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中旬的时候,我和魏琛他们约好一起去了海洲市新开业的大型游乐园。听说这里一到假期就人满为患,各地来打卡购物的游客很多。
上午完成学校的任务,下午则吃喝玩乐。我和韩知衍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了,到地方时才八点不到,天还没完全亮,雾蒙蒙的。
我们到得最早,就先去了安检,这个点已经有不少人在员工的告示和围栏下分成熙熙攘攘的几列了。检完票,我们随大部队走上一座拱桥。
今天阳光灿烂,晒得四肢发烫、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听着桥下溪水流动拍打鹅卵石的声音,我走到园区外的广场上。
韩知衍与我决定先在这儿等其他人来,集合后再一起进去,要不然到时候再想聚集可难得多。
我找了一处荫凉的地方,掏出手机把定位发到群里。
过了几分钟,魏琛到了。
她急三火四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大口喘气:“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了。”
“不着急,楚泽祺还没来呢。”我接过她的包,方便她整理发型。
魏琛今天似乎有精心打扮,新贴的长睫毛微微颤动,耳饰不停地晃。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我开口问:“魏琛,你热不热啊?”
“没事没事,我不热。”
感受到热风扑面而来,我还是提议换个地方等还没来的楚泽祺。在这儿站着有中暑的风险,我可不希望今天的计划泡汤。
我们推开咖啡店的门,点了几杯冰饮,在一刻钟后等到楚泽祺。
沟通一番,抹好防晒,我们每人手持一份园区地图,前往最热门的项目排队。
到地方的时候,我们被迫在室外站着——因为人过多,有空调的室内排队区域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只能站在烈日当空下,来回摇头的风扇帮助降温。
风扇估计开了最大档,注意到魏琛默过膝盖的裙摆开始往上飘,我闭上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魏琛,你要不要先拿这个盖一下啊,小心腿着凉。”
她点点头,跟我说了声“谢谢”。
“没事,”我笑着说,“你要不就一直拿着吧?毕竟等下空调会更冷。”
站在一旁的楚泽祺目睹全程,快速地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我:“你拿着。”
为什么借给我外套?我摇了摇头,拒绝道:“我没事,你自己拿着穿吧。”
他强硬地往我手里塞:“我不穿。你要是不穿的话,帮我保管一下。”
“…为什么要我帮你保管?”
他抿了抿唇,道:“算了,我看你还是穿上吧。”
“谢谢你,但真的不用。”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楚泽祺突然不服气地问:“你为什么要把外套给魏琛?”
我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你靠过来点,我跟你说。”
楚泽祺听话地凑到我面前。
告诉他为什么要给魏琛衣服后,他神情不太自然,眼睛到处瞟,尴尬地挤出干巴巴的一个字:“哦。”
整整走了一天,我们玩了不知道多少项目,反正手机上计步器的成绩一定无比辉煌,我想,这应该是我近期最大的运动量。
傍晚时分,我们四人买了些吃食和配饰,慢悠悠地走在去城堡看烟火表演的路上,十分惬意。
前方的魏琛翻看着手机,忽然回过头来问我:“韩颂,你在迷宫拍的照片保存了吗?”
我嗯了一声:“存起来了。这次拍了不少张,肯定够用。”
“那你一会麻烦发我一份啊。”
“好。”
身旁的楚泽祺晃了晃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抬头看了眼橘红的天空,问我:“烟火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啊?”
我说:“我们走到城堡附近,估计它就差不多要准备开始了。时间正好。”
“感觉这边人有点多啊…”楚泽祺看着不远处逐渐拥挤的人群,摸着下巴思索。
“要不我们走另一条路吧?人少点。”他指着左边的一条小径,提议道,“我看网上的攻略写着那边有长凳。”
我实在疲惫,放慢速度跟韩知衍并列走在后方。
正在解决一桶快要见底的爆米花的时候,韩知衍侧头,对我沉声道:“你以后离楚泽祺远一点。”
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让人猜不到他说话的用意。我放下爆米花桶,边走边疑惑地打量他,“怎么了?”
他不回答,只道:“他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对啊。”
“你不觉得烦?”
“还好吧,他其实影响不到我。”紧接着,我问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现在不来找你了?吵架了吗?”
韩知衍直视前方,抛出一句冷嘲热讽便加快速度向前走了:“与你无关,倒是你——少跟欺负过你的人接触吧。”
我欲言又止。
他这人怎么回事?
走到人烟稀少的小草坪上,我们挑了个观景角度好的位置坐下。
最后的表演准时开始。情绪高昂的音乐引出一簇簇绚丽的烟花在深蓝夜空中炸开,几束带有卡通人物的灯光映在城堡壁上,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慢慢投入观赏。
兀地,一阵微弱的哭声传来。
我一回头就看见魏琛埋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她像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声音非常小,如果不是我挨着她坐,根本就听不见。
我连忙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担忧地问:“魏琛,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了?”
魏琛并未理会我,只是闷头在哭。
半晌,她抹了把脸,哽咽着说:“我……”
我看着她,温和地道:“没关系的,等你想好再告诉我也不迟。”
“……”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琛才用尽力气似的,嗓音沙哑地开口,“我的父母…他们对我期望很高,希望我能考上一所好大学。他们对我很严厉,最近因为我要准备竞赛,没做好学校的模拟测试,他们就很生气,说什么‘要没收我的手机’之类的话……”
说到这里,她声音再次染上哭腔:“我也希望我能考好啊,韩颂,我怎么办啊?我爸妈经常因为学习的事催我,我压力真的好大,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看着魏琛不停地掉眼泪,我慢慢地、试探性地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了她好一会。
等她慢慢平复下来,烟花表演也进入了尾声。
前排的韩知衍和楚泽祺没有回头,我估计他们不知道刚才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只字未提魏琛哭泣的事,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提醒道:“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楚泽祺看见魏琛眼睛很红,挑了挑眉:“你眼睛怎么肿了?”
魏琛揉了揉眼睛,没去看他,“没事……”
路过一家纪念品商店,我叫其余人停下,自己进店快速挑了两串挂链:一只猫和一只兔子。把兔子送给魏琛了,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拿着挂饰出来,魏琛却叫住我:“韩颂,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拍张照再走吧?感觉我们今天都没怎么自拍。”
我转头,看见韩知衍和楚泽祺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啊,你来拍还是我来拍?”
“我来吧,我之前找了好多滤镜,不用可惜了。”她掏出相机。
拍照的时候,我和魏琛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正要按下快门,楚泽祺很没眼力见地挤进镜头,歪嘴笑着:“让让啊,我也要拍。”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说自话啊?”魏琛皱着眉头,“不行。”
“凭什么?我不管,你们挤挤,我拍定了。”
魏琛都快被气笑了,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给他挤了个位置出来。
看着相片中的三人,我心中有种怪异感油然而生:是不是还有个人在外面?
对了,韩知衍。
“你们等我一下啊,我去找我哥哥。”可能是出于不想让人落单的心理,我赶紧离开镜头去寻找韩知衍的身影——
他就在不远处站着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紧绷。
“哥哥。”
我喊了一声。他立刻抬起头,眼中是熟悉的冷漠。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韩知衍面前,半路上还差点摔了一跤,幸亏被他拉住。
就着这个牵手的姿势,我把他往回拉,“哥哥,一起去拍个照吧,就差你了。”
韩知衍被我拉着,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回头时,我好像无意间瞥见他眼神中的情绪在变动,像是冰受热融化。
最后找过路的游客帮忙拍了一张四人合影,我们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了。我和韩知衍沿着来时经过的拱桥往回走。
走到桥上时,我享受着清凉的夜风眺望远方,有那么一刻愣神。
视线的尽头是暗色的溪流,有个颜料般黑漆漆的高大人影站在岸边。
他身体向前倾,掉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回事?他在自杀?
我停下脚步,震惊地定睛看了一会儿。
我下意识眨了眨眼,人影却不见了。
水面重归平静,如镜面般没有一丝波澜。
好奇怪。
是我这几个月熬夜复习导致出现幻觉了吗?看来回去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样值得开心的一天,怎么会有人想不开,去跳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