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大部分时间是我和韩知衍一起上下学。魏琛很忙,她在补习班泡着。听说她又拿了个数学竞赛的金奖,获奖证书贴在学校一楼的展示墙上,很多人去围观。
我没料到过魏琛会这么忙,忙到在十一月中旬她才抽出时间完完整整地在学校呆了一天。她发消息喊我去食堂吃饭,我收到她消息时,甚至有一点惊讶。
那时候我一直在自残,而正巧去吃饭的前一天,我又情绪崩溃了,哭着发泄着在手臂上划了两条深痕。第二天醒来嘴唇都是泛白的。
食欲下降,再加上失血过多,我脸色真的很不好。与我碰面时,魏琛被我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问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我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最终还是决定否认,另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认为,我发泄情绪的这种方式并不是能被所有人所接受的,所以即使魏琛问了,我也没说。
让忙碌的朋友担心受惊,影响她的学业?还是算了吧,别告诉她了。
这顿饭实在吃得尴尬。食物足够美味可口,但我和魏琛似乎没原来那么无话不谈了。几个月没见,她整日泡在补习班里沉浸式补习,不关心外界消息;我在学校度日如年,精神状态不好,无心交新朋友,更不会主动聊八卦。
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咀嚼食物,像游戏里的无意识NPC。
这时我竟有点怀念楚泽祺。他以前是餐桌上讲话最多的那个,虽然情商不高,但擅长主动找话题,给我们说学校内同学的各种八卦。我有时听得津津有味,也会被他带动着一起参与聊天。
现在他不在了,突然不太适应。
自那以后,我稍微警惕了些,后来用刀的时候改成去划手背。这样流的血会少一点,现在又正好已经入秋,我换上长袖的宽松外套,根本看不出来任何伤痕。
吃完饭我一个人步行回宿舍,经过学校的花坛,我看着被风卷起的金黄色落叶,心里似乎有点落寞。
我好像被慢慢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没有爬回岸边的办法,只能眼看着自己绝望地下沉。完全没有动力做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走神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疑惑浮出水面,我在心底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看书?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做些什么;我的终点在哪儿,要如何抵达;我的存在是否有意义,如果没有,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想直接化成一捧灰,被风瞬间吹散。
我陷入无休无止的失眠,每个深夜都在辗转悱恻。看助眠视频没用,点香薰和蜡烛也没用,我闭上眼还是难以入眠。
在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我得知某些人失眠是因为过度紧张、激动、兴奋所导致的。他们对某件事异乎寻常的执着,无时无刻不在想它,所以导致了情绪乱窜。
那我呢,我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也会失眠?
我躺在床上发怔。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瞬,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听到响动,我眨了眨眼睛,起身去拿手机。
是一条汇款短信。我向上滑开软件,看见我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是给我补一下上个月的零花钱。
啊,要不是她发消息提醒,我都忘记了她上个月没有给我转账。
我妈每个月都会打一笔钱到我的卡上作为我的生活费,但我从来没有用光过,到月末总会剩出很多。就像买了一块蛋糕,我却只沾了最上面的一点奶油尝尝。
我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打出四个字:谢谢妈妈。
叹了口气,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过身看到韩知衍站在我床边一动不动。
我吓到差点滚下去。
“你怎么还不睡?”
惊魂未定,我抓紧被子瞪他,喘气问:“怎么了?你不也没睡吗,为什么站在我床头?”
他不回答,只说:“你睡不着?失眠?”
我愣了一下,“…对。”
“你要吃褪黑素吗?助眠的。”
我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皱眉打量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递过来的黑色药片。我确实需要这个。
药物很快见效,我没过多久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陷入梦乡。呼吸随之平稳,意识如雾般朦胧。
黑暗之中,有人向我靠近,他俯下身抚摸凝视我的脖颈,忽地轻轻咬了一口。
针尖轻刺一样的细微痛感。
次日早上醒来,我站在洗手间里,看见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印记。摸上去有点痒。
是蚊虫叮咬的吗?昨天夜里靠近的那个人不像是真实存在,更像我梦中虚幻的影子。
没睡好,再加上喝了一杯粉末冲泡的劣质咖啡,我脸僵得很,在椅子上听着老师讲课如坐针毡,仿佛在被人拽着头发往后拖。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勉强撑过这个学期的,真是难受。
为了让自己好起来,我主动向韩知衍索求药物。我将一切身体上的不适归咎于失眠,相信只要吃了增加困意的药就会好起来。
不知道韩知衍从哪儿弄来的褪黑素,反正我急切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才能保证我白天活蹦乱跳,有精力坐在桌前学习一整天。
此外,我总是陷入焦虑与不安,并胡思乱想各种事——对此我宁可逃避现实,用睡觉来获得暂时的宁静、躲过脑袋里嘈杂的陌生人声。
一开始,我只问韩知衍要一粒药,但渐渐地,我对褪黑素的依赖性愈发愈深,似乎认定它就是我的救命稻草。韩知衍自然不会让我吃太多,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前拒绝了我一次拿三粒的要求。
他说,如果我想吃,来找他就行。但不能拿太多,对身体不好。
当时的我只顾着睡个好觉,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跳进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