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我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没有灵魂的假人模特僵住。
就好像坐上了一条惊涛骇浪大海上流离颠簸的船只,眼前的世界被挤压到扭曲变形,我再一次忍不住产生了呕吐的欲望,冲到水池前弯下腰不停干呕。
我颤着胳膊站在洗手池前,不敢去抬头看镜中的自己,也不敢再看一眼身后浴缸里的“人”。
扑通一声!我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寒意贴上湿漉漉的脸,我双目失焦,泪水沿着额边流到地上,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雪白——是浴缸。
我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儿狼狈地呆多久,不清楚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是否为幻象;我不敢起身去确认真假,也不想去揭露残酷的事实。
在这种近乎绝望的精神折磨下,我竟然听到正前方的门后传来韩知衍的声音。
像是魔鬼的低语:“颂颂,该出来了。”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感到无比恐惧,忍不住去抓腿上渗血的伤口,在疼痛的刺激下竭尽全力地喊:“韩知衍,你不要进来!滚出我的房间!”
他进来是要做什么?他刚才把宋姨赶走了,这会儿还要来找我,目的性简直太明显了……我恐惧得牙齿打颤,但是又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你不要进来——!”
过了很久、很久,我缓慢地移动到门前,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没再有人说话。
韩知衍似乎被我赶走。
紧绷的身体瞬时放松,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撑着胳膊站起来,却震惊地看见房门的锁孔被钥匙拧开。
“咔嚓。”
我才刚站起来,又腿一软跌了下去。
门打开,韩知衍背光站着,垂头居高临下地看我。
那一刻,我甚至忘记了要连滚带爬地躲起来。
韩知衍伸出双臂,把我环抱出浴室,再把我轻柔地放到床上。
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个玻璃制品,要将我保护起来——但我只觉得害怕,无比害怕,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一下。
我确信自己是活着的,因为我有呼吸,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但我为什么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呢?它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听到的只有尖锐的耳鸣。
我意识恍惚,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逐渐一分为二。
“……”
韩知衍的脸徒然凑近,我还没睁大眼叫出声,就被他捂住嘴,听到他说:“颂颂,喝点水。”
他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我看,我不敢说出犹豫的话,只得怯怯地接过那只玻璃杯,几番犹豫后啜了一口——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被褥。
我拿杯子的手不断发抖,韩知衍见状叹了口气,伸手取过杯子,托着我的下巴把水喂给了我。
他撩开我被泪水黏在颊边的发丝,手向后探去,抚摸着我的背试图让我冷静一点。我受不了他这种亲密的举动,喝水时差点呛到,“咳咳!咳,咳……”
“慢一点。”
他拍了两下我的后背,在我缓过神后扶着我躺下去。
韩知衍替我拉好被子,走到门口去拿了什么东西,对着外面的人说:“宋姨,我来吧,你先回去。”
他搬了把椅子到我床边坐下,拧开塑料瓶盖,用泛着银光的镊子夹出一颗白色棉球。
拉开我脚边的被子,抓住我的脚踝,在我震惊的视线中,韩知衍面不改色地道:“你受伤了,帮你消一下毒。”
说着,他还碰了下我的脸颊:“下次要小心一点。”
我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往哪看。
脸颊边被湿软的棉球慢慢擦拭,不光是生理上的疼,刺鼻的酒精味刺激我不停眨眼掉下两滴泪水。擦了几遍后,韩知衍拧干床头柜上的毛巾,把它盖在我红肿的眼睛上,用热温帮我消肿。
端详着我的侧脸,他忽地开口:“颂颂,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喝多了酒,所以吵着要下水。”
我睫毛颤了颤。
我喝酒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见我沉默不语,韩知衍继续解释:“你忘了吗?那天我拿着红酒走到后院,你拉住我说非要尝一口,结果喝完就醉得不省人事。”
“……我喝醉了?”
我在脑袋里疯狂搜刮着那天的记忆,试图服现那个场景,听到韩知衍又嗯了一声,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没拦住你,让喝醉的你掉进了水池。”
真的吗?
我不信。即使他的语气真挚具有蛊惑性,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那天我滴酒未沾,喝醉的是楚泽祺。
——对了,说到楚泽祺。
他人呢?
我猛然坐起身,摘掉遮挡视线的毛巾直视韩知衍,问:“楚泽祺呢?”
“楚泽祺那天有事没来,”他捡起毛巾,叹了口气,“是你记错了,颂颂。”
有事没来?不对,他来了,还给我送了手链。
想到这里,我急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我盯着自己的手仔细地瞧,只在手背上找到了几个结痂的针孔。
没有吗?怎么会?
去哪里了?
我转头紧盯着韩知衍:“我的手链呢?”
“什么手链?”
“白色的,就是楚泽祺送我的那条。”
“楚泽祺没送给过你礼物,”他把我的被子往上掩了掩,平静道:“是你记错了,我从来没看见过你戴着什么手链。”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丢在泳池里了?
我作势要下地去找手链,却被他一把摁住:“倒是你——手这么烫,估计又发烧了。先呆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韩知衍从抽屉中翻出体温计,解开我睡衣最上面的纽扣。我愣住,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不要!”我迟钝地把衣领抓成一团,往后退了一点,“我含着就行。”
他没说话,把体温计放到我手里。
测体温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让我非常不适。但他什么都没做,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韩知衍取出体温计,低头看了一会。
“果然发烧了,”他脸色不好,伸手去找柜子里的发烧药,“要吃药了。”
他递给我两颗胶囊,我混着温水一起咽下去,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喘气。想要抬起一根手指都是难事。
好像有点困了。
韩知衍捏着餐巾纸帮我擦嘴,“下次不要再靠近泳池了,省得你再掉下去。”
“……”
他说的什么?我听不清,疲惫地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睡觉吧。”
布料摩擦的声音。
接着,温热的嘴唇轻轻贴上我的侧脸,蜻蜓点水般的一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