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生的看护下,我暂时没再自残了。但它如毒瘾般侵蚀人的意识,我精神上极度痛苦,只能找点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比如看电视。
我没一醒来就出院,而是在医院住了四天左右。我妈担心我再昏过去,让我留在医院先观察一下,没事了也不要回去,在这里休息好再走。
这期间韩知衍没来看我,因为我妈一直在我身边,他无法靠近。
我妈很忙,虽然她想照顾我,但她时常得因为工作的事出去接电话,给下属发邮件。我想,她倒也不用每时每刻陪在我身边,就提议让她帮我找了个护工来。
中午吃过饭,我支开护工,独自一人在住院部的花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在中途收到了我妈的消息,便回到病房。
见到我妈,她开门见山地递给我几份资料——是房子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妈妈找人帮你联系了,觉得这几套不错。周围交通便利、安全指数高,适合你住。”说着,她从底部抽出两张照片,“重点看看这两套,后院有泳池。以后你交了朋友,可以请他们来家里聚会。”
我翻看了一遍照片,我妈帮我找的房子大多是单层的小别墅,没有公寓楼。
比起空旷的别墅让人孤独、心烦意乱,还是公寓楼适合我一点。所以我想了想,开口道:“妈妈,我想住学校的公寓。”
“不需要妈妈帮你买套房子吗?”我妈关心道,“错过了就没有了,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不着急。”
“不用了,妈妈。麻烦你叫人帮我去申请一下学校的学生宿舍吧。”
“…那好吧,等下叫人帮你把学费也一并交掉,”她把资料交给身后的助理,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我,“对了宝贝,你知道自己的护照在哪吗?”
“护照吗?我没印象了。”
“之前从泰国回来,我应该让宋姨帮你收进了衣帽间角落的一个抽屉里,你出院后先去找找,找不到再给妈妈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除了醒来的那天,我没再见到戴侑。他也如同一场梦般消失不见,我本来还想找他说声谢谢的,因为他没告诉我妈我自残的事。但我找不到他人,只能作罢。
这几天在医院作息规律,饮食清淡,还下楼运动,我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但有一点让我烦恼的是,我总能在梦中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男生,橘色头发,戴着黑色耳钉。
无论我几点睡,都能梦见他。他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缠着我不放,直到出院的前一天,我还是会在梦中见到他。
没等抹清这人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就因为身体痊愈的缘由被医生开了出院手续。真是可惜。
我妈要留在医院陪韩博文做最后一次的手术,没跟我一起回来。我们又暂时分开了。
方彦送我回家,我下车去开门。输过液的那只手隐隐作痛,我皱眉,换成右手输入密码。
关上门,转头就看见韩知衍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回来了?”
我莫名有些心悸,没理他。伸手按下口袋里手机的音量键,让欢快的流行音乐盖过他的声音。
我在玄关慢悠悠地换鞋,趁机瞥了下客厅的那个方向——很安静。宋姨今天好像不在,应该是出去买菜了吧。
我收回视线,又看向另一边的韩知衍。
他目睹了我换鞋的整个过程,站在那里不动,神色阴冷,像座不会融化的冰雕,持续散发着瘆人的寒气。
他不走,我就没办法上楼。
再三犹豫,我还是抿了抿唇,靠低头忽略那道直白的视线,走了过去。
“麻烦让一下,哥哥。”
韩知衍置若罔闻,抱着手臂不说话。
“哥哥,我得上楼。”我小声重复一遍。
喊了几次韩知衍他都不动,我很无奈,只能试着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但才迈出一步,他就拽着我的手臂把我往回拉。
我险些摔倒在楼梯上,出于本能地惊呼一声:“干什么!”
韩知衍捏着我的腕子,抬眸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掺杂着某种浓烈的情绪,我被看得心里一颤,连带着声音都虚了不少:“你要干什么?松手!”
“你怎么会晕倒?”他问。
“关你什么事?”我讨厌他这种令人窒息的态度,用力地甩了两下胳膊,“你给我放开。”
韩知衍歪了下头。
我的挣扎似乎对他来说是宠物挠人,他看着十分轻松,抓住我的同时还能讲话:“我是你哥哥,不能问你吗?”
“你这是逼问。”被迫靠在墙上的我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发觉自己动不了后,与他对视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害怕,“你…你先松手。”
韩知衍不听,反倒伸出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再顺着下巴滑到脖颈。
——这个动作本该是暧昧的,但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再联想到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我的恐惧一点点加重,手脚发凉。
“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我愣了一下。
“什么都没告诉你吗?”韩知衍缓缓地说,“韩博文的股份几乎全被转到她名下了。”
我转过头,颤着声音道:“我不清楚,你放我上楼。”
“我很好奇,”他不依不饶,“你妈妈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韩博文一下子就答应转让股份。”
“我,我不知道。”
“是吗?可我觉得……”
怎么办?我好想跑,但跑不掉……
在韩知衍絮絮叨叨的时候,我注意到比起手,他的腿是放松状态的,只要我找准时机踹他一脚,他绝对会因为吃痛而追不上我。
于是没等韩知衍说完,我就直接用力地踹了他一脚。
按住我肩膀的手果然下意识一松,我赶紧转过身,不要命似的向上跑,却尖叫一声被抓了回去!
韩知衍捏着我的脚踝把我往回扯,我拼命挣扎,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我的两只手抓到一起,我怎么可能动弹?
他脸色极差,像审讯犯人一样阴冷道:“跑什么?哥哥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滚!”我用手肘重重怼他,韩知衍闷哼一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整个人翻过来;我背对着楼上,慌乱中伸出另一只手,推了下他的肩膀——韩知衍踉跄着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我,眼神可怕得不行。
我心下一惊,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他被打得偏过头去,侧脸刮出几条细长的血痕。
我不可置信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看。
怎么会这样?
眼泪无意识地滑下脸颊,一滴又一滴,等我反应过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韩知衍,我不想…别逼我……”
他没讲话,伸手想要将我扶起。
我躲开他的手,身体无规律地发着抖,边哭边哆哆嗦嗦地说:“你,你能不能别逼我讨厌你?”
韩知衍沉默。
等哭够了,我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道:“之前你做的那些事……我会忘掉。”
我没傻,只是那段时间有些精神恍惚。
“忘记什么?”韩知衍问。
我不想说出口,因为那只会让我更难堪。
我揉了揉鼻子,垂下眼说:“你是我哥哥,仅此而已。”
韩知衍胸口起伏了一下。
接着,我撩开头发,摘下脖子上的项链交给他:“以后别再送我东西了,也别说是我妈妈送的,谢谢。”
“——啪嗒。”
韩知衍没伸手接过去,项链顺势掉到了地上。
我也没有捡起来。
我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道:“到此为止吧,别再那样了,我不想恨你。”
“……”
韩知衍没拦住我,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走上二楼,消失在拐角处。
本来是想着一回家就找护照的,没想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回房间后,我稍微冷静了些,很快就找到了护照,又从衣帽间的柜子里搬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早点走吧,不想呆在这里了。
进来时,我没有关门,所以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愈发愈近的脚步声。
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看,我没有回头,默默地收拾好东西,然后脱掉鞋子上床躺着。
今天太累了,我需要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