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度假村待了几天后，我们回到市中心的酒店。
换了个房间过夜，但和原来并无太大区别，仍然是我和韩知衍睡在一起。
拍照打卡的景点去过了，特色的餐厅体验过了，传统的泰式按摩享受过了——我这两天实在是无所事事，没有出门。
反观韩博文和我妈，他们这两天倒是挺忙，为了小岛投资的事经常零点后才回酒店休息，我都没时间和他们说上话。
不过我和韩博文也没什么要说的，主要是我妈。
赔灯罩的那一日，我就看出她想找我聊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抽不出空，直到今日才给我发了短信，说要带我出门。
只有我们两人。韩博文说他太累，要休息几天，而韩知衍则礼貌婉拒。
韩知衍虽然现在改口称呼我妈为他的母亲，但他其实不怎么真情实感。我能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他和之前一样对我妈妈没什么感情。
所以没有他们二人其实还挺好的，我妈带着我单独去了酒店附近最大的购物中心。
这里有很多免税店，我和她穿梭在香槟色灯光衬托的商铺中，随意走进一家。
“那天晚上，和哥哥到底怎么了？”
我妈拎着一只小包迈入商店，细闪的金属链条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碰撞。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又戴了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装束十分干练，商店的销售员眼尖，一眼就注意到她腕子上的那块表——身份的象征。
销售员边鞠躬，边眼笑眉舒地请我们向里走，顺便热情推销当季的新款。
“没关系，我们自己就可以逛了，”我妈道，“谢谢你，小姐。不用一直跟着我们。”
店里现在几乎没客人，销售员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我妈这位唯一的潜在用户，她比划一番，说可以不出声站在我们身边等待，如果有需要的，再找她拿货。
我妈没有赶她走。
这回没人滔滔不绝地推销热门商品了，我终于有机会复述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妈静静地听我说完。
她从展示架上抽出一双细跟高跟鞋，递给销售员。
销售员眼睛一亮，心领神会地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套上，接过高跟鞋，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将它呈现在灯光下，介绍道：“夫人，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季的最新款……”
我妈微微颔首，评价道：“嗯，挺好的。”
“您喜欢就好，需要试一试吗？我去为您找合适的尺码——”销售员还想继续往下说，但被我妈挥手打断：“我这次是来给孩子买东西的。”
她把我牵到那人面前去，和颜悦色说：“有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呢？最好是宽松舒适一点的，我家孩子喜欢那种。”
销售员闻言，盯着我看了两秒。我妈接着补充道：“定做也可以，我们不着急，但是要最好的。”
查阅到我妈是会员，销售员将我们带到了二楼的特殊接待室，为我们呈上一些甜点和茶，留下一句“请稍等” 便离开去找人了。
“总之，我跟韩知衍说了我身体的事，但不太清楚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妈妈，我觉得他态度和人都很奇怪。”我说，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妈没着急接我的话，而是指了指展示架上的一双运动鞋，问我：“颂颂，这双鞋看起来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我摇摇头，无奈道：“妈妈，其实我鞋子够多了，暂时不用买新的…”
话音未落，刚才接待我们的销售员带着一位拿卷尺的金发男人走了进来。
“您好，夫人，这是前几日秀场上的款式，现在店里正好有一件，”她礼貌地说，晃了晃被白塑料袋装着的衣服，又转头去看那个金发男人，眼神示意他走近，“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这边可以挑选喜欢的样衣，为您量身定制一件。”
我妈拍了拍我的背：“去吧，颂颂，看看喜不喜欢。”
我上前，摸了摸那件衣服。
面料光滑，泛着珍珠白的光，像丝绸一样，穿上肯定觉得凉爽。但边角缀着一圈闪耀的亮片，有点过于华丽了，我松手，否定道：“妈妈，我觉得不太适合我。”
“那就让他们给你测身材吧，我们定做。”
挑好样衣，那个男人拿着卷尺靠近。他麻烦我站直身体转一圈，又让我过机场安检般举高双臂，测量我的胸围。
不多时，他从女销售手中接过样衣，弯腰微笑说：“请您换一下这件。”
我被套上外套，在我妈面前走了两步。
我妈坐靠在沙发上思考我与衣服的适配度，忽然开口：“宝贝，你觉得他对你有影响吗？”
“他”指的是韩知衍。
我正在被女销售员扣外套的扣子，一时间有些晃神：“啊……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等我穿戴整齐，两个店员都背手退到一旁，恭敬地等待指令。
“行了，辛苦你们了，先下去吧，我等会下楼结账。”
“是。”
“哦对，麻烦再帮我拿两条丝巾过来，谢谢。”
“颂颂，过来点，”我妈朝我招招手，“让妈妈看下衣服料子怎么样。”
替我理好碎刘海，她缓缓地摸了摸我的侧脸，“没事就好，只要你哥哥不威胁到你…他就不会有事。”
“嗯？妈妈，我没听懂。”
“你哥哥，就是个纸老虎，只敢背着我吓一下你，”她上手替我调整领口的位置，语调逐渐森冷，“其他的，他不敢做，也没那么大能耐。”
听着我妈妈说的话，我眼睛微微睁大。
我一度以为我妈妈是对韩知衍有感情的——毕竟她对上韩知衍“阿姨”一类的称呼从不生气，甚至微笑面对。
如果她一点都不喜欢韩知衍，那么之前他们之间的温情都是虚假的逢场作戏吗？
韩知衍也在演戏。
见我愣住，我妈笑了下缓和气氛，放轻声音道：“不过，你哥哥心有不满也是正常——但仅限于此，他不会掀起大风大浪的。”
说到后半句，她再次冷下脸。那双美丽的眸子蕴含着无限的冷漠。
“妈妈……？”我的表情疑惑又犹豫。
“反正他的，以后都会是你的。”
一口气讲完，我妈移开眼，深呼吸几下。
就好像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幻觉，她重新换上笑颜，捏了捏我的脸颊，说：“现在谈这些也太早了，以后再说吧。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生活，知道了吗？颂颂。”
“知道了。”
“那就好。你呢，不要太担心，正常上学。考个大学，妈妈就把你送出国。”
“…好的。”
我妈说，韩知衍的都会是我的，这是什么意思？他有我没有的东西吗？
没等问出口，我妈又拿起茶几上的丝巾，系在我盘起的头发上，“这几个月，妈妈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都没能和你好好聊过天。”
她将我的身体转向另一边，似有遗憾地问：“学习是不是很累？”
“还好，这学期学校没有安排很多任务。我不忙的。”
“嗯，”我妈满意地翘起唇角，“带你出来玩玩，转换一下心情，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
“……好像有。”
我也不确定，也许确实放松了些。
摸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我妈叹了口气：“我们颂颂哪里都很好，就是不太爱笑。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