业时功绩累累获得一个退役后依旧能够发光发热的工作机会,这样的发展路线在军警内部俗称“节节高”。
陈丛仔细思索了许久,觉得自己正处于一条“节节高”的发展道路上。他明面上强绷着只顾着点头什么都没有说,但暗地里每每想到都会心跳加速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还会在心里狠狠地夸自己几次。他明白,这是军警人员在役生涯中极为宝贵、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被这么大的馅饼砸在头上他一定要极为珍惜。
至于到底是哪一位领导在默默帮助自己,陈丛左思右想后认为应该是边藏曾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杨书记。原来当时杨旭送给自己的“前程似锦”并非虚话,想不到他顶着如此文弱的外表为人做事竟是如此雷厉风行、掷地有声。
十一月刚过陈丛又接收到了任务函,由于上次在审核过程中被刷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这样的任务了,在参与了一次火灾现场辅助救援工作和过密人群防踩踏疏通工作后,陈丛甚至认为自己最后这半年可能不会再被派遣特殊任务了,不过看起来年底要办的事情堆成山,上面可没有让他闲着的意思。
陈丛在阅读室的隔间中小心的打开函件仔细阅读,发现此次的任务保密级别竟然是国家最高级,红头文件三联公章齐全文字却十分简短。信函的内容中没有透露与任务有关的任何信息,只是通知他需要前往首都国安部特殊人才培训中心进行为期三周的学习,如果能通过基础考核便会被批准进入本次任务的审核阶段。
函件的作用是通知,陈丛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像前几次一样收到函件后他立刻将原件递交给了所在特警部最高领导审批。但这次领导拿着函件,仔仔细细的看着内容和上面的最高部门公章后,一度陷入了沉默。
“小陈,你这可不得了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正处级干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而就在此时他拿着函件的手有点颤抖。喝了一口茶水后他继续说道:“你要珍惜这次机会,争取为我们特警部争光!”
“是!”陈丛一时也猜不到能让自己顶头领导吃惊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但他没法多问,只能双脚一磕向领导敬了一个标准的礼保证自己会尽力而为。
拿着审批好的函件,陈丛又一次以“出差外派”的名义登上了去高铁,这次的目的地是首都。本来他觉得没什么,可经过领导那么一说他肩上担子顷刻间就变得沉重,既然是这么珍贵的机会,那他一定要尽力争取。陈丛一直都是一个反哺心很强的人,他极度渴望在退役前将这份荣誉带回给自己服役的特警部。
谁知当陈丛到达首都并通过层层安检和身份确认进入了首都国安部特殊人才培训中心后,迎接他的却是大把大把的学习资料和一个完全独立的学习房间,在如此高机密的地方布置的学习任务竟然是外语。
适应性外语是一种执行国外特殊任务时军警人员必须具备的能力,陈丛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就有所听闻。因为武装军警人员一般不能出国且主要工作内容是提供安全保护,所以外语能力并不是所有武装兵、武装特警的必备技能。但如果参与国际任务则另当别论,在国外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军警人员必须具备非常机敏的国外语言关键词“抓取”能力,也就是说外语对他们来说并不用于复杂的沟通交流而是用于在非官方语言沟通的紧急关头他们也能够快速获取信息并且及时作出正确响应。
在来自全国的所有优秀军警人员在培训中心会议室中第一次集合的时候,陈丛看着身边的“各路英才”感觉自己越是把腰背挺得直直的就越没底气,尤其是刚知道学习结束考核内容是适应性外语后更是让他感觉万箭穿心。
虽然大家都是武装方向,但陈丛清楚越往上层走越不缺优秀军校毕业生和警校毕业生,像自己这种“大头兵”出身半路又军人转特警靠着救了领导的命喜迎“节节高”的人在这群人中纯属异端。他心里感慨了万次,幸好为国家卖命优先考虑个人武装素质和思想觉悟,这要是比脑力比学历,以他陈丛高中毕业的资质,简历估计会被第一个扔进废纸篓里。
但是,外语到底应该怎么学?在高铁上还下定决心为特警部带来荣耀的陈丛在短短12小时内变成了一颗霜打过的白菜,他对自己一直都有十分清晰的自我认知,在年近三十高中毕业快要十年的当下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能够听懂各种语速、语气、语调下的关键单词?干脆眼睛一闭等着发生奇迹天降紫微星帮自己搞定一切算了,但又想想中国古代那些神仙应该也不懂外语,就算是紫微星下凡恐怕也有心无力。
虽然陈丛心里祈祷着哪里来个会外语的神仙帮自己渡过难关,但他实际表现却比谁都勤奋。人才培训中心倒也不是甩手掌柜,培训期的每个白天都为他们安排了早8晚9每天12小时的外语课程,除此之外早上6点还要进行常规跑操和身体素质作训。如此枯燥严苛的学习生活普通人尝试一天便会觉得精疲力竭,但陈丛还会在每晚下课后拿着学习资料窝在自己的小间里继续学习,他脑子笨没什么学习方法,只能想着“熟能生巧”一次次的重复。
适应性外语对听到指令后的反应速度要求极高,陈丛看着已经用掉的厚厚一沓草稿纸觉得光是看着书本用纸张记背作用不大。他想了半天对策,最后将一根用完的笔芯拿在手里,每当随机播放的对话录音中出现他需要响应的关键词,陈丛就用笔尖刺自己一下,他想用疼痛感刺激反射弧,以促进肌肉最快速紧绷。
就这样学新的词、听新的词、在身上扎新的印子,陈丛把自己的睡眠时间压到最短,他马不停蹄的学习着对于别人来说极为简单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用几近粗暴的方法让自己的身体记住对高频单词的反应。
当陈丛感觉马上就要被笔尖扎成筛子的时候,为期三周的学习期终于结束了。因为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个人水平都是全国顶尖,所以在这样对脑力和体力都要求严苛的连续学习期没有一个人叫过一声苦,也没有一个人中途放弃,21天结束全员进入最终考核。
也许是因为“溺水身亡的往往是擅泳之人”亦或是真的有什么神灵下凡保佑了陈丛这只“笨鸟”,在适应性外语的最终考核中,陈丛的听力反应速度十分拔群,但同时也因为没有军科英语基础他被与武器有关的专业词汇难倒,最终成绩位列中等,堪堪入选。
在入选名单下来之后,国安部特殊人才培训中心的负责人要求所有人必须在30分钟内收拾好行李,入选者被安排参加接下来的综合审核,落选者不可在此处久留需立刻回原单位。
尽管时间只有半小时,但陈丛回到自己呆了三周的学习单间后还是像抛掷一袋土豆般将自己摔在了小小的单人床上,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掰着手,手指骨节在小小的房间里“咔咔”作响。
结果如此令人欣喜,陈丛却感觉自己被剥了一层皮。做特警两年多,他几次参与救火任务,他觉得在紧急火情下和消防员配合轮流冲进高温的火海中的感受都没有刚经历的三个星期煎熬。果然人就像一块橡皮泥,在外界的压力下可以向各个方向发展,只是有时候过程是普通痛苦,有时的过程则是极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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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没想到在四六级考试前更新到了这一段,虽然陈丛的外语培训和我们所学的英语基本没有啥关系,但是学习嘛,我觉得还是痛苦大于快乐23333预祝各位鱼鱼期末考试,四六级考试顺利哟!考试加油~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