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丛那两步走出了心硬如铁的感觉，但实际心里早就一团乱麻。几步走到了房门前他给自己顺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就非得赶在同一天吗？他硬着头皮整理着仪表，揪了揪衣服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
再这么下去迟早心脏病。陈丛整张脸都抽了起来，他一想到雷铭刚才说过的话还有里面躺着的那位，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云彩之上，而他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但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呢？陈丛从来没有谈过正式的恋爱，虽然想了很多天但还是没有彻底想好该怎么处理。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自己一会儿不要嘴太笨说错话。
“咚咚咚”
陈丛敲响了眼前的门，一个俊朗又熟悉的男声在里面快速应门。
“请稍等！”
前来开门的是雷擎身边的副官段谟，因为早有来访报备，段谟见到陈丛并不震惊。
“少将在里面。”
陈丛闻言赶紧点头，他跟段副官打过招呼又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了廊侧站着的曹寅武，他是雷擎的警卫兵，也是老熟人了。除了二人，屋内不再有陌生的面孔，陈丛紧张不已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这没什么的，陈丛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向房间内走去，一抬眼就看见了雷擎。
雷擎就靠坐在这个宽敞套间距离全景阳台不远的大床，窗外的阳光照进屋里，光线正好，他正在看手中的文件，虽有人到访但他并未刻意抬头。
虽说除了嘴唇有些苍白外陈丛一眼看不出雷擎有什么变化，但他见到雷擎就开始心疼的胸口发紧了。他清楚那一枪伤了雷擎的肺，导致他失血昏迷，接受胸腔手术，未来还面临着复建，这些本来应该由他来承受的东西，是雷擎扛下来的，他何德何能让雷擎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少将，我，我来看看您。”陈丛在床边站定，尽量控制自己的口气就像下属来探望领导。
不似平日身着正装那般严肃，雷擎也没穿什么一般病人身上常见的条纹病号服。他身上的是一件宽松休闲的米色卫衣身后搭着藏蓝色的羊绒外衫，精细打理的头发散在额前，除了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注释】也没看见绷带胶布什么的，整体看起来很像他休假时才有的状态。
这样的雷擎最帅了，在陈丛眼里他像一片深海，深邃沉稳。
这片海闻言没有太多波澜，只是从容的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国安部这几天问你什么了？你都如实汇报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冷淡，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些病弱。
“嗯？”陈丛心中一惊，他从头到尾已经紧张透了，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雷擎的第一句竟然是问这个。关于国安部的事陈丛本不想说，但经不住对方目光的逼问，他无奈开口道：“是，少将。我和国安部的领导详细汇报了当时的情况，他们还多问了我您……受伤的经过和我开枪的情况。”
“哼，”雷擎显然不满这个回答，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哼，“大会现场一片混乱，周围能见度很低，你不该把所有的情况都汇报上去。你面临着退役转业，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做打算？”
“少将！”陈丛瞪大了眼睛，音调都抬高了几度，“少将，保护领导不利的责总要有人来负，您因为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我转业的工作虽然重要，但也不能与生命相提并论，我……您就在我身边，是我没有保护好您……少将。”
陈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一枪穿了雷擎的心脏，打断了雷擎的脊椎，结果会怎样。
雷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扭过头不看陈丛的脸，继续说道：“陈丛，你应该清楚如果那一枪打在你身上，将会打穿你的大脑。我是军人，平日里部队内等级制度确实森严，但紧急时刻，我只是在履行战友之间互相保护共同撤退的职责罢了。本次任务各国均出现了死伤，只有我们没有人牺牲，我做事习惯群体利益最大化，你不用为此过度感性。”
雷擎的话语充斥着一股官方的冷漠感，陈丛听着有点着急便凑近继续说：“您批评我感性也好，不为自己退役转业工作负责也好，我都接受，但是因为我导致您受伤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我亏欠您的，我亏欠您很多……雷擎少将，你要知道……我……”
“够了！?”见陈丛越说越激动，雷擎竟反常的低喝，他脸色青黑像是没有一点耐心听下去，一只手也握成了拳头，因为太大力他的手背跟着暴突起一条条青筋。
陈丛噤了声，迷茫的抬起头等待着对方的下文，明明是爱着的，明明给过那么多温柔，明明在危机关头不惜自己的身体，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像夹着一块永不平衡的跷跷板，不论哪一方用爱来填充，最后的结果都是无法控制的向极端倾斜。
冗长的沉默后，雷擎冷声开口：“陈丛，你说你因为这次的意外而感到对我亏欠，那么如果我不给你补偿这份亏欠的机会，你是否会因为此事抱憾终生呢？”
晦涩的表达让陈丛感觉茫然，他追问道：“抱憾终生？您在说什么？”
“我说，雷铭比我更适合在你身边，我一生都要为国家效力，无法给你一个家，甚至一段法律上的关系，但雷铭可以做到。”
冷漠的文字，如尖刀一般刺入陈丛的胸膛，就算早年三人间有过一段混乱不堪的关系，但陈丛从没想过这种话能从雷擎嘴里说出来，当年是谁说的，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
桃呢？李呢？成蹊呢？
理智逐渐开始从陈丛的身体抽离，他死死的盯住眼前这个连目光都吝啬给他的男人，他那么盼望见他，可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他不敢相信，遂再次确认，“雷擎……少将，您说这些的意思是，您的意思难道是，您要我和雷铭在一起吗？”
“是，任你喜欢！”雷擎终于转过了脸，他的双眸被怒火侵烧口中的言语亦斩钉截铁，“你可以尽情的和雷铭在一起，但我要你一生都对我倍感亏欠。”
“嘣”的一声，在雷擎话音落下后陈丛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再回想几年来他自从惹上雷家人以后身上一重一重的麻烦，一切都是因为这两个人，一切都是因为雷家，如此反反复复，让他这个在普通不过的草民跟着一起先堕入冰窖，又被冰冷刺骨的寒风吹透。
“雷擎，你最好现在说的是真心话。”陈丛慢慢抬头，他不由分说的拽住雷擎的手腕，他对方有些吃惊的目光中他凑到身前一字一顿的喑哑低语：“你们两个一个富二代一个大领导，我确实惹不起，但你们有本事就别把我夹在中间各有说辞。你们两个相争，就对着我给对方扣帽子、泼脏水，你们两个相让，就把我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你们一家人长不出两个品种的瓜，你们都姓雷你们到死了进一个祖坟，你们有谁问过我的意思？有没有一次问过我喜欢谁？我爱哪个？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一个人看待？我陈丛是你们的玩具？是你们的男宠？还是给你雷擎生孩子的工具！？雷擎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看了陈丛血红的眼眶和额头上的青筋，雷擎心里罕见的狂跳，眼前这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竟然一改以往的唯唯诺诺，变得像一头猛兽，“陈丛！你在质问我？是谁允许你用这样的口气质问……”
陈丛根本不想听对方再多说一句话，他离雷擎极近，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就要在空气中相撞，“我问你怎么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哼！我现在就回答你雷擎，什么叫一生都对你亏欠，你少说那些官腔漂亮话，我欠你的是一条命，你觉得不能还，那我就用一辈子还。”
“啪嗒”
陈丛的怒火如闪电战一般速战速决。说完一大段话后他便松开雷擎，快速后撤两步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陈丛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沸腾，浑身瘫软没有一点力气，此时他感觉需要雷擎帮叫个医生来给他进行心肺复苏。
居然把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但是说了这些后果陈丛可就没想过了。随着大脑快速冷静，从未有过的舒爽感和清醒后对强权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在几秒内陈丛就想好了一百多种雷擎处理他的方法，今天不会走不出这扇门了吧？不会被雷擎就地处决吧？不会被绑起来囚禁在地窖里永无见光之日吧？
“呃……雷擎少将啊，我，我是不是没说清？”陈丛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他根本不敢往雷擎那边看，只是耳朵听着对方没了动静，“就是，我这个草民呢，虽然早几年是种地的，但是我心里有话还是必须和您说清楚，一直以来，从很久之前就是，您对我说的话可能您自己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我，我对您一直都是……我爱您……”
“滴，滴，滴，滴，滴”
床边的呼唤铃和最后那句‘我爱你’几乎同一时间响起，站在套房外在刚才发生那么大动静都纹丝不动的两个副官此时从夺门而入。
“少将！”
“少将！”
曹寅武立刻冲到床边看雷擎的情况，段谟则走到陈丛身边有意识的拦了一下陈丛。
靠坐在床上的男人此时正在控制不住的咳嗽，陈丛站在段谟身后看到他的掌心都是一口口被血染红的痰。
陈丛心里一惊，后背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当场僵直。
“陈丛先生，陈丛先生，”段谟的口气极其罕见的有些慌乱，他向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少将肺部受伤术后每天都会有咳痰的症状，您不必太过于惊慌。只是，今天的探望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医护要来，少将不方便继续会客了。”
陈丛惊慌失措的挪着步，刚才对着雷擎质问的霸气荡然无存，他听到段谟的解释先是快速的点着头，又磕磕巴巴的说：“哦，受伤，哦，对对对，里面，里面还有血得慢慢咳……”
两人刚走出门医护就赶来了，陈丛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心里实在担心雷擎，又想和段谟磨叽几句看能不能留下等等，但段谟还是专业又礼貌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行，那，那段副官您先忙，我认得路，自己一个人走出去就行。”陈丛没有办法，被段谟一路送到门口，只能和他道别。
“好的陈丛先生，从这里出去不需要过安检和查看通行证，您不必担心直接走侧门就可以。”
“哎，哎好，好的。”
含含糊糊的应了段谟，陈丛一个人走在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里，虽然正午时分阳光很好，但气温还是让他觉得浑身寒凉。搞砸了，这次真的搞砸了，本来大言不惭的说要一辈子都陪在雷擎身边，现在倒好，话说完人吐血了。
陈丛狠狠地揉了几把脸，把麦色的皮肤都搓红了。他早就不像以前那样迷信了，但还是不得不怀疑，自己这个逢人就克的体质是不是真的，怎么雷擎遇到自己以后那么惨，这样下去自己还要不要坚持在雷擎身边？
就这样在冷风里浑浑噩噩的走了四十多分钟，中间还走差过几次路口，陈丛终于从这个巨大的‘疗养山庄’走出来了，正当他准备从侧门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陈丛先生，呵……陈丛，陈丛先生。”陈丛一回头见段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一脸着急看起来找了很久。
嗯？段谟副官不是刚才还在独栋里吗？陈丛有点疑惑，赶紧应了一声。
“陈丛先生，您怎么才出来？呵……我以为您早就离开了。”段谟喘着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
“呃，我自己没坐车本来想走走路，结果没找对，耽……耽误了，段副官您别着急，我，我知道我这样违反纪律了，我这就走！”干部疗养院是管制重地，陈丛知道他一个外来人不能在里面随便乱窜，他心里气自己怎么又给人家添了麻烦。
“不是，不是。是我忘了把东西给您了。”段谟推了推眼镜赶忙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上去，又觉得有点不放心，便当着陈丛的面将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拿在手里。“今天的探望因为意外情况结束了，少将那边已经没事了。刚才事发突然我忘了把少将叮嘱我给您的东西带到。这个是这边的身份门禁，这是少将亲签的同意书。您明白的，特殊期间少将不能离开这里，所以如果您有时间能不能多来看看雷擎少将？他……他想让您来看望。”
“啊？这……真的吗？”陈丛看着段谟手里的两样东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过来，仔仔细细的收在牛皮纸袋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东西烫手，“可是您应该听到了，我和少将在吵架，今天是我把他气成那样的，他怎么会愿意再看我。”
“不是这样的。”段谟摇了摇头，又拍了拍陈丛的肩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您应该知道我向来只按领导的意思办事，所以，我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的。”
段谟没有多说，送完东西就转身坐车回去了。陈丛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开走心里七上八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拉开外套拉链将那个信封揣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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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擎，一个经历了：国外开会，国外中弹，国外昏迷，国外手术，国内修养等一系列复杂经历后，仍不忘吃醋的男人。起因就是看见陈丛主动抱了他弟一下。。。
最后被气到吐血。
留置针【*注释】作者注释：一种可以长期呆在血管里的软针，可以保持长期输液换药不换针。常见于长期输液的人群，术后挂止疼泵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