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从来没想过上学会这么煎熬。不光是上学,还有生活,只要我想往前踏出一小步,就肯定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做到,如陷入泥沼。
在学校的每一天,我的作息可谓是日夜颠倒。晚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躺在安静的环境中,双眼却久久无法合上,只能麻木地等待最后一丝精力被消耗;早上又带着怠倦醒来,浑身酸痛,在课上忍不住打瞌睡。
食欲下降得厉害,我早餐大部分时间在便利店解决:热咖啡、三明治、饭团。食堂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让我恶心,我无法忍受浮在表面的油脂,看起来就像黄色的保鲜膜。葱花和包子里黏腻的肉馅同样让我反胃。
但咖啡因不是万能的,无法使我一直睁开眼睛,我走投无路,经常在上自习的时候趴在桌上补觉。
没了朋友陪伴的学校生活过于煎熬,我现在迫切希望楚泽祺从角落搬回我身边。但他不理我,我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只能将目光移向魏琛。
可魏琛这段时间不在学校,我怎么可能找到她。她只在周末给我发消息,给我吐槽她补习机构的老师,然后再问我我在干什么。
这样没有共同话题的聊天有什么意思?看着她可爱的颜文字和轻快的语气,我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把抱怨的字眼全部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我没事啊,你怎么样?”
她说她挺好的。
魏琛的事就此打住,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刚提交了预估成绩,现在非常焦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拿到几份录取信。
没参加过竞赛,也没拿过奖,只有四个A能拿出手,我一会想着没拿到录取信该怎么办,一会又想着——拿到录取信后实际成绩低于预估分该怎么办。
在焦躁和压抑中徘徊,一个星期后,我才得以喘息。韩博文和我妈从外地赶回来给我过生日。
因为考试和申请的事,这次我提出一切从简。我妈和韩博文没有反驳,只带我去了市里的某个高档餐厅吃了顿饭。
由于冲刺考试,我和韩知衍最近在宿舍外没有过多交流,他或许有刻意来找过我,但被我避开了。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神态轻松,比我强上不止一倍。
是我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吗?
这顿饭真是让我吃得如鲠在喉。韩博文和我妈的笑容都看起来非常假,特别是我妈,简直像被设定好运行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
韩博文就更不用说了。自韩知衍去年生日后,我今年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他对我的态度又淡漠了一些,虽然故作关心地问了我很多学习相关的问题,但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
父母的虚假亲密和韩知衍的游刃有余让我一阵坐立不安。我本来就没休息好、状态差,又要被动参与他们的交谈,实在难受,走神了好几次。
隐约感觉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像三根犀利的针扎得我绷直身体,我紧张得不行,反复揉搓双手缓解情绪。
在第七道菜被呈上来时,我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用要回去复习的借口逃离餐厅。在走之前,我妈拦下我,让我带着她买好的蛋糕离开。我点头应下,拦了辆出租车,带着盒子回了宿舍。
刚才囫囵吞枣吃了一点东西,我现在饿得胃疼,没直接回宿舍楼,而是拐弯走到学校全天营业的便利店。
我从货架上取出一盒泡面,走到自助收银台前付好款,再撕开包装接热水,别好叉子等面饼被泡开。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我把蛋糕盒子放好。
无意间抬眼,我竟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楚泽祺站在不远处看我。
我一时愣住,眨了眨眼。
正要推门出去喊他,计时器却在这时响了,我手足无措地低头去拿手机,再抬头看外面时,楚泽祺人已经不见了。
囫囵吞枣吃了几口,饱腹感十足。速食的香味有点恶心。我合上盖子,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店。
刚才看见的楚泽祺让我念念不忘,我捧着未拆封的蛋糕走到草丛附近四处张望,想着等下要问问他,为什么他这么多天不和我说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几米开外的长凳上发现了坐着不动的楚泽祺。生怕错过他,我加快脚步,边跑边喊:“楚泽祺,你别走!”
楚泽祺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缓缓地转过头。
我喘着气把蛋糕扔到长凳上,拉住他的胳膊,对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连我自己都听不懂。
在我告诉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时,楚泽祺终于有了点反应,嘴唇缓慢吐出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很高兴——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人和我沟通,考试和学习就像两支麻醉针扎在我的脖子上,我麻木,找不到可以跟我说话的人。现在他愿意重新理我,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我面带笑意地打开盒子,用心配套的餐具给自己切了块蛋糕。
我给楚泽祺也切了一块,但他摆手拒绝,我只好沮丧地把那一块被嫌弃的蛋糕放回盒子,接着讲这些天我遇到的事。
楚泽祺静静聆听我说话,直到天色渐暗,漆黑爬上天空,安逸的环境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韩知衍悄然无声地靠近。
他走到我的面前,低头看了眼我身旁的狼籍。
“颂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
为什么要忽略楚泽祺?我皱了下眉,起身把餐具和纸盘扔进盒子,不爽地道:“和朋友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