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的血液停止流动了,我想尖叫,但韩知衍趁我要叫出声的时候从后方可怕地捂住我的嘴,拖着我往屋里走。我发了疯一样挣扎,可惜没用。
绝望、恐慌、害怕,所有的情绪一股劲地涌上来,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像条任人宰割的鱼般乱晃,但无济于事,韩知衍紧紧贴着我,用他有力的双手禁锢我,我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烫得惊人的呼吸打在我脖颈上。
他的手臂死死地圈着我的腰,仿佛一条铁链拖着我远离那个水花飞溅的泳池,让我无声地流着泪目睹这一场谋杀的发生。
口鼻被紧紧捂住,我很快就因缺氧而意识模糊、喘不上来气,仅存的力气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残忍地流失,到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恍惚间听到了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和此起彼伏的人声,我头疼欲裂,什么也说不了。
韩知衍的脸放大放大再放大——
我尖叫一声,从梦中猛然惊醒,坐起身!
发白的天花板,头顶的吊瓶,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针扎似的刺痛,无一不提醒我在医院。
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我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断地汲取鲜活的氧气,生怕下一秒停止呼吸。心跳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飞快,我在逐渐放大的咚咚声响中回过神,颤着手抹了把脸上的湿润。
“——醒了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僵硬地、像齿轮转动那样扭过脸,眼神处于一种空洞的绝望。
韩知衍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似乎已经等待我多时了。
紧张和恐惧在此刻侵蚀我的理智,我害怕得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有手有脚的活人,只能做到握紧拳头僵在原地,用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
韩知衍的脸颊上有几条若隐若现的血痕,像是被掌捆了一耳光。
他不怕我骇人的视线,反倒安然自得地坐在那儿,看我肩膀发抖。
我努力地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泳池,告白,楚泽祺……
对,楚泽祺。
他人呢?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我不停地默念着这个名字,破皮的嘴唇一张一合——
韩知衍无情地打断我的思考,声音淡漠,“颂颂,感觉如何?好点了吗?”
什么感觉如何?感觉什么?他在问什么?他讲话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呕吐的欲望。
我扣着自己手心的肉,半响,流着泪凄惨地笑了:“楚泽祺……他人在哪里,你没有推他,没有,对吗?”
“这么关心他吗?”韩知衍抱着胳膊,几乎是无动于衷地说:“你都躺了好几天了。”
“什么?”我愣住了,甚至忘记发抖。
他按住我的肩膀,让我被迫躺在床上:“别动,你在输液。”
我向下瞥,看见惨白左手上贴着几条胶带。
输液针被固定住、插入一根蜿蜒明显的青色血管。冰冷的液体被输进我的身体,皮下传来隐隐约约的刺痛。
韩知衍的手摸上我的脸,平静地说:“楚泽祺?”
摸够了,他收回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热水瓶帮我接了一杯温水,淡淡道:“说起这个……明明是我过生日,可我还没收到你送的东西,反倒送你了一份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礼物是谋杀案吗?
我盯着这个清醒的疯子疯狂地往后退,生怕下一个被害死的就是自己——似乎还嫌不够,韩知衍又歪头补充道:“他之前不是还欺负你嘲笑你吗?现在哥哥帮你惩罚他了,怎么样?”
“韩知衍,你个疯子!谁要你的帮忙?你是杀人犯!”我崩溃地尖叫出声,却只换来他平静的眼神与递过来的温水。
“口不口渴,要不要喝点水?”
“出去,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用力地打他的手,声音怕得发抖,“你给我滚……啊——!”
韩知衍一下子凑近,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我尖叫一声,慌乱地把被子盖上,挥动着一只手,“你别过来,别过来!护士呢,我要找护士!”
韩知衍轻而易举地扯掉我的被子,又把我吓得一激灵,不受控制地叫:“你滚开啊!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滚啊!你给我滚出这里……”
起初我还能说出几句完整的话,到后面却只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遵循本能地求饶,“护士呢……我要护士,哥哥,求求你帮我去叫护士,我要找护士……”
罪魁祸首盯着我哭叫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要手机吗?”
对了,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在哪里?
我开始四处翻找东西,不顾一切地把枕头扔到地上,却什么也没找到,只等到韩知衍从外衣口袋掏出我的手机,在手里晃了晃:“在找这个?”
“还给我!”
我抬手就要去抢。但手机被韩知衍拿在手里,他故意往后退了一些距离让我够不到,“想去联系你妈妈吗?”
“这管你什么事?还给我!”
韩知衍再次按住我的肩膀,杜绝了我乱动的可能性,然后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我妈妈的电话。
“颂颂,你就躺着吧,小心鼓针。”
他侧着身一手控制住我,一手打开免提,让冰冷的机器女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怎么会没人接?怎么会!我像条被捉到的鱼似的来回挣扎,没想到却得到了更残酷的结果——
电话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欣赏着我茫然的表情,韩知衍笑了一下,道:“我们的妈妈好像在国外很忙,看来颂颂暂时联系不上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没说话,慢慢垂下眼,怔怔地看着一旁柜子上的花瓶。
我失控又不顾一切地拿起它重重砸向韩知衍!
“韩知衍你滚!快给我滚出这里,快滚!你不要待在这里!我害怕,啊!”
韩知衍轻松地躲过去了,但锐利的碎瓷片划破他的脸,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鲜红液体滑下脸颊。
“……”
他脸色阴沉地抹了把血,伸手按下床头的铃铛。
穿着制服的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进来,笑容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满脸眼泪的我后消失。
“这位病人!不要乱动,不要乱动!针头会扎破血管,您会鼓针的……”
她上前作势要来帮我调整输液针,但我害怕她的靠近,连忙往后退,声音疯了般尖锐刺耳,“不要!不要!你们出去!”
“哎,你们快来帮我一下……”她脸色焦急地朝门外挥手,几个人快步走近,七手八脚地把我彻底固定在病床上。
我一时间没缓过神,呆滞地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带头的护士找来两个绑带把我的手臂固定在床两侧的栏杆上。
“……”
见我一动不动,她终于松了口气,又在起身看到韩知衍脸上的血后惊呼一声:“天啊!这是怎么搞的?先生,您稍等,我给您消消毒吧!”
“不用了,”韩知衍侧身躲过她的手,目光仍然落在我身上,“给我颗酒精棉球就行,我自己来擦。”
“哦…那好,您稍等。”
护士递给了他消毒的东西,皱眉劝道:“先生,您弟弟才刚醒,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要不您先回去吧?等病人休息好再来。”
韩知衍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脸上的血,看着我道:“抱歉,他落水受了不少惊吓,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他走近帮我掖好被子。
触碰到的那一刻我应激似的回神尖叫,像是变成了一颗地雷,而韩知衍的手指就是点燃引爆我的线——我吓得护士按住我朝身后的人大喊:“快!帮我按住他……”
输液针暂时被抽了出来,有人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对方扶着我的脑袋让我躺下。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的目光逐渐无法聚焦。
离开前,韩知衍靠在我的床边,自言自语似的道:“哥哥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我恍惚地翻过身,陷入天昏地暗的梦中世界。
这一觉睡得不好,半夜我被昏昏沉沉热醒,全身是汗,眼睛被热风熏得很痛。
这才几月份就开热空调啊,医院怎么回事?
我不耐地坐起身,慢慢睁开惺忪的眼,和一个熟悉的人对视。
韩知衍坐在我的床头,手里拿着粥:“颂颂,醒了吗?你从戴医生那回来睡到现在。来吃点东西。”
阴魂不散。
我盯着他,冷冷地问:“楚泽祺呢?”
韩知衍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什么?”
“我问你,楚泽祺呢?”
“提起他做什么?”他面色划过一抹厌恶,“无关紧要的人。”
“我问你他死没死?”
“先吃饭,吃完再说。”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我唇边。
我拍掉他的手,怒道:“死了吗?说话!”
我又一次失控了,拿着枕头不断砸他,不停问他楚泽祺死没死,韩知衍没办法,只得扼住我的手,冲门外喊:“戴医生,你进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