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 16：24
第十一国商品贸易交流会因会场遭到突发性恐怖袭击被迫紧急暂停，国外参会人员因骚乱全体滞留；目前人员伤亡情况尚不明确，主办国已在第一时间提供安全避难和医疗资源支持。本次恐怖袭击的主要参与者疑似当地激进党派武装部队，事件具体主谋和冲突爆发的原因尚处于调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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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丛扶着一块块冰冷的湖绿色瓷砖墙缓慢的走在医院走廊里，窗外是黑压压的天，陌生的医院走廊里一眼望去空无一人，途径的几扇窗户都没有关紧，漏进来的风将蓝色窗帘吹得时不时向内飘动。
所有人被安置在当地的军区医院后第一时间就注射了催泪弹的脱毒剂，但陈丛此时已经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现在他的身体到了生理的极限，他的大脑迟钝的运转着，什么都思考不了。头晕目眩，舌根发麻，四肢无力，疲惫像恶魔一样蚕食着陈丛的精神。
就这样扶着墙又爬了两层楼梯，陈丛最终没能顺利到达位于顶楼的诊疗室。因为他看到这一层从楼梯口开始就有人持枪把守。
看着在楼梯口站岗的两人，陈丛定了定神后才缓缓认出他们是“楚惟清”带来一起参与的四名军人中的两名，而武器专家“楚惟清”教授，此时便在里面的诊疗室进行紧急治疗。
“楚惟清”教授的右胸在混乱中受了枪伤。虽说并不是最要害部位，而且这边的医生在几小时前也宣布病人已经度过危险期，但穿透性枪伤需要紧急安排手术，至今已经过去五个小时，还没有等到一位当地医生受派遣来做手术。
“……”
眼前还有四五节楼梯陈丛便站定不动了，他知道自己进不去。
且不说目前里面的病人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就算他已经清醒他的身份也极具政治敏感性。陈丛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楚惟清”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清楚若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什么武器专家而是身居要职的部队高官，身处异国他乡的他们会不会因为隐瞒实情而变得更加被动？
本次国际商会的举办国是一个国际商贸新兴发展中国家，但同时也是存在多党派争夺政治主权的国家。多党相争意味着这里本就动荡，而且实际情况似乎要比外部报道更加激烈。
现在所有人滞留在这种地方，再高的官职都没有用，想要保全全体，只能夹起尾巴尽量低调。
“喂，起来。”陈丛揪了揪近在眼前的裤脚，声音干涩毫无感情。
他面前最后一节楼梯上蜷缩着一个人，他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臂里，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颈。
“……”
捕捉到了两名站岗军人的面部微表情，陈丛知道此时的自己也一定像个怪异无比的活死人，他不想过脑子办事，直接上前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将他从楼梯上拽起来。
一个扶着墙在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的拉，一个被钳住手腕脚步虚空的一步步走。
两人就这样在死一般的沉寂中顺着楼梯走了很久，最后拐进了一层楼梯的安全防火通道内。
“唔……呵……呵……呃……”
安全通道的铁门被暂时虚掩住，绿色的“安全出口”四字光牌将其周围的一圈白墙粉饰上一层绿光。
一直垂着头的雷铭看到对方是陈丛，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剧烈的啜泣，然后没过一分钟，他低垂着头在气都喘不顺的情况下又将陈丛一把扯入怀中。
“呜……嗯……呃，呜呜……嗯……嗬……”
雷铭的怀抱和他的泪水一样滚烫，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陈丛的脖子流到了他的后背上，陈丛像一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冬天的夜晚陈丛的上身只穿了一件T恤，他浑身上下无比冰凉，作训服沾满了鲜血，在医护人员的要求下已经更换。
“我哥他……呵……嗯，”雷铭在陈丛耳边哽咽，断断续续的字从他嘴里一个一个的蹦了出来，“你是不是……呵……呃，要选我哥……了……呃”
“什么？”陈丛终于动了动，他闻言眉心的川字变得更深了。
“我说你呃……嗯，是不是，要选我哥了……”
“嘭！”
雷铭话音刚落就被陈丛揪着领子狠狠的顶在墙上，他像一只突然发疯的狗，攥着雷铭衣领的手劲非常大，里面夹杂着大量蕴意不明的愤怒。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陈丛怒喝道。他吸入过多催泪弹嗓音粗劣，就像是砂纸在不规则的摩擦，“你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根本听不懂……”
气氛骤然间凝固，看着雷铭红肿的眼睛，陈丛意识到自己突然失控了。他吞咽了大量的口水，像一个生了锈的老旧机器一样，僵硬的别过头并松开了雷铭。
雷铭不依不饶，他在做任务之初就知道什么武器专家“楚惟清”都是假身份，那是他哥雷擎。雷擎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雷擎，给你挡了一枪，他连命都不要，你是不是……呃……但你不能……你，我爱你陈丛，我爱你，我肯定是最爱……”
“雷铭！！”在缺乏睡眠和药物刺激的双重加持下陈丛的脸色菜青，他的双目完全是血一般的颜色。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他瞪着双眼，黑洞洞的瞳孔中时雷铭的倒影，他的言语中只有乞求。
“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雷铭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他似从地狱中走出来。他将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陈丛身上，边摆着手边后退了半步，“我……呃，有些话必须现在和你说，我必须和你说……我哥……雷擎他……呃……他的事……过了今天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雷铭的眼睛里也布满血丝，他强牵起陈丛僵直紧绷的胳膊，将紧紧握成拳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陈丛低垂着头不住摇着嘴上却不再拒绝，雷铭看着眼前的心上人，脸颊上再次挂上了两行反着银光的泪。
“他……我，呵，这个，该从哪里说起呢。”雷铭吸了吸鼻子紧张的呼吸急促，他以自己最大的努力理了理头绪，又一次缓缓开口，“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哥就是我的榜样，他什么都优秀，我家里所有人都让我向他学习。他真的很好，我从没有嫉妒过父母更偏爱我哥，因为他哪里……哪里都好……后来我上小学，我哥都上大学了，突然有一天他喜欢男的、在学校有男朋友这些事被军校发现了，然后这些事就被层层汇报给我家了。我他妈的真的……想不通了，老子原意喜欢谁喜欢谁，喜欢男的喜欢女的老子自由，能惹到谁？但是他们那帮人……就为了点破面子……学期还没结束我爸妈就把我哥从学校强制带回了家，然后……呃……呵……”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雷铭的眼眶中决堤跌落，他有些扭曲的绷着不住颤抖的嘴，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一直深埋在心里的某种感情在顷刻间爆发，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起雷家这段阴暗的过往。
“我见过，呜…我爸就跟抽风似的打我哥，他用皮带、棍子、椅子，一边打一边嘴里还骂他，骂他辜负了父母的培养，骂他会害的雷家断子绝孙……我爸接受不了我哥是同性恋，打了他不知道多久……，最气人的是……雷擎高高壮壮一个男人……他，……他不说话，也没有…他当时……没有叫、没有哭，他后背已经全都是血！就是被……被我爸用高尔夫球杆抽的！！”
“呼……呼！”后背！陈丛猛地抬头看向雷铭，他僵硬的转动眼睛，呼吸急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陈丛终于知道为什么雷擎对他满背的伤疤毫不在乎，原来正是授予这幅身体生命的人，第一个亲手毁坏了他们铸造出的血肉。
雷铭看到陈丛听到雷擎的事后产生的巨大情绪波动，顿时心如刀绞，他爱的人爱着别人。酸涩的疼痛充满了雷铭的整个胸膛，但他没有就此选择缄默。
“我……他们打我哥，没有背着我，反而任由我站在一边看，好像是在警告我，不听父母话的下场就是这样。我当时不到十岁，都吓傻了，我被逼着看了不知道多少，…我….陈丛，我….呜….再后来，他们又改教育我，什么事别学……雷擎，有人说我哥他有病，他有治不了的病……”
回忆翻涌上来，被殴打和暴力笼罩的童年，雷铭是一个旁观者，却像亲历者一般疼痛。每每回忆起那段充满阴霾的日子，都能让他这个一米九几身高身强力壮的狙击手双目涣散、语无伦次。
“所以……我不敢，我不敢陈丛，我从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我不应该害怕的，我，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我爸从来没有打过我，可是我就是害怕……我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啊啊！陈……陈丛，你说我在害怕什么？说你是我的“炮友”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就是……为什么……这么懦弱，对不起……对不起陈丛，对不起。他……雷擎，我哥……比我更勇敢，他二十岁就离开家一走就是十几年，他去了边藏，参与战争，在军政两界风生水起，他……他可以力挽狂澜，可以让地位日渐败落的雷家再居高楼，他……他可以真挚坦诚的爱一个人。我承认，我也不知道我……我都是跟着他学着他……可是就是……呃，呜……”
“可以了……”看着情绪逐渐失控的雷铭，陈丛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强撑着反握住雷铭的手，掌间的剧痛让陈丛清醒。
抓了又松，抓了又松，一次次重复。
就这样过了许久，雷铭回握住陈丛的双手，他将脸深埋入陈丛的手中。陈丛的手指间有一股难以消散的血腥味，一滴滴眼泪粘在了他血腥味浓重的手心上。
雷铭闭着眼睛轻轻的说道：“我怕我哥死，我哥不能死，如果他……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明白我小时候的噩梦，再也没有人……理解我为什么这么……你……你也不能，我也……不死。陈丛你答应过我退役会等我，我哥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陈丛涣散的看着安全通道天花板上的淡淡绿光，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雷铭说的话像水银柱一般硬生生的灌进他的脑子里。太难消化了，这到底是什么？他没有一丝力气，也什么都想不了，最好什么都回到原点，要是可以不认识这两个他就……
“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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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个家族中，手握大权却日益年老体衰的父亲往往会嫉妒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