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相关证件。”
“您好?”
“啊。”我回过神,把包里的护照和其他证件取出来,递给面前的工作人员,笑了笑,说,“不好意思。”
“没事,麻烦头抬高点,对准摄像头。”
几秒后,她接过我的机票和护照薄,定睛看了看站直的我,然后把东西还了回来:“没问题,您可以过去安检了。”
“谢谢。”
我将东西收进外套的口袋里,却把手机带了出来,咣当一声摔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手机,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还好,屏幕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正准备放回口袋,黑屏的手机突然一亮——两条消息接连蹦出来。
是谁?我还没来及看,就被后边的人催着进了检查行李的地方。
因为我想落地后先把房子收拾干净,再现买家具装修,就没托运什么大件行李,只带了些衣服和简单的生活用品。进去得快,出去得也快。
由于来得早,我拖着行李箱走到了登机口附近的VIP休息室。
航班时间大约是十三个小时,还不算上气流和其他突发事件,我得保证自己在到达目的地时精力足够充沛——可经过了饭点,休息室里的自助餐差不多只剩下残羹剩饭了。
几根草叶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趣,我跑到旁边的便利店去买了一瓶橙汁和一个三明治,回到单人的休息室,撕开包装纸,默默咀嚼。
那天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韩知衍。他合我心意没再出现,似乎是去大学报道了。
我们两个应该不会再有联系了,我要出国,他要留在海洲市上学,算是毫无交集。
现在韩博文生死未卜,我也不知道到底韩知衍还会不会继承韩家的股份。毕竟那天吵架的时候,我明确记得他说韩博文把85%的股份都转到我妈名下了——不过,他原来那么受韩博文看重,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吧?
收场过于潦草,总感觉不太对劲。
“……”
想着想着,手机又叮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是我妈的消息——她问我到没到登机口。
我回复了个“到了”,关上手机。
我妈由于要待在医院陪韩博文做手术,今天没来送我,但昨天给我转了二十万。
她前几个月转的钱我还没花完。我没有那种购买奢侈品的爱好,开销只有最基本的饮食和换季的衣物——比起巨额的转账,我其实更想让她多陪陪我。但她那么忙,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就什么也没说。
思绪一下子被拉长扯远,我又想到有一个月没联系的魏琛。
她进入了英国的某所顶尖大学,地区不同,我们不能再同行。
高三下学期时,她长时间呆在补习班,我们没有沟通,因为关系有一点疏远。之前刷到她晒录取信的社交动态,我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只弱弱地点了个赞表示祝贺。
物是人非。
没办法,没有共同话题的朋友总会渐渐远离对方。我不是个合格的好朋友,很多时候做不到和她坦诚相对;习惯性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和她分享。
算了,希望她以后能遇到更好的朋友。
这边想着,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是韩博文问我是不是在机场。
他能拿手机发消息……难道手术成功了?
我犹豫片刻,还是回复了一句:“对的,已经安检完了。”
“上飞机了吗?”
“还没有。”
“你妈妈陪你来的?”
“没有,我自己打车来的。”
“辛苦你了。”
他这个语气,总觉得有点奇怪。
我没找出违和感从何而来,就看见韩博文又发了句:“颂颂,好久没看到你了,拍张照片给我吧。”
我暂时没回复,放下手机,眺望远处出神。
我打心底认为,我和韩博文的亲情关系并不好,但他今天却主动发消息给我,这让我很意外。
从我昏倒那天我妈说的话能得知,韩博文为了把股份交给韩知衍继承,持续欺骗了她一段时间。
真是讽刺,记得小时候的某个雨夜,我听到他们吵架,韩博文下跪给我妈道歉,说将来把财产都送给我,结果,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骗人。
他现在愿意签股份转让书,是后悔了,还是担心韩知衍呢?
我觉得我没资格替我妈原谅他,但出于礼貌,还是给他拍了张照片——没露脸,捏着机票和护照随手一拍。
拍完照片,我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掉了两滴眼泪。
那天在病房里压抑的遭遇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尽管过去一个多月了,但我仍然无法忘记。
拿着手机的手不停抖,我呼吸开始不稳,胸口上下起伏,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我赶忙起身放好护照和机票,空手走进不远处的盥洗室。
指尖被冰水冲到泛红,我弯腰,捧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向镜中憔悴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泛着熬夜导致的青色,唇瓣干裂,看起来像沙漠中许久没喝过水的旅人。
我闭上眼,再洗了一次脸。
水真的很冷,我冻得手指颤抖,脸痛到精神麻痹,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
“颂颂。”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抬起头转身,心跳暂停了一瞬。
韩知衍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微笑着朝我挥了挥手,像个即将要把我拖进地狱的魔鬼。
我嘴唇颤抖着,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往门口跑——
韩知衍朝身后人迅速地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抢先一步锁上门,把我困在这昏暗狭窄的洗手间里。如坠冰窖,我浑身发冷,两条腿颤得厉害。
一点都没跑出去。
门被堵住,我没有出路,只能往后退,想着躲进隔间,把他们熬到离开,但韩知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手插在兜里缓慢凑近,然后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我尖叫着疯狂挣扎起来,却被他握住另一只抓着单间门不放的手,强行拖到洗手间的另一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沾有不明液体的手帕,捂住我的鼻子。
奇怪的甜味,我被迫吸入,在药物作用下逐渐眼前昏黑,眼白上翻,眼泪和口水一起往外流。又因为缺氧,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我的意识慢慢恍惚,手脚无法挣扎,从他的怀里滑到地上,像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颂颂,我觉得……如果你注定要离开我。”在彻底昏迷前,韩知衍伸出胳膊环住我的腰,嘴唇贴着我的耳畔,声音隐约能听出其中的癫狂。
“我只能换一种方式将你留下。”