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旅行有整整两个星期,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来之前我特意计算过自己的生理期时间,打包行李时往背包里塞了一包卫生用品。
所以当现在韩知衍拿着那张薄薄的小白片问我“这是什么”时,我的大脑有一瞬间完全宕机。
韩知衍棕色的眼瞳中倒映着我呆愣的模样,直到他沉着脸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才如梦初醒般伸出手,“还给我!”
他就是在明知故问,我们之前一起上过学校的生理课,了解过两性知识,韩知衍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猜也能猜到。
韩知衍伸直胳膊,表情不好看,似有嫌恶:“韩颂,你为什么会有女生的东西?”
我没接他的话,只抬手去抢我的东西。
我只想赶紧把那片卫生巾拿回来。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还给你。”
韩知衍比我个头高上许多,看我想把东西抢回来,他故意伸直手,让我踮脚也够不到小薄片的边缘。
“韩颂,我最后问一遍——你为什么会有女生的东西?”
灯光在韩知衍半边脸上投下灰色阴影,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作答,抓着他的肩膀向上跳,发顶时不时和他坚挺的鼻梁贴到一起。我试图抓到那片卫生巾,但无济于事,韩知衍一把就扣住我的手让我不得动弹。看他神色如常的样子,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我双脚离地,失去重心,像一条出水后活蹦乱跳的鱼般来回挣脱,韩知衍抓着我的手把我往床边带,顺便咄咄逼人道:“韩颂,别挣扎了,我练过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给我放开。”我不求饶,为了脱身,更是抬腿踢了他一脚。
力度够大,韩知衍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朝者旁边的电视柜倾斜,而我被他按在身前,自然也随他向左前方倒去。
我闭上眼,祈求不要撞到脑袋——
韩知衍没有摸到柜子的边缘站稳。
但不幸中的万幸,我们没有完全摔倒,只是身体相贴靠在墙上喘气。
可旁边的落地灯就没这么好运了,它的陶瓷灯罩坠在光滑的硬木地板上,清脆一声摔成七零八碎的几块。
一片狼藉。由于刚才韩知衍拽着我的手不放,我现在只能倚在他身上,和他一起贴着墙壁惊魂未定。
韩知衍的两只手箍紧我的腰,而我的脖颈贴着他呼出热气的嘴唇轻轻发颤。身体一寸寸变僵硬,我随意地晃动几下胳膊,希望他能赶紧回过神,然后把我从怀里放开。
“……”
没有人说话,韩知衍此时像块木头,什么都不做,只抓着我的手一动不动。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可以感受他胸膛中心脏的跳动声。
“不要乱动。”
头顶传来声音。韩知衍把我的两条胳膊抓到一起,语气淡淡。
“给我放开啊,你要做什么?”他到底怎么回事?我皱起眉毛,想着用胳膊肘顶击他的下巴,身体又开始胡乱扭动——一片混乱之中,韩知衍的手摸到了我的胸。
我胸口的隆起比起同龄女生可谓是微乎其微,但和正常男生还是有差别的。
又因为我不健身,没有大块的结实肌肉,手碰上去,触感是软的。不一样。
几乎是极短暂的一瞬间,韩知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触电般飞快地收回手,脸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你……”他微微张嘴,睁大眼睛,手臂僵在半空中。
趁韩知衍没反应过来,我连忙伸手将他手里的白色薄片夺了回去,又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以防他再次使用强力制服我。
“韩颂……”韩知衍的脸色好不精彩,一阵红一阵白,他喘了好几口气,说话的声音都不稳,有些发颤。
“你,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十五年来我从未被人触碰过胸部,之前楚泽祺往我前身泼水,我都没这么恼怒和尴尬。
我捂紧自己的上半身部位,瞪着韩知衍:“你别过来!”
这次他听了我的话,僵在原地,像个得到指令的机器人。
“你别那么吓人行吗?”我看着他,愤愤道,“对你认识的人,你都是这样逼迫对方吗?我都说了让你把东西还我了!”
“不是。”
韩知衍立刻说,移开眼,“对不起。”
他脸上那种生动的情绪很快不见了,像涟漪的水面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就像不久之前把我往床上拽的那个人不是他。
“……”
我没有回应他,绕过这座木桩,准备去洗澡睡觉。
“等等。”
韩知衍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次抓住我的手:“我有事想问你,韩颂,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我要洗澡了,”我说,语气不善,“请你放开我。”
韩知衍不动,突然冷笑一声:“男的?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脸,有几个男的像你一样细胳膊小腿,还留长头发?”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我冷冰冰道。
他不再反问,而是选择让那不友善的眼神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荡。
“你真的是爸的儿子吗?”
我皱眉,感觉自己身体的秘密被看穿。
“我觉得你在说谎。”
韩知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慢慢逼近。他高大的阴影将我遮了个彻底。
我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手更是紧握成拳。不停地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对上那双有野兽般侵略性的眼睛,我还是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韩知衍不讲话,只是一点点靠近。
“……别过来!”他好像真的要来脱我的上衣了,我用力拍开他的手,迅速往后退,“韩知衍!”
被我呼唤数十遍名字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听我讲任何一句话。
我妈从我小时候起就给我灌输过概念,不要轻易告诉别人身体的秘密,因为她怕我遇到危险。
但我觉得,现在面前的韩知衍才是我最大的危险。他现在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有着疯狂的力量。
我真的被吓到了,肩膀不断地发抖,崩溃道:“韩知衍你别过来!我是双性人,行了吧!”
对面没了动静。
我低下头,揉着一双快要掉眼泪的眼睛,两条腿抖个不停,险些软掉。
“韩知衍,你有病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吓人……”
我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害怕到极点,“我,我,你现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满意了吧?”
韩知衍没说话。
“别再来纠缠我了,韩知衍。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我吸了吸鼻子,将几缕被眼泪黏在脸颊边的发丝搓回耳后,绕过沉默不语的韩知衍,拿好衣服走回卫生间。
直到进浴室,身后也没有任何声音。
韩知衍的世界观估计要崩塌了,我想他应该从来没遇见过我这种畸形的存在,既有男性阴茎也有女性阴道。
刚才真是有够危险的了,幸亏我挣脱开来,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泡在偌大的圆形浴缸里,身体无力地倦成一团。
温热的水没过膝盖,雾气蒸腾,红肿的眼皮被熏得减少些许不适。
锁上浴室的门,有了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我终于得空慢慢冷静,去想刚才发生的事。
不该过于慌张,让韩知衍知道了我身体的秘密。
他从来都是对我不关心的,为什么今晚要追着我不放?我不明白。还反复问我是男是女,我的性别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并且在我强调自己是男生的那一刻,他像恼羞成怒了一样,不停地反驳我。
我迷茫地泡在水里想着,放松到差点睡着。
头耷拉下来,鼻腔灌入液体,我猛然惊醒,赶紧扶着把手站起来,咳嗽两声吐出温水。
我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湿漉漉的身体,裹好浴袍后,又用吹风机烘干头发。
出去的时候,我和低头坐在床边的韩知衍打了个照面。他敞腿而坐,双手扣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有多看,走到床头柜翻看了一下手机,便躺上床盖好被子,等待陷入梦乡。
今天实在太累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本来就走了一天的路,还和韩知衍发生肢体冲突——我躺上床的时候,仿佛陷入一朵柔软的云,没用几分钟就彻底睡着。
第二天早上,客房服务如往常一般来叫我们起床,我脸色应该很差,后半夜睡觉时总感觉有道视线黏在背上,让我频频皱眉,半梦半醒。
韩知衍估计同样没睡好,他眼下泛着乌青,一副不愿交谈的样子。
我和他一句话都没说,以往对的相互问好全然消失。一夜之间,那一点勉强建立的关系就像用劣质材料搭建的高楼般土崩瓦解。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我们再度变成了陌生人。
“啊!这是……”
开门就踩到摔碎的落地灯,酒店的服务人员惊讶地捂着嘴,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受伤。
韩知衍先开的口,“你好,请你报价吧,我来赔偿。”
见我和韩知衍迟迟不来吃早餐,韩博文和我妈过来找我们。在看到一地的狼藉后,韩博文微微皱眉,问道:“怎么搞的。”
“哎呀,”我妈也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绕过尖锐的瓷片,端详着我问,“颂颂,知衍,你们没有人受伤吧?”
我想了想,低头说:“妈妈,我和哥哥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对不起。”
她肯定不会信,我和韩知衍的黑眼圈太过明显——但我妈没有拆穿我蹩脚的谎言,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过身轻轻牵上韩博文的手:“亲爱的,走吧,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的唇缓慢地向上翘,是个温柔的笑,“出去旅游难免兴奋,就让他们玩去吧,下次注意就行。”
韩博文被她安抚一下,脸色稍缓,嗯了一声,向门外走去。
闹剧就此潦草收尾,我们重新踏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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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剧透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韩知衍视角的番外,他这次恼羞成怒态度反常是因为他在坐飞机那里就对颂颂心动过了,但这个阶段的他还是有一点崆峒(…)
不过日后有他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