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楚泽祺酒醒。去教学楼的路上,我跟他说了昨晚的意外事件。他反应很大,立刻停下来捏着我的肩膀打量我,急切地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轻轻推开他,说:“没事,我没有被砸到。”
“哦,那就行。”
楚泽祺松了口气,捏着我肩膀的力度轻了一些,但还是没松开我。
“好了,既然也没事了,就放开我吧。”我推了下他的胸口,想着从他怀里出来。
“你躲什么?”见我想和他保持距离,楚泽祺不高兴地抓住我的手,攒眉道,“担心你也不行啊?”
我淡淡道:“你之前说我总是对你动手动脚,所以我现在就想着离你远一点。”
“什么?你真信了啊!”楚泽祺瞪大眼睛看我,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我看着他,不解地说:“对啊,这不是你说过的。”
“不是,”他胸口起伏几下,竟被我气得歪嘴笑了,“那是之前啊,两码事好吧?”
不懂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别开目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对他说:“先去上课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那么着急干什么?你跟我一起进去,老师不会说你的。”谈话间,韩知衍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他拿着咖啡,像没看见我和楚泽祺一样默不作声地走进教学楼。
昨晚他在浴室里洗了很久的手,久到我给魏琛发完消息,想着拿换洗衣物去洗个澡,他还在门的那边不知道做什么。
我敲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了句“两分钟后出来”便没了动静。
我抱着衣服站在门口,听到水流声逐渐变小,再消失。
从洗手间出来后,韩知衍没有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估计不知道昨晚的事吧,毕竟我没告诉他。今早他经过的时候,我看见他拿咖啡的手上好像贴着一片蓝色的创可贴,是受伤了吗?
越想越奇怪。
我总觉得这一切不太对劲,却无法把昨晚发生的种种事串在一起。它们之间联结的线条十分纤细,宛如一根脆弱又几近透明的蛛丝,我根本抓不到。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思绪飘向天空。直到下课铃打响,一道响亮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韩颂!老师找你!”
我转过头,看到戴侑抱着他的电脑,正站在班级门口。
“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吗?”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睡一觉好了很多。”
戴侑点了点头,带着我走到走廊的安静角落。他抱着胳膊,略有遗憾地开口:“我很抱歉,韩同学。学校在宿舍楼这块是没有安装任何监控的,无法确认昨晚的恶行事件是不是人为。”
我想了一下,问:“老师,那花盆呢?不能作为证据吗?”
戴侑摇头。
“我叫了保洁人员来收拾,但她曲解了我的意思,误以为我是要把它扔掉,”他叹了口气,“剩下的瓷片早就被运走并销毁了,没有办法找回来。”
“不过——”戴侑话锋一转,眼神格外严肃,“学校现在已经在联系装修公司了。宿舍楼的所有阳台预计在两周内会封窗,再装上更高的护栏,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相同的事发生。”
无论是蓄意还是无意,这个花盆都没有砸到人。我、魏琛和楚泽祺毫发无伤。
所以我说:“知道了,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等一下。”正准备往回走,戴侑却叫住我。
“韩颂,你要给你的家长打个电话。”
我停住:“……老师,为什么要给我父母打电话?”
“因为学校要给你们一个道歉,这件事本不该发生。”
戴侑帮我向体育老师请了假,把我带到顶楼的校长办公室。
在那里,我看到了之前参观学校时陪同我妈的王校长他们。
“来,韩同学,这边坐。”王校长笑眯眯地坐到我身边,问我最近在学校生活得如何,还适不适应宿舍环境。我礼貌回应。
紧接着,剩下的几人开口,说已经通知并给我的父母道过歉了,现在希望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证明一下自己没事。
在他们和善又炽热的眼神注视下,我迫不得已地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因为她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所以我没有很详细地阐述,只是让她不要太担心,我没事就好。
走出校长室,戴侑又一次叫住我。
他看着我,说,如果我有任何心理上的不适,建议我去找费里达女士、也就是那位心理老师聊聊。
我对他说了谢谢,便下楼回到班级,继续跟着同学们一起上课了。
既然这件事无人受伤,期末试又近在咫尺,我必须停止胡思乱想,打起精神开始复习,迎接各科测试的到来。
一开始惊魂未定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像酒精在空气中挥发一样。成绩出来的同时,学校也宣布放假。我打包好行李,和韩知衍一起回家。
回家后我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找出各科老师布置的任务,拿起笔开始做寒假计划。
我不打算玩到假期的末尾才急匆匆地补作业,想每天写几页,像砌墙堆砖块那样一点一点地完成。绝对会轻松不少。
花一下午时间定好每天要完成的作业量,我终于得空去洗了个头,吹干头发后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课外书。
今天看不见太阳,但不冷,我穿着件薄睡衣也没有打喷嚏。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宋姨的声音隔门传来,“颂颂,下楼来吃饭啦。”
我合上书,拿起一旁手机。
原来已经七点多了。
“宋姨,你先帮我盛碗饭晾着吧,我马上就来。”
“好嘞,没问题。”
下楼,韩知衍已经到了。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菜肴丰盛,碗筷摆放整齐。宋姨递给我一小碗薏米排骨汤,慈爱地关怀道:“颂颂,现在天气冷,多喝点这个汤去去寒,省得感冒。”
“谢谢宋姨。”我对她点点头,接过碗。
她笑笑,用干净的布擦拭双手,“那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再过来。”
我拿起筷子,正想夹一个虾球到碗里,却看见韩知衍用餐巾擦了擦嘴,喊我名字:“韩颂,期末考试的五天前,你去了校长办公室吗?”
我啊了一声,放下筷子:“对。怎么了,哥哥?”
他搅了搅碗里的汤,“本来是想那天说的…我有事要找你谈谈。”
“是什么事?可以现在说说。”
韩知衍学的东西、周末活动、兴趣爱好都和我不一样,他能找到什么话题跟我聊天呢?我很奇怪。
思考之时,他开口了:“关于组队去博物馆写游记的寒假作业,你组好队了吗?”
“还没有,人数不够。我打算过几天去问问魏琛,看她那边有没有熟人可以组队。”我恍然大悟,韩知衍也在找人组队吧?
——接下来他的话更是证实我的猜想:“你们缺人的话,可以拉我进组。”
我舀汤的手顿住,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他要主动到我们小组来这件事的利弊。
如果他加入,我就能正好组建一个小组去完成寒假作业。
但他入组,会不会与魏琛在沟通上有困难。
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韩知衍说:“我可以和你的朋友正常交流。有的时候,只是我不想,不代表我不会。”
“行吧,”我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那我把你拉进群。”
“什么群?”
“到时候共享信息和照片的群。”
韩知衍嗯了一声。
只看了一眼手机,他就站起来吓我一跳,脸色阴沉道:“为什么还有楚泽祺?”
“啊?什么……”我惊异地看着他如此大的反应,不知作何解释时,却看到楚泽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韩颂,你新找的这人谁啊?”
真是好巧不巧。
韩知衍自然也看到了那条消息,脸色出奇的差,反问我道:“楚泽祺是你的好朋友?他现在都可以做你的好朋友了?”
“不是,你怎么回事?”
“你觉得楚泽祺很好吗?”他幽幽道。
和楚泽祺成为熟人不是我预料之内的,在经历扯头发、浇冰水两件事后,我根本没再想和他扯上关系。是他偶然间粘上我的,我无法摆脱。
我理应远离他,但我不太会说拒绝一类话。如果每个人都有性格缺陷,我想,也是这就是我性格上的缺陷吧。
“哥哥,请你冷静一点。”我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对韩知衍冷冷说。
可能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太正常,韩知衍忽地不讲话了,慢慢坐回椅子上。
“对不起。”
室内重新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垂下眼,给楚泽祺回复:“这是我哥哥。”
楚泽祺不爽地发了一串句号。我没有理,接着讨论作业:“现在人已经齐了,我们下周二返校的时候聚一下,商量到底去哪所博物馆,什么时候去,怎么样?”
晚餐结束,韩知衍叫住要回房间的我:“那天…你是因为什么才去了校长办公室?”
“我的花从楼上掉下来,差点砸到了人——学校说是他们的问题,要给我道歉。”
“差点砸到了谁?”韩知衍紧紧地盯着我。
“我和魏琛。”我说,感觉他表情有一点奇怪。阴测测的,像是在埋怨谁。
“花盆怎么会掉下来,是谁干的?”
“不清楚,证据被销毁了,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你有什么事吗?哥哥。”
闻言,韩知衍轻轻挑了下眉。
“行吧,你没受伤就行。”他突然浅浅笑了一下,看上去心情不错,“我没事,先回房间了。”
莫名其妙。
周二,取完成绩单,我们四人在图书馆决定好了时间与地点。
在校门口等宋姨来接时已是晚上八点,我饥肠辘辘,趁车子到之前去校园便利店买了热乎乎的关东煮。
买完回去后,韩知衍就一直盯着吃东西的我看。我有些尴尬,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也很饿。
犹豫片刻,我咽下魔芋串,从纸杯中抽出一串淋着汤汁的海带丝,“哥哥,给你。”
韩知衍手指微动,接了过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