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碎的交谈声。
“柳女士，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吧。”
“不行……我得等他醒来。”
“病人现在已经没事了，”男人叹了口气，“他只是在睡觉而已，不是晕倒，您不用太着急。”
“但……”
“等他醒来，我会叫您。”女人被打断。
接着，一阵沉默。
“那行吧。辛苦你了，我过一会再过来。”
我眉毛皱了皱，缓慢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我艰难地看了一会儿，转动脑袋，又看见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吊瓶。
一抬手，我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背上传来细微的刺痛，似乎有冰冷的液体被细塑料管输进身体。
……我在医院吗？
昏昏沉沉坐起身，我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感到非常迷茫，正要挪动身体下床，却被人按住手臂。
“别动，小心鼓针。”熟悉的声音，戴侑扶着我靠在病床上，“你醒了？”
他怎么在这里？
待我意识清明了些，戴侑松开手往后退。他身着一件只有医生会穿的白大褂，胸前挂着一块长方形的金属铭牌，并且衣服口袋里还插着一支圆珠笔。
“好久不见。”
“戴……咳！咳咳咳！”我一开口，嗓子就像被砂纸用力磨过一样疼，根本说不出去一句完整的话来。戴侑见状递给我一杯温水，叮嘱我慢点喝。
水的味道有点甜，像放了某种糖。我抿了几口，后知后觉疑惑起来：戴侑不是去做家庭医生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一放下杯子，戴侑就接了过去，替我搁在床头柜上，说：“你的昏迷是由低血糖造成的，打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回家。现在头还晕吗？”
我摇了摇头。
“那好，”他拉开椅子，“没事的话，麻烦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什么事？”我疑惑地眯起眼。
“你在自残，对吗？”
我碎发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下，隐藏在衣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糟了。
戴侑微微歪头，捕捉到我惊愕的表情，平淡道：“我没说错，对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却不知道声音在悄悄发颤：“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跟他有接触吗？是韩知衍……还是谁发现了？
这边还在胡思乱想，戴侑又补了句：“你所有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
我急忙抖了抖袖子，露出半条被绷带缠紧的手臂——触目惊心的血痕泛着一层碘伏的黄，全部已经被细致地消好了毒，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震惊地放下手臂，后知后觉地想：伤口如果被医院的人看到了，那我妈是不是知道了？
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放心吧，我没有告诉你妈妈。”戴侑仿佛有洞察人内心的能力一样，看着我的眼睛道。
“哦……谢谢。”我低下头。
“这回说说吧，为什么要自残？”
我沉默不语。
“没有什么想分享的吗？”戴侑问。
我组织了下语言，开口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没事。”
“是吗？可你的行为好像不是这样说的。”戴侑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你在伤害自己，你可能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我没有生病，只是因为考试压力过大才自残。等出国，我会随着时间恢复的。
“韩颂。”
戴侑唤回走神的我，表情严肃地道：“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如果你考虑好，可以来找我，我认识一些……”
“不用了。”我打断他。
我没病，只是被动处在一段不健康的关系中，比如和韩知衍就是——但仅此而已，我能找到独属于自己的解决方式。
就算现在找不到，未来也会找到。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向戴侑：“谢谢你，但是暂时不用，麻烦先把我妈妈叫进来吧。”
戴侑沉默地耸耸肩，拿起东西准备朝门的方向走。
在他推开门前，我意外想起了刚才的事，喊住他：“戴老师，不对，戴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去做私人医生了。”
戴侑动作一顿，转头看我：“你们学生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我是去做了私人医生，但不是全职。”
我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那你的父母……也是假的八卦吗？”
“不是。”
“啊，对不起…我还以为是玩笑话，抱歉。”糟糕了，不该问的，我一下子很尴尬。
“没事。”戴侑表情毫无波澜，“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我就先走了。”
“……没有了。”
“那行，我去喊你妈妈进来。”
我妈关好门，迫切地握住我的手，一脸担忧地道：“颂颂，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
“对不起，宝贝，妈妈不会再在你面前再做那种事了，”她抱紧我，安抚性地不停拍我的背，“是我的疏忽，不会再有下次了。”
“妈妈，不用担心了，我没事。”我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放轻声音道，“就是有点饿。”
“好，那就好。”我妈点头，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下。
她走到门口与某人交流：“方彦，麻烦你去帮帮颂颂买点吃的——要带点甜，我怕他低血糖复发，辛苦了。”
交代完事情，我妈坐在床边和我聊了会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线好像一直聚焦在我的脖子上。
“这个是谁送你的，颂颂？还挺漂亮的。”她上前帮我摘掉项链，“但是睡觉戴着这个勒脖子。”
“妈妈，这条不是你送我的吗？”
——想到某种可能，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我妈蹙起眉头：“宝贝，你是不是记混了？妈妈没给你买过这个款式的项链。”
果然，又是韩知衍，他这种无形中的掌控让我有些喘不上气了，不行，我得做些什么。
我在走神，我妈却以为我是低血糖犯了，慌忙地拍了拍我的胳膊，喊道：“颂颂，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我摇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并甩出去，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妈妈，我想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那边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妈愣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看着我笑道，“颂颂，如果你现在就想走，妈妈叫人帮你订机票。”
我嗯了一声，麻烦她帮我查查两周后的直飞航班和租房的相关事情。
和韩知衍之间的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他不该对我产生异样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现在回想起来，他趁我浑浑噩噩时做了不少事，将我完全掌控。
不该这样。
想到韩知衍，我就不免会想到韩博文，并突然对他产生疑惑。
我对我妈抛出心中所想，她酝酿一番，道出真相：“韩博文他…你爸爸第一次其实摔得不轻，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皮外伤，没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抿了抿唇，感到些许疲惫。
“马上要做一个大手术，成功与否就看他自己了。”我妈替我掖好被子，“睡吧，颂颂，不要去想他的事了，你休息好最重要。”
我也有点困了，就没继续往下问，顺着她的意思钻进被窝。
我妈替我拉上窗帘，把床头的灯调成最低档，在关上门前说：“方叔叔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叫你起床吃饭。”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将一切都默默地决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