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我就把药停掉了,虽然停药的代价是时常失眠,但我真的不能再吃了。我的身体负荷不住。
我不想逞一时之快毁了自己的身体,况且药物的副作用也已经缠上了我:精神萎靡,集中不了注意力,一运动就喘气、甚至还犯困——好几次在家里休息时,比如在看电视或者看书,我会直接趴在一边睡得很沉。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不光是我自己意识到了这样的状态不对劲,宋姨也意识到了。她劝我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要多出去玩玩走走,学习比起放松是次要的。
提议是好的,但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我又怎能放松懈怠呢?宋姨不理解我的心理,我同样对她解释不清,最后只能一笑而过,说谢谢。
有些东西不是说放手就可以放手的,考试就是其中之一。国外的大学只收高三一年的四科成绩,我现在不想好好学、不想努力了,要随便考,那之前的辛苦都算什么呢?
虽然我妈妈经常告诉我随便学学就行,考得差她不会说我,我们家经济上不成问题——但她没有告诉我未来该怎么办。
我考了个差的大学,对自己来说难道不是一种痛苦至极的折磨吗?怎么可能学好,只会越来越煎熬。
这样的未来是我想要的吗?
平心而论,我还是想考一个好点的大学。
我妈可以给我花不完的钱,但我就得一辈子依靠她存活——如果未来真的变成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不想做谁的附属品。
想着想着,我好像后悔了,开始羡慕那些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目的同学。起码他们还是苦中作乐,学得精疲力尽时能鼓励自己:这是我喜欢的课,我的付出值得;但我不行,我为了走捷径,选择了完全无感的经济。
看着由英文字母组成的各种难词、长篇文章,和荧光笔划出的重点,我感觉不到一点快乐。学得很疲惫。
同样我也羡慕那些有自主爱好的同学。看他们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运动、打游戏、出去旅游、安静阅读的照片,我心里很感慨。在我看来,这些爱好就像一杯平平无奇的白开水,对我没有吸引力。
我好像这十几年没有一件真正意义上沉迷且专注的事,从来没投入过感情和精力。从来都是我收取别人的指令,然后按照要求去做事。
这一刻,我突然有点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很空洞。
我肯定不会继承韩博文的公司吧。印象中韩博文说过“以后把股份都交给我”之类的话,估计只是讨我妈欢心用的玩笑话,怎么可能成真呢?我又没有接触过公司相关的事。
除了血缘关系以外,韩博文和我其实并无太大联系。他对我的关心简直算得上少得可怜,除了节假日,我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而韩知衍,那天泡温泉回来后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我们的关系,我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对那句“男朋友”反应那么大?
我不是傻子。有时候我们之间的一些行为真的合适吗?若隐若无的触碰、接近,还有被我逃避的那个吻。
算了算,我们都快要成年了。
一开始韩知衍其实是完全忽略我的,距离我们真正开始熟络只有两年不到。我对他一直没有很深的感情,一段没有打好基础的关系注定不会太过深入,就像房屋,地基要是不稳,那么房子怎么可能牢固呢?
韩知衍将来会继承韩博文的公司吗?如果他要做继承人,我妈应该会有想法吧。到那个时候,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我依稀记得很多年前,我妈没搬回韩家时,她和韩博文大吵过一架。他们当时闹得难看至极,到后来又为什么复合了?
我不理解。但是因为是她的决定,我尊重她。
左思右想,我最终决定与韩知衍拉远一点距离。
我现在得集中注意力学习,他在我身边会让我分神。
回去上学就代表会有压力,我甩不掉,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发泄——自残。
由于寒假和韩知衍一起出去玩,我有一段时间在别人的监视下,没办法自残。现在掀开袖子一看,伤口已经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再一次割还有些不适应。
做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从始自终我都是别人眼中的正常人,我不想被人觉得奇怪。
我知道有些人会在社交网站上分享自己自残的图片获得更多人的效仿,作为一种对小众文化的病态崇拜,但我并没有那种爱好,就是单纯的压抑。
换成别人,他们可能嚎啕大哭一场、怒吼发泄后就心情舒畅了,但我不行,我要切实感觉到痛才能逐渐冷静下来,呼吸才能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