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病直接病到假期结束,整个人还处在怏怏的状态中,就又要赶回宿舍。
感冒药的副作用不小,我开学前一直在吃,导致到开学后也没缓过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神看着没有精神,还总是犯困、反应迟钝。
有时总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真相像被埋在地下深处,我用力去挖却什么都挖不出来。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天的吻是我高烧时迷雾般的的幻觉,因为坐在前排的方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从后视镜里是肯定能看到的,如果韩知衍吻我是真实发生的,他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一定是我高烧烧糊涂了。
人在经历痛苦后需要一点自我催眠,就像孩童时代被父母责骂会躲在被窝里抱紧玩偶哭泣。比起面对现实,我选择了转身面对遮住阳光的高墙逃避。韩知衍和我的事到底算什么?我给不出答案,不愿回想,也不敢回想。
现在我正面临着十几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我压力非常大,忙得晕头转向,要参加各科考试、提交语言成绩、申请合适的大学,根本没心情去关心或是计较那些事。
只要……只要不影响学习,就随便吧,我不想管了,我很累。
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然后远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算是惬意地读完两年高中,到高三这一年,我像一下子被龙卷飞卷走的无辜路人一样手足无措。所有的事毫不留情地压在我的头上,让我彻夜难眠。我几乎没有一天是凌晨前睡着的,每天早上得靠咖啡维持清醒——就算这样,我上课还是会睡着。
一开始我的愧疚心逼我不要闭眼,但到后来我告诉自己:反正这也是复习刷题的课,学不到新知识,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
时间长了,老师也能看到我脸上的疲倦。但她没说什么,由着我去休息了。感谢她的宽容。
开学后,如果非要说周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应该是楚泽祺不再是我的同桌了。
我旁边的桌子被挪走,椅子也消失不见——而它们的主人,楚泽祺,他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散发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楚泽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这学期没见过他笑一次,他表情总是不太好,也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不知怎的,心里也不太舒服,不想上前跟他打招呼。
他把头发重新染成亮眼的橘色,仍然不穿校服——穿着宽松的红色格子衫、白T恤、显腿长的黑色破洞牛仔裤。
但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熬夜使用电子产品用多了,看不太清他的脸。
我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惹他生气了,所以他才不再和我来往。可直到看见他对班上的每个同学都爱答不理,周围的人像看不见他一样,我才察觉到不对。
经过三个月的假期,一个人就能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不吵不闹吗?
楚泽祺每天做的事只有安安静静地呆在教室里学习,像被粘在椅子上似的哪儿也不去。他白天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离开。我有时都怀疑他到底中午出没出去吃饭。
更离奇的事是,某天晚上我晚自习结束回宿舍楼,就看见他坐在远处的长椅上一动不动,我想走近看看,但身后的韩知衍叫了声我的名字,我就先转头过去回应他,没有及时去看楚泽祺。
等再回头时,他就不见了。
要想离开长凳回宿舍的话,他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从我和韩知衍身边经过。但我和韩知衍对话时,并没有瞧见他的身影。
真是奇怪。
算了,不理我就不理我吧。好好学习也是好事,希望他能考上一个好学校。
自从那一日在宿舍楼旁遇见楚泽祺后,我就没睡好过。
总感觉身体很沉重,像一块铅沉到水底。都影响到我正儿八经上课了,我频繁走神,总是打瞌睡,效率变低不少。
“……”
最近可能瘦了一点。
我站在镜子面前,往后退了两步。
之前打碎玻璃盒子时,不小心划破了脸颊和脖子,按理来说,这些伤口应该早就恢复痊愈了。但我近些天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去挠脖子上的痂,扣得指缝里全是鲜血。
比起皮肤上的血痕,我的心其实被划了一道更深的伤口——我刻意去忽略,但无济于事,只是在促进痛苦的堆积。
学业和楚泽祺的事让我感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我呼吸困难,产生窒息感。
顺不上气,喉咙里像有棉花类的堵塞物痛苦层层积累,像一团团糟糕的毛线;我不愿忍受这种无形中的折磨,想要把它们尽数扯出,与我的身体彻底分离。
自残,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宣泄口。
昔日裁纸用的美工刀被我拆下刀片,掰成一段又一段。我挑出最薄最锋利的那片,将它贴近我手臂的皮肤,缓慢划入。
皮肉绽裂的声音,纤维组织的彻底破坏。刀片划开脆弱的肌肤,腥热的血顺着胳膊淌进瓷白的浴缸,留下类似心电图那样的震颤形状。我额头溢出冷汗,心脏快速跳动。
粘稠的热流将手染成血红。我低着头,静静看着这一切,心情诡异的舒畅。
等伤口不再淌血,我起身走出浴缸,放水清理。
拿起纸巾把沾血的地方全部擦干净,我打开塑料瓶,取出浸泡在酒精里的棉球消毒。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灼烧感日复一日地传来。
涌出的、溢出的血承载了我的负面情绪,是我要抛弃的垃圾。
欣赏完浴缸里的血水,我毫不留情地按下按钮,让它们消失于深不见底的下水道。
就像它们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