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之前的确是我上学时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这一趟旅游下来,我觉得整个人放松不少,内心的急促与焦虑不翼而飞。
回国后的一段时间,我试着按照我妈妈说的多笑多与人交流,尽量以积极向上的心态面对所有事,结果发现身边人对我感到很惊讶。
他们都说我性格变开朗了,表现得和印象中很不一样,还问我是不是中了什么头等奖才这么高兴,我笑着摇摇头,说没有。
我的班主任注意到我性格的改变,私底下把我叫到办公室,与我聊近期的学习情况。她说,我比起入学时精神多了,似乎真正融入了班级。
她还说,希望我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有任何困难就来找她。
当然,第一个察觉到我身上变化的人还是魏琛。我几乎每天都和她呆在一起。
那天我喊在教室里学习的魏琛下楼去吃饭,她应了,边收拾东西边和我搭话。她说:“韩颂,你有没有觉得寒假回来以后,你变了不少?感觉你开朗好多啊,和同学的交流变多了。”
“啊?是吗?可能我没特意记着吧,感觉和我说话最多的人还是你。”
“那肯定的,”她和我并肩走出教室,笑着调侃,“但是——你可不能背着我找其他朋友啊,我们友谊的小船到时候万一因为那人说翻就翻了怎么办。”
“你想多了,我不会找其他朋友的,魏琛。”我无奈道,“有你一个就很好了,不需要别人。”
“说话算话咯?”
“嗯,说话算话。”
但好景不长,班主任说新学期要重新排座位,我和魏琛被迫分开,不再是前后桌。
她坐到教室的最左侧,也就是靠窗的那侧,我则被安排到有后方的位置上,和楚泽祺坐一桌。
班里的人这回都有了同桌。老师说,是想让我们同学之间多交流交流,所以才这样安排的。
我猜,老师把我和楚泽祺放在一起,她的真正用意应该是想让我和他修复一下关系。
之前我们闹得难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接下来我和他还要做三年同学,如果保持这种偶尔发生矛盾和冲突的状态直到毕业,那情况肯定会进一步恶化。
老师要是三年间时不时就要调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同样会疲惫。
对我来说,楚泽祺虽然几次捉弄我欺负我,但我没有多记恨他,该出的气都出了:他扯我头发,我拽回去,他泼我水,我浇他一身。
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还会生气。
负面情绪就该在事情结束的那一刻消散,不然会影响日常生活。
我不喜欢招惹他人,也不愿做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无论是以哗众取宠还是以自说自话的方式。所以,就算楚泽祺坐在我旁边,我也不会主动理他的。
他相对幼稚的言行举止应该不会对我有影响。
再说了,真要影响我日常生活,我可以直接找老师换座位——非要说的话,我现在唯一的烦恼是不能再和魏琛在上课时说悄悄话。
有些授课老师古板,说话跟寺庙里的人念经似的,讲得人昏昏欲睡。上这种老师的课,我真是恨不得下一秒下课铃就打响。
以后要是魏琛不在我身边,我估计只能发呆了。
收到座位表后,我开始收拾书包。
大部份厚得像砖块似的书都被我存放在教室外走廊的柜子里。平时书包里只装着一些文具,还有几本笔记本,所以我搬运的整个过程很轻松,几分钟就把全部家当挪到了新位置上。
等翻开书,准备整理昨天上课的笔记的时候,我旁边的空桌子突然被扔上一个背包。
楚泽祺一脸漫不经心地用脚挪来椅子,他刚要坐下,却抬眼看向我这边,眼睛一下子睁大,惊讶地大声道:“我去,怎么是你啊。”
教室里本来挺安静的,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他这一喊,十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看什么看?我和我新同桌交流,没见过?”
楚泽祺瞪了那些人一眼,低下头一边他放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小声嘟嚷。
具体内容我听不清,但他看我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好。
他对这个位置挺不满意的吧。我放下手中的笔,合起书问他:“楚泽祺,要不要我去跟老师说换位置?”
“哈?”他露出迷惑的表情。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的话。”我又开口补充,“反正,我坐哪里都可以。”
“哎哎哎,你别动,”楚泽祺听到后没我想象中高兴,反倒翻了个白眼,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给我坐这儿。”
“不换位置了?”我问。
“坐下坐下,”他按住我的肩膀,轻嗤一声,“真是,我还怕你啊?”
我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晕了,迷惑地问:“你不换座位了?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换……”
“换什么换啊,”楚泽祺不太高兴地打断我,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韩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换位置?”
我没理他,不知道该回什么,转过身继续看书。
安静没多久,楚泽祺又不老实了。
他左瞧右看,最后将目光在定格看书的我身上,用胳膊肘戳我:“喂,韩颂,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经济课本。”我答道。
楚泽祺嘁了一声,转过身,懒洋洋地伸直双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这种东西还要复习?考试前看两眼不就得了?搞不懂你们这种书呆子的脑袋。”
我没有作答,默默挪动自己的椅子,离他远一点。
楚泽祺这么骄傲自大不是没有理由,他是家中独生子,他父母溺爱他到成一种境界。
听魏琛说,他在初中时就喜欢挑家境不好的学生欺负。他父母帮他收拾烂摊子,用钱堵住那些学生家长的嘴,让他无法无天。
楚泽祺还不学习,每天在学校随心所欲地玩,和他那些好兄弟一起上课睡觉,讲黄色笑话,打篮球打到上课迟到。
老师们对他很是头疼,他经常不交作业——但他们又管不了这个二世祖。
一开始还能教训两句,到后面就由着他去了。
尽管学校看中学生的未来去向,好的大学能成为他们的招生简章,但楚泽祺这种人不会被劝退。因为他父母能把他搞到一个国外的大学去混学历。
过了三四年,楚泽祺拿到毕业证,回来就可以继承家业了。轻轻松松。
但魏琛说,他父母虽然很溺爱他,却不允许他谈恋爱,他们觉得自己家的小孩会被其他人带坏。
我觉得有点讽刺,他明明才是带坏别人的一个。
身旁忽然一阵塑料碰撞作响,我从过去的思绪中被抽离到现实,转过头去看楚泽祺。
他在低头收拾他那堆杂乱的物品,刘海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看我做什么?”他抬起头问。
我盯着他的脑袋,发现他头发颜色变成黑色了,好奇道:“楚泽祺,你把头发染回来了吗?”
“你说什么?”楚泽祺眯起眼睛,整个人往我这边靠了点,“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说,你把头发染回来了啊。”
“…你才发现啊?”
楚泽祺嫌弃地皱眉,埋冤道:“你这眼神也太差了吧。”
“……”
不得不说,楚泽祺这人黑发和橘发区别挺大的。他今天一下子换回来,我还感觉有点不适应。
发现我一直在看他,楚泽祺凑近我,自信地笑了笑:“你怎么回事啊,看呆了?”
“啊?”他在我说吗?
没等我开口,就有人打开了班级的前门。
我和楚泽祺抬起头。
来的人是韩知衍,我没站起来,楚泽祺却先一步起身,快速走过去,挂上笑脸:“知衍,你怎么来了?”
他拍了下韩知衍的肩膀,洋洋得意道:“寒假玩得怎样?我也去旅游了,跟我爸妈去的日本。”
韩知衍扯下他的手,“还行。”
楚泽祺像没看见他淡漠的表情,继续说:“我听说泰国有人妖表演,你去看了吗?那里头的美女都是男人,可真够猎奇的……”
等他说完,韩知衍直接不作声地朝我走来,递给我一个袋子。
“韩颂,你东西放车上没拿走。”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我的外套。
上车后有空调,我就索性脱掉了羽绒服,但没想到竟然忘拿了。我叠好纸袋,把它还给韩知衍:“谢谢哥哥。”
正要低头继续整理笔记,楚泽祺突然走过来夺走我的笔。
他的视线在我和韩知衍身上徘徊。
“知衍…你什么时候和你弟关系这么好了?”
韩知衍眉头一皱,不耐道:“别乱说。”
楚泽祺明显不满,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被韩知衍截住开头——
“楚泽祺。”
韩知衍盯着他,冷下脸说:“以后别当着我和韩颂的面说这种话,适可而止。”
“不是,”楚泽祺噎住,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韩知衍轻轻瞥他一眼。
“你好自为之。”
韩知衍走了,我坐回座位抄笔记。
中午的教室很安静,我很享受这种环境,但楚泽祺却不让我好好学习。
他戳了戳我的胳膊,不屑道:“喂,韩颂,给你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这么向着你…我说一句都不让。”
我不回答。
见我不为所动,楚泽祺慢慢捏起我书的一角,“问你话呢。”
“没说什么。”
我和韩知衍又没变成好朋友。
想了想,我开口道:“楚泽祺,我其实有问题更想问你。”
“…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这是实话,我发现楚泽祺上课的时候,会从前排转过头来快速地看我一眼。在被我发现后,他会慌乱地瞥向四周,佯装自己正在学习。
从我们没成为同桌时就开始了。他转头太过频繁,我不可能不察觉。
在我印象中,楚泽祺对我的好感应该不高,他看我是想做什么?
“——你胡说什么呢!”
楚泽祺似乎被我的话惹恼,从位置上猛地站起来,“韩颂,你少自作多情…搞得像我有多喜欢你一样!”
路过班级门口的人纷纷扭头看向这边。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楚泽祺耳根有点红。
我斟酌了一下,说:“楚泽祺,不是我多想,你上课真的有很多次回过头来看我。我躲都躲不掉,你没发现吗?”
“去去去,我那是在瞧后面的钟表看什么时候能下课,”楚泽祺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躲闪,“你可真能联想。”
我转过身,看见教室的后门上确实挂着一个钟表。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行吧。”
“……”听见我的话,楚泽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韩颂,你这人…是真的不懂还是假不懂?”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操,简直没法说了,佩服。”
他起身踢开椅子,两手插兜从后门离开班级。
--------------------
楚泽祺不是第二个攻,和韩知衍之间无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