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丛没想到戒备如此森严,李小姐这样的身份也不能申请探望。他正思考是否去岗亭内询问探望问题,李栯兰将话头接了过去。
“特警同志,我今天遇见您真是幸运!大冷天的我这样做实在冒犯,但,能不能请您抽两三分钟和我说一会儿话?我还想请您顺便帮个忙。”
陈丛毫不犹豫的点头,两人一起走到能避风的岗亭附近。
李栯兰打开话匣子,她说:“特警同志,实际上参会前我就接过上面通知此次国际会议危险系数高,甚至可能遭遇生命威胁。我当时心里只有工作,对究竟多危险没有具体概念。工作近十年,我参与了很多国际会议,以为这次与往次大致相同。后来我真正到会场那天才发现,如通知所说这次情况危险、局势紧张。特警同志我很惭愧,当看到那么多军用高阶保密单词缩写出现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打退堂鼓。”
“李小姐……一切都过去了,突发恐怖袭击不是我们参会方能够控制的安全问题,您千万不要自责!”陈丛和气的安慰她,但心里惊讶于这位女士坦率的性格,很少有人能如此轻松的将内心深处真实想法分享给不熟的人。
“呵,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可有一个人我现在放不下。在我担惊受怕意志不坚定时,楚惟清教授站了出来。他这个人真是……我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他说的话。”
李栯兰对疗养院的铁门望眼欲穿,她解释道:“楚教授似乎知道更多信息,这次会议局势对我们不利,他多次安慰我们不要有多余的害怕。他说我们身后是国家和无数保卫人民的军警人员,他还向所有人保证大家都能顺利完成工作安全撤离。特警同志,我起初以为这些话只是语言安抚,谁知……楚教授自己竟然是军人,他不但肩挑我们整个翻译部会议中的运作核心,同时也在危难关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保护所有人……我后知后觉楚教授说话办事这么有分量,他口中……绝无半句虚话和戏言。”
“……是啊,李小姐,楚教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李栯兰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陈丛跟着点头。所有人都要承认雷擎是个人能量高,走到哪里都值得伙伴信服、依靠的人。
“楚教授的口音听起来不像北方人,他本人应该不在中央总军区工作。我想,过不了几天他便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部队吧!特警同志,我也不是你们内部人员,会议结束后连见楚教授一面都做不到,当面正式向他表达感谢可怕更无机会。所以……我和您说心里话,恳请您帮我把这份心情带到。我不愿意给自己留遗憾,人生短暂,装不下那么多埋没于唇齿之间的事。如果现在有机会不说,恐怕日后我会更难断掉这份念想,这样会成为我的负担。”
“念想……”陈丛轻轻的咀嚼着李栯兰刚才说过的话,他隐约品出了一些在感谢之外的意思。但这种含蓄的情愫在被公之于众之后便已像木兰留香那般——捻花者已放下,听闻者空闻余韵。
“对不起特警同志说这么多耽误您时间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见陈丛不应,李栯兰有些着急,她怕自己的莽撞遭拒,便又问一次。
“李小姐,”陈丛突然茅塞顿开。
佳人如镜,李栯兰无心之言竟是解决他眼下难题的最佳方法。他到底在犹豫什么?一路艰辛,七年牵挂,纵使青山不愿往,那他便留在青山边!
“请李小姐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李小姐,谢谢您!我这就去找楚教授!”
陈丛抱紧收到的鲜花,向李栯兰鞠了表达感谢的一躬。道别后他立刻转身阔步走进疗养院。
李栯兰疑惑这人怎么突然来了精气神,她看着远去的背影轻声喊道:“特警同志,您为什么要感谢我?我感谢您才是!谢谢您!谢谢您帮我!”
别了李栯兰,陈丛拿雷擎给的卡进了疗养院。过了安检,执勤人员告诉他可以在岗亭等院内接送车,车会载他和那位女士送的花束一起去少将住所。
天色越来越暗,陈丛见院内一眼望不到车影,他感觉某种迫切的情绪即将从身体里迸发出来突然就没了耐心。等不及接送的车,陈丛就像双腿安了马达一般沿着进去的路跑去找雷擎。
昨天上午刚摸索着走一遍,陈丛记得从门口要怎么走,虽然距离五六公里有些路段伴有坡度,但跑步对他而言实在轻松。
陈丛心中急着想见雷擎,不管未来会怎样,当下他只想抛开一切不留意遗憾,如果一直不说,雷擎怎么会知道?一个人苦撑无意义,感情沉重更要两人一起面对。
心里那股气让陈丛跑得比平时作训还快,狂奔二十多分钟他看到了别墅的门。顶着浑身热气满头是汗的陈丛见门外接送的车也到了,车此时正停在门口将送来的花一束束卸下。
不等那些了,陈丛脚下一个箭步冲进了别墅。他连等电梯的耐心都没有,只想一步蹦到四楼快点见到雷擎。
但就在他准备走步梯冲往楼上时,一抬眼却见到段谟。
“陈丛先生?”段谟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陈丛,口气疑惑。
“呃!段,呵……段副官,我来看望少将,呵……。”陈丛赶紧站定和对方打招呼,一路上跑的有点快,猛的停下来才发觉需要靠着墙喘两口气。
谁料段谟伸手阻拦道:“您怎么这个时间来?”
“这个,这个,”陈丛有点尴尬的挠头,确实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已是晚饭点。
雷擎用餐精细不愿被打扰,但他可以一直等着,等到用餐结束再见,只要在晚上八点前就可以。
“对不起,段谟副官,我今天上午去签了一些文件时间耽误了。少将是不是在吃晚餐?我,我不打扰,我在外面等。”
“呼……不是的,少将这个时间已经休息了。”段谟出了一口气,递上一块手帕让陈丛先擦汗。
现在才刚刚六点,怎么会休息?
陈丛问道:“休息?少将这就……休息了吗?”
段谟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一句两句说不清。他带陈丛到大厅的沙发上,安抚的拍了拍着他胳膊说:“稍等,我叫曹寅武过来。”
李栯兰送来的鲜花被人一束束的摆在大厅里,还有几束被送往楼上。陈丛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人搬运鲜花,鲜花的香气幽幽的钻进他的鼻子里,陈丛想如果这时候雷擎下来看到这样的氛围,心情一定会变的好一些。
可是他怎么这么早就休息?是伤势恶化了吗?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一天。
正当陈丛胡思乱想的时候,曹寅武坐到他面前。
曹副官个子很高,肤色比陈丛还深一点。尽管他是规范的寸头配军装,但陈丛总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难掩的野性。
初相识时陈丛特别怕曹寅武,总觉得这个人作为少将身边的警卫兵功夫好脾气也一定非常凶煞,但自从知道他参与战争前是一名军医也是被雷家收养的儿子后,这些因外表产生的固有看法便不存在了。
“陈丛先生。”见陈丛只看着他不说话,曹寅武只能先开口打断对方的思绪。
陈丛的思绪从担心雷擎飘到了雷家全家,他想到曹副官是瞿医生的男朋友,越想越觉得这关系真是乱,但是看长相俩人还真是般配,一个是知性大美女一个是浑身充满野性的边藏汉子,但是如果说……没等他想完一圈便被叫回了神。
陈丛擦了一把汗,赶忙说道:“哎,哎!曹,曹副官,你好。我来看望少将,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还想替一位女士带话给少将,就算少将已经休息了,也请您安排个机会让我见一下吧!我可以一直等。”
曹寅武听完只是摇头,他对疑惑的陈丛说:“少将今晚都不会醒来,如果要见就明天白天来。”
“怎,怎么会呢?少将的身体恶化了吗?我昨天和他吵架后他又病倒了吗?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我……我可以见一见他吗?”陈丛闻言后背都发紧了,他一股脑的问了很多话,换来的只有对方暂时的沉默。
雷擎官再大也是军人,他有严格的生物钟,如果不是身体问题,陈丛不敢相信他会从傍晚睡到天明。
曹寅武仔细考虑了一下措辞,半晌他和满脸焦急的陈丛解释道:“首先不用特别担心少将的枪伤,胸腔镜手术创口小恢复快,半个月过去少将胸部的枪伤已经恢复了八成,完全康复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少将为什么这个时间休息,是因为他长久以来的精神问题。最近少将每天夜间睡眠都依赖镇静类药物,天黑之后他就会接受注射,如果不用药夜间……可能会不好控制。”
“镇静类药物?那不用晚上会怎么样?”陈丛震惊,他不相信成熟谦逊、意志坚定的雷擎一直饱受精神问题的困扰。晚上睡觉都要用药,高傲如他心里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呢?!
“嗯,”曹寅武点了点头,向急的快要从沙发上跳起来的陈丛摆了摆手示意坐下。“不知道陈丛先生对少将身体状况了解多少,我可以和你详细说说少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