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在车的后座上，疲惫地拿起手机。
魏琛的消息首先映入眼帘，是很长的一段文字：
“今晚谢谢你的安慰，我哭出来好多了，心里总算没那么憋屈……对了！今晚我爸妈来接我，我打算听你的建议，过几天找时间找他们谈谈学习的事。我觉得自己确实得停掉一些课以减轻压力，要不然真的会学不下去。”
我不自觉地露出浅笑，回复她：“能帮到你就好，加油，他们一定会理解你的。”
“嗯，还有那个你送我的兔子，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绝对不会弄丢。”
“好。”
这边刚结束与魏琛的聊天，楚泽祺就给我发了消息过来：
“哪个好看？”
接着，他传给我两张图片：两件手饰，一枚是嵌着钻的细窄银色手镯，像一条有装饰的蛇，很精致；另一条则是样式完全不同、缀着珍珠白四叶草的银手链。
“你要送人吗？”我问。
“对啊。”
“个人认为第二个好看一点，第一个有点单调了。”
“你眼光不错嘛，我也准备选这个。”似乎能想象到他在屏幕那边的得意模样。
“你要送谁啊？”
“这不用你管。”
我顿了一下，说：“你问我意见，然后送给别人吗？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那个要接受你礼物的人的意见。”
“就找你参考一下啊…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我先去打球了，拜拜。”
我关上手机，看向韩知衍。
他也在看我。
“韩颂，你今天很开心吗？”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我问。
我愣神片刻，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和熟络的朋友出来玩一整天，不仅拍下许多有纪念意义的照片，还把作业完成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语气疑惑：“我今天挺好的啊。”
他撑着脸靠在椅背上，平淡道：“是因为和你们班那个女生出来玩开心，还是因为和楚泽祺出来玩而开心？”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只能说：“我不是因为谁而开心，是因为这一天都很有意义——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追究到底？”
韩知衍看着窗外的夜，玻璃借助路灯映出他微沉的脸色，“你是真的认为楚泽祺对你好吗？”
“……我从来都没说过他对我好吧。”他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冒犯了，我在考虑拒绝回答下一个。
“随口一问。”话锋一转，他忽然问：“对了，你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清楚。是什么？”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迟缓地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九点半了。我揉着因过分嗜睡而疼痛的太阳穴，一步一步走下楼。
雨珠拍打在玻璃上，落地窗外的草坪湿漉漉的。天色昏暗发灰，像是一堆灰尘被扫帚拢到一起，挡住阳光穿透进室内的可能性。
餐厅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了，我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撕开烤好的面包，混着酸奶和水果一起咽下。
宋姨和韩知衍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对着偌大的餐桌挑自己喜欢吃的。我猜宋姨是出门买菜，而另一位应该早就起床去上课了——本来还想问问他过两天到底有什么重要节日来着，可惜人不在。
此刻外面下着一场倾盆大雨，我无法出门散步，只能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随意走走。
我漫无目的地乱晃，走到一个拐角处时，竟正好碰上拿着咖啡杯的韩知衍。
原来他今天没课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我们家后院的游泳池。
自我搬进韩家以来，我没看过这个泳池被使用。装修得倒是别有用心，水池四壁贴着透亮的湛蓝瓷砖；为水性不好的人划分出浅水区，阶梯式的设计方便他们在下水时减少恐惧。但估计真正怕水的人，应该不会尝试去游泳，因为不远处就是能吞没一个站立的成年人的深水区。
现在下雨，池内已经多多少少蓄了些水，表面飘着几片叶子。
泳池边上摆着几把太阳伞和遮阳椅，看起来像是某金黄沙滩上搬过来的。
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给谁用，韩知衍和我都没游过泳。
“——在看什么？”
韩知衍的一句话让我收回视线。他抿了一口咖啡，不徐不疾道：“今天雨真大。”
“看泳池。哥哥，你会游泳吗？”
他嗯了一声，又反问我会不会。
“我不会。”由于身体的原因，我从未学过。
“那挺可惜的。”不知道为什么，韩知衍的语气有一种兴趣盎然的感觉，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道：“你一点都没学过吗？”
“对，怎么了？”
“就是关于昨天说的，”他放下咖啡杯，“三天后是我的生日，爸爸要在家里举办一个派对——会邀请同学来，大家可能要下水玩玩。”
我惊讶道：“你生日是真的吗？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韩知衍语气毫无波澜，“嗯，之前我不怎么过生日，就没有跟你提过。”
韩博文为什么不给他过生日？如果换成是我，每年的生日被人忘记或轻视，那我一定会很失望的。他从小不过生日，难道不失望吗？
气氛似乎不太好。
从韩知衍言语中所透露出来的童年让我心情压抑。
我找个借口离开了。
到下午，雨下得更大了。我怕感冒，就泡了个热水澡暖和一下，顺便舒缓昨天过度运动所造成的四肢酸痛。
我坐在三楼的温泉池中，在想要给韩知衍送什么生日礼物。
他上次送给我的那枚装饰品是定制的，如果我现在去定个别的款式给他，不够诚意，时间上也肯定来不及；普通的物件就更不用说了，我自己都不想送。
我迈出浴缸，披上干燥的浴袍，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一双限量球鞋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想到楚泽祺就很喜欢收集鞋子，韩知衍曾经跟他是朋友，他们也许爱好相同。
就送这双鞋吧？正好韩知衍还会打篮球，这份礼物对他来说算得上实用。
傍晚雨停了，我叫方叔把我送到商场。
销售员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只能去去店里看看有没有现货，结果到店后，店员一脸歉意地告知我店里也没有现货了。
他说等有货了，就帮我送上门。
我想了下，接受了这个提议，并且提前结了账。
想着散散步，我就没叫方叔来接我，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结果没走几步天又下起小雨，我无奈地打开伞，漫步雨中。
站在交通岗等红绿灯，我望着伞檐边滚下来的雨珠出神。
好倒霉，怎么又在下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