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丛不在清晨婉转的鸟叫中苏醒,而在拖拉机“突突突”的噪音声和浑身闷热黏腻中挣扎的挣开沉重的双眼时,他又一次意识到,过去一个月是黄粱一梦,除了被男人数次奸淫换来钱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挠着瘙痒难耐的后背从床上爬起来,昨天只穿背心裤衩睡觉,一晚上变成了虫蚁“盛宴”,身上红一块凸起一块都是被叮咬的痕迹。初秋气温依旧很高,穿长袖长裤防蚊蚁实在太热,自己这破屋可没有冷气空调,这次挣了钱必须去镇上买个回转头的风扇了。
陈丛踢踏着拖鞋想去院里水龙头旁洗个脸缓缓,但一站起来才发现裤裆里的肉茎雄赳赳气昂昂的硬着,这是晨勃了。
他对自己以前上学有没有晨勃印象不深,联想起经历的淫靡生活便心生一股子懊恼,“操...”
无奈坐回床上,陈丛翻找着外裤顺便等裤裆里那活儿恢复原状。
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利索,嘴边和脸上的蚊子包实在痒的不行。还是出门先去小卖部买点蚊香烧吧!走到门口陈丛又突然想起啥事,他回屋从装工钱的牛皮纸袋里抽了六张百元大钞,才脸顶几个蚊子包血点出门去叔叔家。
叔叔家门外大门没锁,陈丛在墙外就看见婶子在院里坐着洗衣服。他忙上去打了招呼,陈婶应一声后叫他快进屋,她又喊几嗓陈叔,说侄儿来了。
屋里陈叔原在炕上斜靠着见了陈丛便坐起来,他手里拿着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脸上表情十分放松,那深如沟壑的皱纹也好像抚平不少。家里二娃刚子拿着小板凳坐在一台老电视前看着动画片,大女娃也在侧屋的课桌上写着什么,见叔叔家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陈丛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土娃,恁来咧,晌午留下吃饭。”陈叔笑眯眯的招呼陈丛。
陈丛哎了一声,走到叔叔面前。这事还是第一次做,他动作拘谨的摸出裤兜里六张大钞把它们分成两份三百元。
“叔,这次挣钱咧,俺得感谢您带俺,这钱是俺做哥哥给妮儿、给刚子的上学钱。”
陈叔一看钱眼睛怔怔的,他将手中烟屁股摁在桌子上的铝盘子里,双手推着递过来的钱,“土娃,做啥嘛,俺爷俩都辛辛苦苦不容易,娃娃上学哪要恁钱哟,哎哟!”
看电视的刚子见有钱,“噔噔”的跑过来站在一旁看爹和大哥推搡。
他左瞅右瞅最后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住陈丛看。
这一家只靠年近五十的叔叔干苦力打工养家,小孩一年到头见不到爹和红票子,满眼自然写满渴望。
陈丛不和叔叔再推,他一把抓住刚子手将三百元大钞塞进去,又对孩子说:“恁上小学了,要好好学习呵。”
里面那个也没忽略,陈丛走进侧屋给探头探脑的妮儿另外三百,并说了同样的话。
刚子高兴地拿着钱跑出屋找他娘,妮儿脸蛋红噗噗的望着陈丛直点头。
“哎!土娃,恁弄啥...”陈叔见没能拒绝便对俩孩子吼一嗓子,“听大哥话好好念书!”后坐下来继续抽烟,还叫媳妇给大侄子倒茶水。
看着弟弟妹妹满脸开心,陈丛的心情暂时从早上的低谷中挣脱出来。
中午婶子给张罗了几个菜,陈叔特地杀了只鸡。陈丛很罕见的没胃口,看着一桌子菜也没吃多少,他把婶子给自己的鸡腿夹给坐在一边的妮儿,饭后便和叔婶说要回去。
临出门婶子叫住陈丛,她拿一小盒清凉油说看陈丛脸上肯定刺挠得慌,抹这个好管。
陈丛平日里他很少被这样对待,接过小铁盒他脸涨的发红最终有些窘迫的挠着后脑收下。
陈叔又凑来问他最近几天上城里做工,去不去。
陈丛本来想立即点头答应,但却迟疑了一下。
“叔...奶奶留下的地俺想着种一种收一收,来年给俺奶和俺爹上坟时也好给去点地里余粮。俺弄完手里就给恁打电话,恁到时一定要带俺再挣钱。”
陈叔听完是地里的事儿,急忙点头。他嘴里说孝顺孝顺,面色露出些许尴尬。上坟、顾地、结余粮这些事本是他这个儿子该做的,但生活所迫他有两个孩子要养,只能奔波劳碌给人家城里做工,别无他法,幸好陈丛这个孙子还能指望上。
陈丛点头应后就从叔叔家离开了。
每次从叔叔家走步子都有些沉重,陈丛除了偶而拜访叔叔蹭些家的温暖外,已多年未曾有过家的感觉了,他内心因渴望而裂开的纵横沟壑,很难被生活中几乎遇不到的家庭温情填满,现在越来越深,终有一天会麻木。
村里的讲究是:给已故的亲人祭拜时,应将这一年收成的部分当祭品,这代表向下面转达一切都好的消息。陈丛高中毕业回村这三年,坚持种地里就是为了这一传统,他不求多高产卖着挣钱,就为每年都留下点上坟时放在爹和奶奶的坟头。
顶着下午烈日陈丛回了自己破房,他想明白了胡思乱想只会耽误时间,遥不可及的东西干嘛去想他,自己家弟弟妹妹在念书,搞不好哪天出息了,几十年、一百年后住大宅子的也能轮上他陈家人。
他不再惦记,又去小卖铺买了几包烟给这两月帮他看地的老伯送过去。走到田边看着眼前地都声杂草了,庄稼会被吸去营养长得歪歪扭扭、细枝瘦杆的。
显然不在两个月地帮他看的一点都不好,但陈丛嘴上仍不断对老伯说着感谢。他撸起裤腿迈进地里,戴好手套开始除杂草。现在开始弄也不晚,除完草能救回一些,现在做活赶得上天凉时秋收。
因家中贫苦田地少庄稼也不多,但上下干活的人毕竟只有陈丛一个。几亩地的维护是工作量非常大的劳作,他这一身健壮流畅的腱子肉,就是这几年田里操劳所得。
没干多久陈丛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他自我怀疑觉得这是病了?还是老了?怎么这次干活身上这么不舒服?不是长久弯腰后直起就头晕目眩,就是中午一过便下肢水肿,两条小腿浮肿的像大萝卜,双脚被胶鞋勒的针扎似的疼。
天气由热转凉,眼看着第一波秋收的日子要来了。手里活越忙陈丛身体就越掉链子,别的症状没减轻不说,上身也开始肿,胃口不好吃不进饭,每日一睁眼闻到啥味儿都忍不住吐酸水。
陈丛自我评估了一下,这症状应该不是绝症,可能晚上睡觉电风扇对着脑袋吹导致受凉。他每晚睡前把电扇关了,晚上就是出虚汗热醒也不再开。
秋收的日子到了,陈丛忍着身体不适像往年一样扛下所有秋收任务。但一天劳作刚过半,他还没和身边路过的老伯说上两句话,便猛地眼前发花、脑袋一黑倒在田间。
收过香烟的老伯见状吓了一大跳,他赶忙招来一起务农的人帮忙。几个年过半百的伯伯婶婶弄了辆三轮车费了很大劲才把这个身高一米八的壮汉抬到卫生所。
卫生所的卫生员倒是见怪不怪,这种月份早晚温差大、“秋老虎”正热,田间做活的农汉在地里晕倒,十之八九是中暑。他直接开了藿香正气药,陈丛躺在卫生所床上很快便睁开眼睛,他还是觉得眼晕。
卫生员着急下班,看他身体强壮便就拿药把人打发走了。
陈丛摸着脑袋胃里泛着恶心走出卫生所,他坐在所外的石凳子上当场灌了两大口藿香正气水。苦涩酸辣的褐色液体进肚也没能压住不断翻涌上来的反胃感,本来手里活就多,身体还莫名其妙掉链子,陈丛拍拍脑门觉得这真是晦气的一天!
与此同时两辆全村人都认不得牌子的豪华黑色轿车已经顺着狭窄的土路开到了黄土满天的村口。陈丛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与黄土相连的命运即将开始翻转。
两辆车沿着土路缓行,前面黑车上下来两个暗色着装脚穿皮鞋的男人。他们一户户的敲门询问哪家人姓陈,且这个陈家得有个二十多的年轻壮实小伙子。
后面一辆更加豪华的黑车缓缓跟着前车,透过后座摇下来一截的玻璃隐约能看见,车后端正坐着一个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男人,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安静听着前车两人问讯的声响。
最终车停在陈叔家门口,两个男人刚好遇到放学回来的刚子。刚子看见黑色的车和高个男人吓了一跳,但还是凑上去问他们干啥。两人说明来意,刚子想了一下说道:“噢?恁俩是不找俺大哥?俺大哥姓陈,二十多岁老大高个子。”
刚子带人去到两条路外陈丛家门口,临走还低头小声问了句:“俺大哥犯啥错误了?警察叔叔……”
原来小娃子误会俩人是警察了,他俩赶紧面色温和的摇头。刚子见不是抓自己大哥坐牢的,才背着书包向回家方向跑去。
推开没上门闩的木门,两个男人进入破落的院子里找人。看着荒草丛生的院子实在不能想是什么人住在这里,他们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被门牙都不齐的小学生忽悠了。直至穿过院子再一抬头,居然看见破屋门口坐着一个男人在端碗吃饭。他确实块头挺大,肤色透过夕阳的映照是健康的麦色。
此时陈丛正遭受下肢水肿折磨,他双腿和脚都紧得很在地里不到黑天就得回家歇息。这几天又是赶着收粮又是累晕倒,不能好好吃饭今天已经饿了一天,都这样了还是感觉吃不进,看啥都不香要是硬塞进去就吐。
“恁娘咧!”陈丛心里恼的想把手里碗摔了,再一抬头,看见两个陌生男人走到自家院子里来。他心里一惊,打劫了?
“您夏天在雷家苏山别墅做过工人,是吗?”其中一个男人走到陈丛面前问道。
他问的干脆,要是再晚半分钟陈丛就得起身去屋里拿斧头。
手里紧紧攥着饭碗,陈丛仔细对了一遍话里信息才慎重的缓缓点头。
“那么...雷铭少爷您是否认识呢?”男人又问。
听到雷铭这名字陈丛就回忆起自己夏天做得那些脏事,认识什么认识,人渣!他心里只想骂娘,感觉没什么好说的,就眼睛一瞪撇过头开口道:“俺哪知道这个少爷那个少爷的,不知道!”
一直站在旁边未说话的高大男人闻言脸色一冷,想立刻冲上去,但说话的男人赶紧伸胳膊拦下他。他耐着性子从兜里掏出几张彩印纸展示给陈丛看。
“您一定就是陈丛吧,您和雷铭少爷接触过都是有监控为证据的,请您不要这么抵触。”
陈丛听见“监控”两字脑子都要炸了,一瞬间涌入无数猜想,每种猜想的结果都不太好。难道他俩在宅子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还被全程记录了?大爷的,这群人不会要拿老子自己出镜的黄片威胁老子吧?还是来上门要钱的?看雷铭那小子高中毕业刚成年,不会是偷家里的钱给自己现在一群人上门讨债来了吧?
“俺……钱我可以,我回去拿给你们。”没仔细看男人展示的监控截图,陈丛心虚的想先回屋里把门锁起来再想对策。
不料他刚一转身,就被两人抓住双臂狠狠拎了回来。陈丛自己身高一米八,两个黑衣男人都比他高,手上的力道也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得。
“陈先生,您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想带您去医院,帮您检查身体看看您是否……健康。”
陈丛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胳膊被钳的生疼,闻见俩人不知道谁身上有股香水味,胃里面翻得慌差点吐出来。他皱着脸强忍着吐意说:“健康健康,俺就是有点中暑,村口卫生所看过了,药都买了,明天地里做活走不开,谢谢你…您的好意。”
“陈先生您……”男人还想再劝。
“直接带走。”
突然蹿出的冰冷声音下达了命令,为首的男人本想多说得令后也不再说话。陈丛被大力架起到破旧的院门口,事发实在太突然,对方手法很专业他根本动弹不得,身体上的不舒服越来越严重陈丛再也忍不住,膝盖一软在门口跪地呕吐起来。
不知何时黑车上一直坐着的男人已经下车。他身着黑色风衣背头一丝不苟,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呕吐不止的男人。
地上的秽物令人作呕,那味道在场所有人都闻得到,但衣着体面的背头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确认什么一般轻轻点了点头后便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再次坐上豪华轿车,两人将陈丛弄到另一辆车上在后座一左一右的夹着陈丛。
陈丛没有一丝逃跑机会,只能被这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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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看向陈丛):这只竹鼠,吃饭没有胃口,每天呕吐,下肢水肿,应该是中暑了,需要被我带走。
笑cry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