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和韩知衍早早就被客房服务的人叫醒。连续两日都是如此。
起床漱洗，涂防晒霜，没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拿，我背着轻便的小背包，只带上手机和相机就出了门。
早上六七多，太阳刚探出小半个头。天气不算热，是很清爽的温度，我穿着件短袖T恤，外面披着薄外套，和韩知衍并列走在去吃早餐的路上。
没有对话的一路。
等我和韩知衍到了那儿，才发现餐厅是在户外的，而我的父母早就坐在不远处的四人桌上等我们了。
我妈换了件青绿色的长裙，把头发盘起来。她切着盘子里涂满黄油的面包，和韩博文笑眯眯地聊着天，气氛十分融洽。
坐在她对面的韩博文注意到走过来的我们，放下手中食物，招了招手，“知衍，颂颂，这边。”
他今天也穿得轻松休闲。是件和我妈衣服同色的真丝衬衫，与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很不同。
对我妈和韩博文打完招呼，我和韩知衍便各自去拿自己的食物。酒店是自助餐，种类很多。
“今天我们先去看表演，司机一会儿就到。”
“……”我用刀背抹匀面包上的草莓酱，懒懒歪头，听我妈讲话，“然后再去攀岩湾转转，听说那边有壁画，拍照很好看。”
她说完，从侍从手里拿过几份冰淇凌作为饭后甜点，推给我一盒草莓味的，笑道：“宝贝，尝尝这个，听说是本地很有名的牌子，好多人都抢着排队打卡呢。”
我从她手里接过冰凉的矮脚玻璃杯，点了点头。
“但别吃太多了，凉，胃会不舒服。”
我咀嚼着面包块，潦草应下：“知道了妈妈，我只吃一半。”
我妈笑了下，转身将另一只装着白色香草冰淇凌的玻璃杯推到韩知衍面前。
“知衍，你也来一点尝尝吧。”
“好的，”韩知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伸手把东西拿了过去，“谢谢妈妈。”
我妈听到他用的称呼，笑容明亮，肉眼可见的更高兴了，亲切地叮嘱他少吃一点。韩博文也心情不错，微笑着直夸韩知衍懂事。我们看起来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在门口等司机，临走时分，有个酒店的迎宾人员拦下我们的车子，送给我和我妈一人一捧花。他说这是太阳花，树上刚摘下来的，专门送给尊贵的客人。
花如其名，内芯是金灿灿的黄，外边则是一片白，我妈抽出其中一枝，折断花茎，叫韩博文帮她别在耳后。
韩博文殷勤答应，此时此刻，我短暂地认为他们与那些家族联姻的夫妻不一样，是真心相爱、情意绵绵的。
我们去看了大象的演出，很精彩，但它们被驯化得过分乖巧听话这点让我不是很舒服。后来我妈问我要不要骑大象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
但我妈说，既然来都来了，就要好好玩一把，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体验到了。她这样说，我只能答应，然后坐在这些动物身上。
我近距离和这些动物接触，一只大象用鼻子接过我手里的香蕉，而我注视它的瞳孔——褐色的眼睛平静得如一滩死水，让我想起没有生命的机器。
象背上的座椅不是很大，韩知衍这次和我坐在同只大象上，我和他的胳膊偶尔碰撞。现在是中午，天气比较炎热，我们身上本来就有点黏腻的汗，再加上肢体接触，更让人不舒服。
第二天，我们去了攀牙湾的其中一个岛。
那儿有著名的岩峰作为风景线，远看就像一颗摇摇欲坠的钉子悬在水面上。石头的底部常年受海水侵蚀，竟在缝隙中生出苍翠小树。
当地划船的人告诉我们，某部谍战电影就是在这里取的景，另外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大白菜。
这边的海水较浅，没有游艇出租，韩博文和我妈租借了两条皮划艇，又花钱雇佣了当地的船夫为我们划船。
两位船夫热情好客，用英文与我和韩知衍沟通，在挑选聊天话题也很熟练，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在坐船游览的过程中，他们还试着向我们推销鲜榨果汁。几块钱一瓶，我正好口渴，就买了。
我在包里找小面额的纸钞，那个年长一点的男人帮我开瓶盖。他成功卖出去东西，整个人喜笑颜开的，双手合十，不停地对我说谢谢。
他与我搭话，朝着韩知衍的方向挤眉弄眼地问：“那是您的哥哥吗？他看起来很像您。”
“……啊。”我愣了一下，点头肯定他，“这是我哥哥。”
转头看韩知衍，他似乎是在听划桨人介绍当地的景点，不时敷衍地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他肯定对那两人说的不感兴趣，觉得这趟水上之旅很无聊。
船已经划到整块水域的中间了，我们还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对比当地人，简直就像两个哑巴。
出神之时，开瓶盖的人把打开的橙汁递了过来，“请享受您的饮品。”
“……”
今天真的好热。
瞥了眼额头有细汗的韩知衍，我思考一番，指向那人身边放着的另外几瓶饮料，再度开口：“你可以帮我再拿一瓶吗？谢谢。”
没几分钟，我将一瓶打开的饮料递给韩知衍：“知衍哥哥，这个给你。”
韩知衍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小船行驶至一个由礁岩组成的钟乳石洞，被头顶洞口处泄出来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我环顾四周，看到很多绘在石墙上斑驳陆离的岩画。它们图案各异，不少都是动物，即使过去千百年依旧栩栩如生。
就算之前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风貌，不禁拿起摄影机开始拍照。我想着回酒店后，一定要把照片发给魏琛分享。
看这几天她给我发的消息，好像她也出去玩了？但不知道是在哪里，照片上没有什么能让我辨识出地点的显著特征……我放下手中的相机，发现韩知衍在盯着我看。
又来了，那种打量人的眼神。
和韩知衍对上视线，我总能看到他眼里的好奇。尽管只有一丁点，但也能被察觉。
我默默转过脸，心想，如果他对我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光看也没用吧。
令人身心舒畅的风景，我们坐船很快到了海的另一边。下午三四点，橘红色的太阳挂在天上，湛蓝的海水被烧得滚烫，我也皮肤发热。
大海很美，刚下船时看着像波光潋滟的薄荷酒，而走上山顶却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渐变色果冻。从岸边的浅绿到深处的蔚蓝色，一碧万顷。
边边角角歪斜着几棵椰树，金黄沙滩上人不多，零星躺着几个外国游客。沙子软而细腻，赤脚踩着不会觉得疼。
韩博文和我妈在晒日光浴，我和韩知衍嫌热，就往山上走了两步，躲进密密麻麻的绿荫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知衍在头也不抬地玩手机，他身旁的我在研究相机——新买不久，有一些功能我还不太会使用，借着难得的自由时间，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它。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了一些街边摆摊的商贩，我妈和韩博文就叫司机停车，说要去尝尝这里的夜市。
用剔空的龙虾壳来装盘的菠萝海鲜炒饭味道不错，菠萝甜而不腻，白色龙虾肉完全去除了海鲜特有的腥味，嫩得像在咬一块豆腐。韩博文和我妈陆陆续续点了几道菜，其中有份咖喱牛肉很辣，我吃完直咳嗽，喉咙也痛。
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韩知衍招手，让不远处站着的服务员拿了一瓶饮料给我。
是在还我白天的人情？此刻或许如我爸妈所期望，我和韩知衍的关系得到改善。
真正回到酒店已是午夜，酒店大堂都没有什么人了，只有泰国王室的金边画像陪着接待人员站在前台，冷清得很。
到房间后我还是老样子，迅速上床。韩知衍看起来也累得不行，懒懒地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正趴着休息，我突然感觉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身下流出。
我瞬间清醒，赶紧从床上跳起来，脱下外衣打了个结系在腰上。
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韩知衍睁开眼，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我跑到洗手间去清理。
果然是生理期。
可能是因为我这几天睡得晚，又喝了不少冰饮，生理期才提前造访。
低头看向那个正在向外淌血的器官，我先用了几张卫生纸擦拭干净。
推开洗手间的门，我返回卧室拿东西——正忙着翻找卫生巾，我却发现自己和韩知衍躺错床了——我的包在他那边。
他和我今天都很累，进门时就昏昏欲睡了，没及时发现哪里不对倒也正常。
我走到韩知衍的床边，直视他那双眼睛，道：“知衍哥哥，我们躺错地方了。”
韩知衍听见后迅速起身，看了看周围，确认自己是躺在我的床上。
“…我们换一下。”
“好。”我点点头，边走到不属于我的床边不久前收拾脱下来的衣服，边背对着韩知衍说，“知衍哥哥，能不能把那边我的包先递给我一下？”
韩知衍从地上拿起我的背包，向这边走来。
我的包拉链没拉紧，开着大半个口，里面的东西随着他走路的晃动掉了出来。
“啪嗒。”
有片小东西掉在了地板上，很轻的一声。
韩知衍伸手，捡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