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韩知衍上完网球课回到家，韩博文和我妈则没再回来过。大概是去各忙各的了。
生日让这个周末变得不平庸，但我还是得回去上学，送走我妈后，我就打包行李乘车回到了学校。
即将步入高中的最后一年，我变得很忙，要不断反复地复习，再摄入新知识，以面对各科突如其来的小测验和模拟考试。
同样忙碌的还有魏琛。她父母对她要求高，希望她考入一所顶尖大学，所以她比我要上更多的课，还要参加竞赛去拿奖杯和证书——这是申请大学的加分项，学校里的人很多人都在做。
魏琛现在基本有一半时间是不在学校的。她要请假去参加补习班，一去就是一下午，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带着满脸疲惫回来。我与她的相见时间大幅度减少，现在每天中午和楚泽祺一起去餐厅吃饭。
说到楚泽祺，他这周末骑车出行时不小心被一辆机动车蹭到小腿，一大块皮肤被磨破出血。在医院躺了足足两星期，他才回到学校。
那辆车是无牌上路，逃窜得飞快，根本找不到驾驶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楚泽祺本人心大、没受什么惊吓，但他父母吓得要死，说什么也不让他去上学，逼他把伤彻底养好。
他多次打来电话对我吐槽，说他爸妈管他管得有多严，把他的自行车收走；又跟我诉苦他的住院生活有多无聊。
电话那头，他的语气非常烦躁：“我都说了消消毒在家休息几天就行，他们不听，非让我在医院待着。烦死了！这破地方闷得要命，像个监狱。”
听到他吐槽父母，我尴尬地挠挠脸颊，不知道说些什么消除他的怒气。他爸妈毕竟是为了他好，我要是向着他、和他一起埋怨父母——不是很合适。
所以我随意应付了一句：“你就安心在医院好好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
“……”
那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楚泽祺是消气了，但他死性不改，继续吹嘘自己有多么强悍：“之前和兄弟打篮球，他防我扣篮，一下子把我给撞倒了，我摔了一跤，膝盖流血——那时候我可是直接倒酒精上去的，现在这点痛？简直小儿科。”
我说不出吹捧他的话，默默地打开免提放下手机，接着整理手头的资料了。
持续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想起一言不发的我：“喂，韩颂？你怎么不说话。”
“没，我听着呢。”
楚泽祺安静下来。
半晌，他不怀好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我啊？”
“看你？”
“对啊。”
我迟顿了下，身边的韩知衍正好扭过脸。不可忽视的目光从下放的书慢慢移到我脸上。
他盯着我看，也不说话。
我以为是我打扰他学习了，于是便让电话里的楚泽祺先等一下，给我时间换个地方。
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去，我终于不用放轻声音，可以随心所欲地讲话：“来是能来…但是楚泽祺，你在哪啊？我平时要住宿，太远的话没办法过去。”
楚泽祺惊喜道：“你要来？”
“嗯。”
“好好好，你等我一会啊，”他兴奋地敲键盘，“这医院离学校不远的，就在附近，我发个定位给你。”
“好，那我先去学习了。拜拜。”
重新走进图书馆，我拉开角落的椅子坐下。
“韩颂。”
身旁的韩知衍忽然开口。
“楚泽祺是不是叫你去看他？”
我有点讶异：“对，我跟他约的周末，怎么了？”
他不看我，只递给我批好的卷子，道：“我替你去吧。你五月要考试，在此之前还是安心复习好了，不要被他影响。”
我愣了一下，“啊，你要替我去吗？”
韩知衍嗯了一声，接着说：“我正好有点事想找楚泽祺单独聊聊。”
“可是…”
见我犹豫，他又补充：“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解释你为什么没去的，你待在学校复习吧。”
仔细想了一下，韩知衍其实说的对。
我抽不开身去医院。老师布置的作业尽管大部分是在考察之前的知识点，可因为量大，我还是写得吃力，甚至得在周五的心理课上悄悄补——这种情况被戴侑抓到过两次，但他没有没收我的卷子，看了一眼就还给了我。
我在想，万一楚泽祺到时候像往常一样，拉住我不让我走就麻烦了。
“……”
戴侑几月前说过的那番话此刻也在脑海中浮现。
他以为我在和楚泽祺谈恋爱。
如果我与楚泽祺之间已经让他这个不常接触我们的人误会的话，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误会了？比如老师。
离开海洲市之前，我妈曾让老师多关照我一下。老师按她的要求对我很是上心，经常来询问我的生活状况——那用不了多久，她肯定会误解我和楚泽祺的关系，进而告诉我妈。
我妈很忙，忙到已经快一个月都没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为此打扰她。
“韩颂，楚泽祺有没有发地址给你？”韩知衍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经过再三思虑，我一锤定音道：“那行，麻烦你替我去一下吧。”
想到了什么似的，我又问：“不过哥哥，你有空吗？”
“嗯，我周末不忙。”
“那好，谢谢你了，记得帮我看看楚泽祺怎么样。”
半个月后楚泽祺回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我面前怒气汹涌地质问：“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自己来？”
“我哥说有事要找你。”我合上练习册，抬眼看他。
“你哥能找我有什么事？”他踢开垃圾桶，要气急败坏了，“他说你就信啊！”
我歪头：“可是他这么告诉我的啊。”
“你，你真的是……”楚泽祺指着我，看起来随时都能两眼一黑倒在地上，“白白浪费好机会，气都要气死了，操。”
我关切地问：“浪费了什么机会啊，是重要的事吗？”
楚泽祺黑着脸，紧咬嘴唇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小声嘀咕着：“没事啊，你哥死人脸一个，我跟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似乎不愿提起被韩知衍探望的具体细节，这让我有些好奇了，道：“你们说什么了啊？让你这么生气。”
“我们没说什么啊！主要是我想让你来……他妈的，韩颂你真是不开窍。”楚泽祺绝望地捂住脸。
我一时无措，愣是没说话。
楚泽祺坐在我身边缓缓冷静下来，翻滚的情绪像是沉到了水底。
忽然，他转过脸，神经兮兮地问我：“喂，韩颂，你喜欢银色还是金色？”
面前放着一本书，但我出神地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听到他的问题，我更是露出迷惑的神色。
“应该是银色的吧…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我恍惚地道。
“随口一问。”
我低头，继续整理笔记了。
这两个月我都在锲而不舍地认真复习，楚泽祺看我太认真，都不好意思打扰我了，就坐在我旁边睡觉。
我已经默许了他这种行为。又影响不到我，随便吧。
刷过无数遍的卷子，解过很多次的数学题，背得滚瓜烂熟的定义……我开始熬夜，在晚自习结束后还花时间看那些视频解析，直到拉上盖住浓稠夜色的窗帘。
因为频繁熬夜，我特意买了一盒咖啡，在每天清晨冲泡一包，上课前再小睡一会，就能保证我一天的清醒。
我对学习没有抗拒的情感，就一直、一直都在学——
可惜我没有及时注意到，压力的阴云正不知不觉向我靠拢，导致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五月初的一天，这一切终于结束。
我天没亮就起床了，吃完早餐后到教室坐着，拿平板看错题集。
三次考试，我和魏琛都被分到一个考场。今天我和她见面了，还一起研究某道论述题。我们从各种角度发出讨论，在草稿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
考试八点开始，在这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放松身体，缓解心理上的压力——但我始终有种精神紧绷的感觉，不敢过分放松，直到开始检查身份证、进入考场、认真写完答题卡，悬着的一颗心才真正着地。
考完我如释重负地走出陌生的教室，被早已等待门口的楚泽祺勾住肩膀。他嘴咬着口香糖，含糊不清道：“大学霸韩颂同学，考得如何？”
“还行吧，”我拍开他的手，“正常发挥。”
“行了，还不知道你？肯定比我好。”他作势要来捏我的脸。
我避开了，不轻不重地推他一把：“你认真学一学也会变好的。别碰我的脸，谢谢。”
楚泽祺“切”了一声，悻悻移开眼。
走在路上，我看见魏琛从另一个考场出来，向我招手，小跑过来。
我们三人并列前行，魏琛擦了把脸上的汗，喘气问道：“韩颂，你觉得这回的物理难吗？我总感觉我最后一道题没写到所有采分点。”
我回想着那张卷子，慢悠悠地说：“我写是写了，但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像字数不太够……”
欲要往下说，楚泽祺忽然挤到我和魏琛之间挥手打断：“哎！两位学神，都出考场了，别叨叨了行不行？让我这个没写完卷子的人听着真糟心啊，你们管他呢，能考多少考多少呗。”
魏琛把他挤到一边，不耐烦道：“你态度能端正点吗？答不完卷子很光荣啊。”
“怎么你了？”楚泽祺看着她反问。
“好了，楚泽祺，你安静一点。”我无可奈何地按住他，叹了口气，“你认真学一定会答完的，可你就是不听。”
楚泽祺冷哼一声，没看我。
我转过脸和魏琛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走着走着，楚泽祺又勾住我的脖子，大声问：“话说，你们暑假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里？”
“不知道啊…再说吧。”
出去玩吗？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想到可以借这次机会做掉假期的小组作业，便跟他们分享了这个想法。
“你提醒我了诶！”魏琛眼睛一亮，“好主意好主意，那再叫个人？”
楚泽祺摊开手：“我没别的朋友。”
“找谁好呢…”魏琛未理会他的话，作思考状。
她忽然看向我：“韩颂，上回你是不是叫你哥哥来的啊？他这回行吗？”
我正思考着叫韩知衍来的可行性，楚泽祺却在我身旁黑着脸喊：“为什么叫韩知衍来？你们问没问过我意见啊？”
“你的意见很重要吗？又帮不上忙。”魏琛一脸嘲讽，“人家起码做事，为什么不能叫？”
“魏琛，你真的……”楚泽祺呲牙咧嘴，语气讥讽，“我没好地方是吧？好伤心啊。”
“行了行了，你们打住。不要吵架，和平相处。”
身旁是高大挺拔的樟树，粗壮的枝干铺展开一片绿油油的繁茂树叶，我们就这样肆意嬉闹。缝隙间偶尔有阳光透过，给他们两人的睫毛打上一层灿金色。
盛夏的味道浓郁，我走在红色跑道上，享受着树荫下的清凉，心情格外舒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