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惨烈的牺牲后,国家选择终止谈判立刻出兵。战争持续了近半年,雷擎没等背上的伤痊愈就又上了战场。
后面的事被写入了历史变得众人皆知。边境战争大捷,我军不但守护了自己境内的领土,也通过强硬的武力手段明确了过渡地区的主权。战争结束,边境问题迎来了暂时的和解,国家领土面积也得到了扩张。我们这一批凯旋而归的军人都被国家授予了高等军功和英雄勋章,雷擎就是在那时靠自己身上的战功名声大噪,没过几年就被破格提拔为全军最年轻的上校,那时候他才27岁。”
陈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端正的坐在高铁座位上,他绷直肩膀双手置于双膝上,目光炯炯眉宇间散发着英气,严整的精神面貌在普通乘客中显得尤为出众。邻座的学生、穿过过道的孩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实际上陈丛能做的只有控制自己坐的端正而已。那天欧阳穆丹团长说的话他一直消化到现在,她口中的雷擎是陈丛完全不认识的雷擎,陈丛的内心每一刻都因为那些话煎熬无比,接连几天他饱受失眠的折磨内心指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正如雷擎自己所说的那样,三年前他并没有对不起哪个姑娘家。
他更不明白,明明走路很稳的一个人,还能清楚的给别人打电话嘱咐事情,怎么见了自己就冲动的突然吻上来呢?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复杂情绪的围攻下失去了理智挥出了拳头。
陈丛在心里不断想着道歉的措辞,但到最后都觉得只要站在雷擎面前无论说什么话都是无力的狡辩。自己只是一个小毛兵惹了这样的大人物,不可能轻浮的说一句‘对不起’就这样过去。可自己一穷二白,空有一身牛劲儿,又有什么可以用来道歉才能让少将感受到自己的歉意呢?
现在的每一刻都无比煎熬,陈丛想不到一个方法可以安抚大领导的情绪。同时在恐慌之下,他内心的更深处却酸痛发痒,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搔挠那样,他隐隐的害怕着见到雷擎后对方的漠视与忽略。
时速将近三百公里的高铁从中部往南边开,只要三小时就能到达江南市。陈丛的脑袋想了太多的事快要烧糊了,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窗外极速闪过的浓绿,心里随着不断闪过的风景和耳边响起的播报声一起默念着倒计时,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出了很多虚汗,都快把军裤浸湿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高铁准点到站。
陈丛拿着公文包和人群一起从车上走下来,湿润温暖的风迎面而来,夏天快要到了这里的气候比中部温暖和煦得多。
江南市,陈丛对这里的记忆都断在了三年前。
那时他拖着勉强能走的身体出院,像逃命一般不管不顾的回到老家,在乡下破旧的土坯房里又养了一段时间身体,直到8、9月新兵入伍才离开。短短的7、8个月时间,陈丛的身体早就喜欢上了在宽敞的别墅中生活,面对眼前的杂草丛生、虫蚁乱飞的老屋他只能一边骂自己拎不清现实一边敲碎牙把苦往肚子里咽。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他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但第二天清晨无论怎样都会挣扎着爬起来锻炼身体,以便尽快恢复生产前的体力不耽误当兵。
往事不堪回首,他总是陷在那时候走不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把话说清楚说不定就能释怀,陈丛抹了一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的脸,脚步坚定的向前走。
上级命令他下车后第一时间去东南军区送材料,随后有时间再去找雷擎好好道歉。军务第一,陈丛看手机显示自己距离军区20多公里于是决定打车尽快前往。
当站在打车通道排队等车的时候,陈丛突然想起刚才好像经过了一个提供医药的自动贩卖机。
买?还是不买?提前准备?还是一本正经的就事论事?
陈丛纠结了许久,眼看着就要排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心里一横暂时放弃了乘车,几步走回刚才经过的机器前。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情不用放到台面上说清,自己若是识趣知大体问题解决起来就会快很多,万一……万一有这个需要,提前准备了总比措不及防强。
在确定了周围脚步匆忙的旅人没人会专程盯着这旁后,陈丛压低了军帽抖着手极不熟练的在机器上买了两样东西。物品从贩卖机里掉落,陈丛立刻蹲下像捡起滚烫的烤番薯一般快速将商品塞到公文包的内层,随后像逃命一般便低着头去排队打车。
路上一点都不堵车,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出租车就轻巧的停在了东南军区的大门前。载陈丛的司机十分健谈,他看见陈丛穿着军装是个军人,还在车上和他聊了一路军事相关的天,嘴里对东南军区充满了仰慕,说那里面的领导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东南军区的大门前方整齐的铺设好颜色明艳形态大方的花圃,其中橙色的花朵在明媚的阳光下最为娇艳热烈,陈丛刚打开车门就被它们夺目的颜色弄得眯起了眼睛。
他靠近部队大门,眼睛透过大门向内望去,里面是油黑洁净的宽阔柏油路,道路两边整齐的栽着碧绿的竹柏树,往深处看去还隐约能看见记住高大的楠树和樟子松,从外到内都透露着严肃庄重。
这里就是东南军区,少将工作的地方。
军区和军区之间差别并不大,陈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入大门口站岗亭后的值班室进行身份登记报备。值班的士兵看了陈丛的来意便通知他:因公事与高级别领导见面不能擅自在军区内行动,需要资料审核并通知领导身边的接应兵。
所以陈丛需要原地等待领导身边接应的士兵接他进去。
陈丛出公差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第一次认识到普通人想见到雷擎这么高级别的领导是多么的困难,这样必经的流程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紧张不已。
等待厅内有一大面仪表镜,陈丛走到镜子前整理起自己的仪表,他调整着自己的帽檐和上衣纽扣,连衬衫领带头的位置正对外套中缝和袖口纽扣的正反这些细节都不放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让自己的精神面貌合格。
由于即将进入夏天,室内却开空调,不流通的空气难免有些闷热。陈丛身上的军装与军帽已经被他整理的极为整齐划一,但毕竟长裤外套皮鞋的配置并不凉爽,很快他就感觉身上有汗水往下淌。其实外套里面陈丛穿的是军绿色的半袖夏季衬衫,在出差前一天也被他熨的一丝褶皱都没有,只要脱下外套就能凉快些。但想到一会儿可能见到雷擎少将,陈丛就拼命忍住那点贪凉,他不想让雷擎看到自己身上有一丝汗水留下的痕迹。
“陈丛,你好呀!”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叫了陈丛的名字,陈丛闻言赶紧从镜前转过身。
见到那人正脸,陈丛脸上流露出惊喜,他向对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看到对方肩上的一杠三星【*注释】便脱口而出道:“段,段营长您好!”
他有些不确定但声音十分洪亮。
来接他的人是三年前雷擎身边的副官,段谟。当年段谟副官非常照顾他,他是陈丛认识的人里最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人,可以说就是因为幸运的认识了段谟,陈丛才初步学会了在部队领导身边办事的方法。
段谟将陈丛带出了等待厅,在给值班士兵仔细检查过两军区之间已经审批好的出差文书后,陈丛才被批准进去东南军区。
他带着陈丛走在军区内干净的石板路上,一边给他引路一边温和的纠正道:“陈班长你不用称呼我为‘营长’,我现在还是少将身边的副官并没有拥兵实权【*注释】,你这样称呼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啊,这……”陈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只怪他在中部军区没和副官打过交道,“不好意思段副官,我有些规矩不太懂。”
段谟温和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显现出一点在意。他的每一句话总是恰到好处给人留有余地,让人听了心里很舒服。
两人没走几步,段谟就把陈丛带到了一处气派的大楼前,他和陈丛都在大厅内的仪表镜前整理了一下仪表,看陈丛差不多了段谟就走到电梯旁摁下电梯。
见楼里面空空荡荡的,浑身紧绷的陈丛才想起来今天是国假,若是没什么事的军人不是在个人活动就是申请外出了,但大领导雷擎却因为公务还要上班。
有了些许愧疚和不安,陈丛抓紧手里的公文包紧跟着段谟。他感觉每靠近雷擎办公室一步自己的腿肚子都发软一分,攒起来的那一点勇气马上就要消失。
这可让他怎么说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人停在一处气派的双开红木门前,段谟温和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后撤一步退在了一边,陈丛的心脏随着自己望向红木门的眼神开始狂跳。
“少将在办公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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